“99”号战马
余昌明
西藏墨脱，于去过的人而言，是刻在心底的秘境；于未曾踏足的人而言，是萦绕心头的神秘。
墨脱坐落于西藏东南部，2013年底公路通车，此前是全国唯一不通公路的县域。受印度洋暖湿气流滋养，这里香蕉垂枝、柠檬飘香，稻田连片，被誉为西藏的“鱼米之乡”。可也正因险峻的自然地势与历史阻隔，这里长期与世隔绝，成了高原之上的一座“孤岛”。
早在拉萨采访时，我偶然听闻墨脱边防连一匹战马的传奇故事。这匹战马来自印度，编号“99”，战友们便亲昵地称它“99号战马”。它性情温顺，与战士们朝夕相伴、默契无间。每逢官兵出差休假离队，都愿让它驮上行囊，护送一程，而后它便独自循路归营，恰似老马识途，令人动容。自那时起，我便暗下决心，有机会定要亲赴墨脱，一睹这匹传奇战马的真容。
八十年代末，我终于有幸随部队首长前往墨脱采访。初夏的墨脱，暑气渐浓，阳光穿透流云洒下，灼热而明亮。连队饲养着七八匹军马，其中那匹“99”号，是1962年中印边界自卫反击战中俘获的战马。来到我军后，便由墨脱边防连悉心照料，和其它几匹军马，常年承担连队生活物资与军用物资的运输任务。不同于普通军马，这匹受过严苛训练的战马，还能独自完成护送战士的特殊使命。正因这段不凡的经历与忠诚和守护，即便多年退役的官兵，也始终对它念念不忘，而我最初听闻它的故事，正是来自一位墨脱退伍老兵。
每年七八月，是进出墨脱的黄金时节。连队官兵休假、出差，需徒步四五天方能走出墨脱抵达分区驻地。沿途荒无人烟，无食宿可寻，只能自带干粮，不仅要经受雨水冲刷、旱蚂蟥侵扰，还要翻越一座海拔近五千米，终年积雪的多雄拉雪山。一路艰辛，难以言表。不知从何时起，战士们为节省体力，离队时便让“99”号驮运行李护送。每当行至一处名为“手爬崖”的险要路段，战士们就卸下行李，轻拍它的后背，它便心领神会，转身沿着蜿蜒山道，独自返回连队。这般场景，年复一年，不知上演了多少次。
两天后的傍晚，我忙完工作独自散步，顺着蜿蜒小路走向山坳。小路两旁，翠绿的香蕉、金黄的柠檬散发着清甜香气，抬眼望去，群山巍峨，白云缭绕山腰，满目苍翠，令人心旷神怡。行至一片草丛，隐约看见有马的身影，我心头一动——莫非是“99”号？快步走近，只见七八匹军马无笼无缰，自在地啃食青草。其中一匹身形高大，四肢矫健，毛色油亮顺滑，两排黄褐色鬃毛格外醒目。它低头食草，长尾轻甩。我轻步绕到它身后，臀部一块络印跃入眼帘：两个核桃大小的圆圈图形相扣，圈内两个带着黑色烙印的“9”字清晰醒目。这一刻，我终于明白，这便是战友们口中的“99”号战马。
暮色如墨，缓缓浸染天空，我静静凝视着眼前的“99”号战马，恍惚间，仿佛看见它往昔驰骋疆场、冲锋陷阵的飒爽雄姿，那份镌刻在岁月里的忠诚与勇毅。愿你我心中，都有一匹永不疲倦的骏马，载着梦想，奔向无尽的远方。
2006.12.26于拉萨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余昌明：男，四川彭州人。1976年入伍，先后在西藏军区后勤部宣传科、独立汽车营服役。1992年转业在彭州电视台、文化局等单位工作。退休后愿以笨拙的笔墨记录生活，感悟人生，与大家分享文字之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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