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荔枝锐评)
转自:荔枝锐评
近年来,在学生出游的高峰期,除了常规的观光打卡,还掀起一股新风尚——他们专程前往李白、杜甫、诸葛亮、欧阳修、李煜等古人的墓碑,手捧鲜花,带着酒水、书信、手作小卡,在古人墓前驻足良久,甚至背着古文、揣着史料,走进那些曾经只存在于课本与诗句中的地方。
在社交平台上,这样的行为被戏称为给古人“上坟”。这一说法,乍听之下似乎有些“整活”,甚至让人误以为只是又一场短视频时代的猎奇。但如果认真看一看这些年轻人的行动细节,就会发现,轻巧的是表达方式,郑重的是情感内核。某种意义上说,这股“访古热”恰恰说明历史教育真正生效了。因为历史教育最好的结果,从来不是会背诵,而是愿意奔赴。
长期以来,很多人对历史教育的理解,往往停留在“记住了多少”。背朝代更替、记人物生平、默写古诗古文、熟悉经典名句,这些当然重要,也是基础。但如果历史学习最终只停留在试卷和考点上,那么再熟练的背诵,也容易止步于“知道”,却未必抵达“在乎”。
真正有生命力的历史教育,应该让年轻人从“记住一个名字”,走向“愿意为这个名字走一程路”。教育家约翰·杜威,对知与行的关系进行了论述,并提出了举世闻名的“从做中学”(Learning by doing)理论,强调真正的学习发生在学与做的结合中。报道中,那位因为《醉翁亭记》而奔赴琅琊山的年轻人,在山路间看见“负者歌于途,行者休于树”的场景被现实所印证;那位在杜甫墓前顶着烈日静立半小时的女孩,不觉得炎热,只觉得自己仿佛与诗人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还有人因为崇敬诸葛亮,专门去武侯墓献花、留言,在墓前默诵那些熟悉的诗句与评语。此时,古文不再只是课本里的“要求背诵全文”,历史人物也不再只是考试中“请简述其主要思想”的答题对象。他们开始变得可感、可亲、可共鸣。
这正是历史教育最好的结果。在某个普通的清晨、炎热的午后、漫长的旅途中,突然因为一句诗、一篇文、一个名字,决定亲自去看一眼。
今天的年轻人,希望用更有参与感、更有现场感、更有情感温度的方式走近传统。他们会提前查史料、读原文、看纪录片、听讲座,会在去古迹前做足功课;会在墓前放下一束花、一封信、一张手写卡片;会在山水之间重读古文,在遗址前重温人物命运。有人甚至组建“上坟搭子群”,结伴访古,把历史兴趣从私人爱好变成公共交流。很多时候,年轻人嘴上说着“上坟”“整活”,心里却是在认真地靠近历史、理解历史、安放情感。
这也是为什么,“给古人上坟”这样的现象,值得被认真看待。历史教育完全可以走得更远,从灌输式走向体验式,从单向讲授走向主动探索,从知识点记忆走向文化认同建构。学校的研学活动、博物馆的公共教育、景区的文化讲解、城市的历史线路设计,都可以更好地承接这种年轻人的热情,让“读万卷书”与“行万里路”真正连接起来。
这股“访古热”也给文旅行业提了个醒,今天的年轻人要的,早已不只是到此一游式的打卡,也不只是千篇一律的热门景点攻略,而是更有知识含量、情感参与和叙事空间的深度文化体验。有人愿意专程去冷门墓地、偏僻遗址,愿意在古人墓前驻足良久,愿意为一篇古文、一段历史设计一场旅行。文旅供给不能只满足于拍照出片,更要学会回应精神需求,谁能读懂这种需求,谁就更可能把传统文化资源转化为有温度、有厚度、有黏性的文旅吸引力。
当越来越多年轻人带着这样的热情,教育、博物馆、景区和城市文旅也都应更主动地接住这份奔赴,让历史不只被记住,更被抵达;让传统文化不只停留在书本里,更在现实空间中重新生长。
能够被年轻人奔赴的历史,才是真正活着的历史;而能让人愿意奔赴的教育,才是最好的历史教育。(支京阳 黑龙江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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