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故事 · 日常

顺路不顺路

同事 · 油钱 · 那声关门

我开车下班，同事让我捎他一程，我拒绝道：我回家要开顺风车，每天把油钱赚回来，你要包车的话优先给你。

他让我捎一程

老陈愣了一下，说什么叫"优先"？我解释说，他在App上下单，我会接他的单，价格跟平台一样，比打出租便宜大半。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笑了一下，说：你这是把朋友当生意做呢。我把钥匙绕了个圈，说：我们是同事，同事做生意，合情合理。他就不说话了，转头去等电梯。

停车场的地坪漆反着荧光灯的冷光，我站在那里，看着他背影进了电梯，银色的门合上，反光里有我自己的影子。我把外套拉链拉上，往里走，找到那辆银灰色的轿车，坐进去，打火，挂上顺风车接单，等着出发。

算过一遍账

开顺风车这件事，是去年冬天被逼出来的。车是年初买的，贷款每月两千二，保险加保养一年将近六千，停车费三百一个月。我家住花溪，公司在南湖，单程二十四公里，来回近五十，一个月油费光这条路就烧掉七百多。妻子在家带孩子，收入就我一个人，算下来开车上班比坐地铁每个月贵将近一千块。

我算过的账

每天下班接一到两单，一单平均十八块，一个月二十二个工作日，能回笼将近四百块。缺口补一半。账清楚了，没什么难开口的。

老陈不是第一个让我捎的，但他是第一个我明确拒绝的。前几个人，我或多或少都顺路带过，不算远，带了也就带了。老陈家在城东，跟花溪的方向是相反的，他说的"捎一程"，意思是先绕过去送他，再拐回来走我自己的路，多出来将近十二公里。

那次我绕了十二公里

第一次他来找我，是说他媳妇突然住院，声音有点哑，我没多想就开过去了。绕了那十二公里，送到医院楼下。他拉开车门，说了声谢，抬腿就进了门诊楼。我在原地等他背影消失，没等他回头，挂上顺风车往回开，接了一单，比平时晚到家二十分钟。

那二十分钟没说什么，油费也没提，停车场那段路的停车费也没提。我以为就这一次。

第二次他又在停车场等我，这次没有理由，就说：我不想等地铁，你顺便捎我。我就说了那句：我要开顺风车，你下单，我优先接你。然后他说了"朋友当生意做"那句话，走了。

话传开了

过了三天，部门里开始有点动静。有人路过我工位，多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了。食堂拼桌，对面的小余低着头扒饭，突然冒出一句：听说你顺风车要收同事的钱啊？我说：对，有问题吗？她摇摇头：没有没有，就觉得挺新鲜。

传言转了一圈，归纳出来的版本是：我这个人小气，连同事都要收钱。也有人说，老陈八年的老同事，你这样对待人家，有点不地道。我没搭理那些话，该干什么干什么。

部门群里的消息

老陈那周在部门群里发了个帖：大家推荐个好用的打车App，有没有比滴滴便宜的？底下有人给他发了顺风车的链接。他没回。

老宋的意思

传言最后绕到了部门主任老宋那里。老宋是个爱打圆场的人，什么事到他那里都要和一和。有天中午食堂排队，他站在我旁边，问了句：你跟老陈的事，他跟我提了，你看能不能私下和一和，大家都是一个部门的。

我把餐盘放到托盘上，转头看他：和什么？我没跟他翻脸，他要搭车，正规下单，我优先接，这有什么要和的？

老宋笑了笑，说："就是说，那个钱嘛，你能不能……意思意思，免了。"

我拿着盘子走了，没答他。

下午回到工位，我打开App看了一下记录。从去年十一月到今年四月，六个月，三百一十七单，总收入六千零四十二元，覆盖了这段时间我油费支出的百分之七十三。我把那个数字截了一张图，存进手机相册，关了App，继续工作。

团建那天

这件事就这么搁着了。老陈没下单，我没再提，碰见了点个头，正常上班。

三周后公司团建，去郊区一日游，我开自己的车，老宋开公司的车，各带了几个人。老陈在我车上，去的时候坐后座，一路没说什么。回来的路上他坐了副驾驶，说了点团建的事，说烧烤太咸，说下次搞火锅，说他媳妇前天出院了。进了市区，堵了一段路，他看着车窗外，突然问：你顺风车一单大概多少钱？

我说看距离，十几块到三十几块不等。

他"嗯"了一声，停了一会儿，说：其实也不算多。

到了公司楼下，大家下车，老陈最后下，站在车门边上，低头翻手机，翻了一会儿，说：把你接单的时间段发我一下，我以后在那个时间段下单，你好优先接到我。

我说行。

他关了车门。声音比上次，轻了很多。

他说朋友当生意做

我说我们是同事

同事的生意，合情合理

三百一十七单

六千零四十二块

没有一分是别人欠我的

那声关门，轻了

就够了

── 账算清楚了，话就不用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