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几天,41岁的网页设计师加布里埃尔站在药店柜台前,原本只是想配点药,可当她递出那张法国“医保卡”的Carte Vitale时,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她愣住了。
那个她用了四十年的姓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丈夫的姓。
加布里埃尔是在2025年6月结的婚,她记得很清楚,自己从未去申请过改姓。
她对这事儿挺坚持:“那是我的身份,我没理由为了变成‘某某人的太太’就丢掉它。”
可现实是:哪怕你没签字同意,各种行政机构也会“自作主张”地把你归到丈夫名下。
这种“被隐身”的感觉,加布里埃尔体验了快一年。
她发现不只是医保卡,连家庭补助局(CAF)的档案里,她的名字也消失了。
这一年里,她像个推销员一样不停地给各个部门打电话、写邮件,试图找回自己的姓氏,可折腾来折腾去,对方的反馈依然冷淡。
在法国,这似乎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认设置”:一旦女人进入一段稳定的亲密关系,她的独立身份就在行政系统中消失了。
从法律上讲,法国女性结婚后并不需要改姓。法国《民法典》第225-1条写得明明白白:配偶双方都保留自己的原姓,你可以选择把对方的姓当作“常用名”,或者加在自己姓后面,但这是一种权利,绝非义务。
可到了实际操作中,那些银行、税务局和房产机构,似乎还活在几个世纪前。
31岁的阿娜伊斯(Anaïs)对此更有话要说。她和伴侣签民事结合协议(Pacs)已经三年了,那套房子是她婚前自己买的。
当伴侣搬进来后,她向税务部门报备了两人的关系。结果,十五年的财务独立瞬间化为乌有。
她收到住房税单时,发现上面只写着伴侣的名字。她气得直接打电话去质问:“这房子首先是我的,凭什么税单上没我?”对方给出的理由就是:“这是惯例。”
这种“惯例”在现代技术的加持下,甚至演变成了某种数字化的“监护”。
2025年10月9日之后,法国所有银行都上线了转账受益人核查系统。30多岁的艾莉森在用个人账户往两人的共同账户转账时,APP弹出了一个确认框。
她定睛一看,共同账户的持有人只显示了她男朋友一个人的名字。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开的户,现在自己倒像个外人。艾莉森形容那种感觉就像“被当成了未成年人,处于某种监护之下”。
如果说这种“隐身”还有可能变成切实的威胁。
社会团体“乔治·桑”(Georgette Sand)一直在为此奔走,他们甚至发起过一个很有名的请愿,叫“把名字还给X夫人”。
创始人奥菲莉·拉蒂尔提到,这不仅仅是象征性的身份问题,更涉及“经济暴力”。
比如有的女性在和家暴的丈夫办离婚,结果因为行政系统只认丈夫的名字,导致她的家庭补助被停掉,生活瞬间陷入困境,公证处的文书倒是改了,财政部那边还没什么动静。
这种关于“我是谁”的争论,在孩子出生时达到了顶峰。在南法一所中学当老师的玛丽,每天都要接触大量的学生家长。
她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大多数学生都跟爸爸姓,可真正在学校里忙前忙后、为了孩子学业操心的,几乎全是妈妈。
玛丽觉得这事儿既难过又不公平。2025年,她生下了儿子,在这之前她就给另一半提前说好:“要么跟我姓,要么两个姓都加上,没得商量。”
在法国,这种传承父姓的传统虽然根深蒂固,但其实也是一种“习惯法”。
自2005年起,法国法律就允许父母自由选择孩子的姓氏:父姓、母姓,或者两个姓连在一起。
32岁的巴黎女性索莱娜在筹备婚礼时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她从小被教导“女人总有一天要放弃自己的姓”,但长大后她开始反思:凭什么这种牺牲必须由女性来承担?尤其是考虑到怀孕期间那种身体和心理的双重重担。
索莱娜的第一胎反应特别大,经常呕吐、晕厥。她开玩笑说,丈夫看在眼里,也觉得如果非要让孩子只跟自己姓,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社会学家卡洛琳·博瓦尔观察到,以前人们觉得“姓氏是天定的”,但现在,它成了一种需要反复博弈、谈判,甚至会让夫妻俩吵得不可开交的议题。
31岁的莉亚正在备孕,她正在为一个挺尴尬的问题纠结。她的原籍姓氏有14个字母长,拼写起来费劲得要命。
周围人都劝她算了吧,但她不乐意。除了追求平等,她还有个很实际的担心:如果以后自己一个人带孩子出国旅游,两人的姓不一样,她还得随身带着户口本(Livret de famille)来证明“我真的是他妈”。
数据也反映了这种微小的裂变。2024年,法国约有80%的新生儿随父姓,虽然仍是大头,但比起2019年的83%已经有所下降。
选择双姓的孩子比例则从12%上升到了15%。
有趣的是,博瓦尔指出,有些妈妈同意让孩子随父姓,反而是因为觉得自己已经给了孩子生命、提供了母乳,关系已经够亲密了,给爸爸一个姓氏权算是一种“补偿”。
而完全随母姓的情况依然极少,大约只占5%,且多半是因为父亲角色在生活中缺席。
不过,双姓这条路走起来也不容易。名字太长、太累赘,成了很多家长的顾虑。
而且这还涉及到一个技术性难题:谁的名字排在前面?阿德尔今年1月刚生了第二个女儿,她发现双姓在日常生活中,第二个姓往往会被人自动省略。
为了公平,有人按字母顺序排,有人按读音好听排。而玛丽和她的伴侣最干脆——抓阄。
40多岁的大卫原本是个传统派,觉得“法国传统挺好”,但在妻子的坚持下,他们最后达成了妥协,把两个人的姓都给孩子加上。
大卫觉得,孩子是两个人的结晶,就像一个让自己骄傲的项目,必须签上自己的名字才算圆满。
在现实中,大多数双姓孩子还是把父姓放在了第一位。
无数个法国家庭都在试图打破某种隐形的、却又无处不在的旧观念。无论是为了留住家族的印记,还是为了在官僚体系中争得一份存在感,这届法国父母显然不打算再像前几代人那样,把这种“理所当然”的传统全盘接受下来。
Ref:
https://www.leparisien.fr/societe/famille/celui-de-papa-de-maman-ou-les-deux-quand-le-choix-du-nom-de-famille-pour-le-futur-enfant-fait-debat-29-03-2026-HS2H22M6B5DDRAUOOZA6KA4TAY.php
https://www.leparisien.fr/societe/famille/jai-limpression-detre-sous-tutelle-banque-impots-quand-le-nom-des-femmes-en-couple-sefface-29-03-2026-I3VEKM2U7JF65F5EIUJULZIQJU.php
文|Tut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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