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别怪我。你要是乖乖听话,不会受苦的。”
我闭口不答当夜没回屋,缩在产房外走廊未眠。
我回想七年前初入沈家的光景。
当时我十五岁,家父在镇上经营小药铺,日子清苦。
后来家父行医遭富户讹诈,对方扬言治死人要赔偿百两银。
家父本就体弱,急怒攻心吐血倒床。
一百两对我们家实属天价。
宋砚掏空进京赶考的盘缠只凑出八两。
牙婆登门开价四十两死契。
我乘骡车离去时,宋砚追车硬将祖传砚台塞给牙婆托交与我。
此外还有半截同心结,是我们儿时用红绳分编而成。
“青黛,等我。三年,最多三年,我一定考取功名来接你。”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掉了一只鞋。
我在车上抹泪,那砚台被牙婆私吞。
同心结我始终贴身藏匿四载未曾离身。
我每月托人寄信回家,连同积攒的月钱一并送去。
前三年宋砚每隔两月便托人回信报平安。
他在信中说自己苦读讲镇上新开书院,提家父身体状况。
第四年起回信断绝。
我以为路途遥远信件遗失,询问小姐时她称驿路不通。
我听信了她的话。
我贴身藏的同心结不慎遗失,我找了三天三夜却没找到。
第五年至第七年我没收到只言片语。
但我仍旧每月寄钱寄信不曾间断。
我当他在等我正如我等他那般。
次日天明,婆母派崔嬷嬷寻我。
“老太太说了,你既然要给姑爷做通房,总得懂规矩。今天开始,到院子里把沈家的家规背熟了。”
我随她步入后院,崔嬷嬷指向装满凉水的院中水缸。
“把鞋脱了,站进去。”
我盯住水缸又看向老妪。
“老太太的意思,沈家的规矩有一百二十条,你站在里面背,背完一条才能出来歇一口气,背错了从头来。”
我脱鞋赤足踏入凉水。
冰冷感化作刺痛深入骨髓。
我由首条开始背诵。
“沈氏女训第一条,妇德者,不必才明绝异也……”
背至三十条我牙关打颤咬破舌尖,满嘴血腥。
背到六十条我双腿失去知觉,倚靠缸沿强撑不倒。
中途小姐派丫鬟端来热姜汤立于缸外旁观。
“小姐说了,青黛姐姐受苦了,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我伸手接碗指节脱力,大半姜汤倾覆水中。
丫鬟捂嘴低笑,崔嬷嬷板着脸开口。
“继续。”
我在缸中站至日落,百二十条家规背诵终日。
期间背错七次便重来七次。
最终被拖出时双脚红肿脱皮。
我强忍眼泪心中仅存一念。
宋砚承诺过考取功名便来接我。
或许他已在路上,明日便会持官凭文书登门赎人。
此念头支撑我熬过水缸之罚与后续诸多折磨。
谁知这竟是彻头彻尾的骗局。
三日后小姐命我回屋取胭脂。
我在妆台寻不到俯身拉开底侧卡住的抽屉。
内里并无胭脂只见一叠信件。
我定睛注视信封全是我亲笔字迹。
我蹲地清点整整有四十三封信。
这正是我后四年寄送的所有家书,未曾送出半封。
我双手发颤拆开查看,每封皆夹带我省下的碎银。
多则一两少则几十文。
其中一封夹着三两,那是我替小姐挨巴掌得来的赏钱。
家父分文未得。
信件最下层压着另一叠纸,字迹乃宋砚亲笔。
他落笔捺画重,我拆开首封。
“青黛吾妻,已近一载未收汝信,甚念。”
“汝父病重,咳血不止,镇上郎中皆束手,急需银两延请府城名医。”
“汝若见信,速速寄银回来,我日夜守在药铺不敢离开。”
第二封。
“青黛,汝父已入膏肓,银钱皆已用尽,我典当了书院的束脩银,仍不够药钱。”
“汝为何不回信?是否遭了难?我心急如焚。”
我接着拆开第三封与第四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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