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香港的一所公寓里,空气总是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那是一种让人透不过气的湿热,混合着浓重的煎中药味,死死地盘旋在天花板上。

“哐当”一声脆响,一只上好的景德镇青花瓷茶碗砸在水磨石地板上,碎成了千百片。

然而,更让人心惊的不是这声脆响,而是坐在藤椅上的那个男人。他枯瘦如柴,深陷的眼窝里满是惊恐,那一袭原本宽松舒适的长衫,此刻正随着他身体的剧烈战栗而抖动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嘶鸣,枯干的双手死死地抠住藤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种死气沉沉的惨白。

他浑身都在颤抖,从指尖到连着灰白头发的头皮,全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就是杜月笙。

是那个曾经在上海滩跺一跺脚,黄浦江都要抖三抖的“青帮三大亨”之首;是那个连日本人的枪管顶在脑门上,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黑道枭雄。

究竟是怎样的一番话,能把这个一生都在制造恐惧的男人,吓得像一个在暗夜里迷路的孩童般抖个不停?

故事,还要从半个小时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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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杜月笙,早已没有了昔日十里洋场的风光。大时代的巨轮无情地碾过,他带着一大家子几十口人仓皇逃离上海,蛰伏在香港的一所公寓内。带出来的钱财犹如流水般花去,而进项却几乎断绝。更要命的是他的身体,严重的哮喘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很多时候,他连呼吸都需要依靠氧气瓶。

从呼风唤雨的“土皇帝”,到寄人篱下的病榻老翁,那种巨大的落差,像是一把钝刀子,每天都在割他的肉。但他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他还在等,等一个局势有变的可能,等一个风风光光重返上海滩的机会。他不相信,自己这辈子积攒下的人脉、情分,就这么全成了废纸。

为了寻求一丝内心的慰藉,那天下午,杜月笙的亲信万墨林,通过隐秘的渠道,从九龙的深巷里请来了一位瞎眼算命先生。

那位先生姓袁,据说早年在北方极具盛名,一双肉眼虽瞎,心里却有一面明镜,能断人生死,能看破红尘。袁先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拄着一根斑驳的竹杖,由一个小童牵着,走进了杜家略显局促的客厅。

杜月笙靠在藤椅上,强打着精神,微微抬了抬手。万墨林心领神会,搬来一张圆凳让袁先生坐下,并在桌上放了一打厚厚的钞票。

“袁先生”杜月笙开口了,声音嘶哑而虚弱,但依然带着几分上位者惯有的客气,“杜某人一生不信命,只信自己。但如今到了这步田地,倒是想听听,老天爷这本账上,到底给我杜某人记了些什么。”

袁先生没有去摸那些钞票,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空洞的双眼仿佛越过了杜月笙,看向了虚无的远方。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和杜月笙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过了良久,袁先生突然叹了一口气,声音苍老却透着一股不可抗拒的穿透力:“杜先生,你想问什么?是问还有多少阳寿,还是问何时能重返黄浦江畔?”

杜月笙微微一愣,随即苦笑道:“既然先生料事如神,杜某便不绕弯子了。我只想知道,我杜月笙这后半局棋,该怎么走?落叶,还能不能归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