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堂正中,一根粗糙的麻绳悬在结满蛛网的梁柱上。绳套下方,站着一个浑身湿透、双目充血的年轻人。他叫陆平,曾是江南一带小有名气的布匹商。但是就在三天前,他倾尽家财、甚至借了三万两高利贷押送的一批顶级丝绸,在太湖遭遇罕见风暴,连船带货沉入水底。
倾家荡产,债主逼命,陆平觉得这世间再无他的容身之所。他绝望地闭上眼睛,脚尖正要踢翻垫在脚下的破木柴。
“笃——”
黑暗中,一块带着破空之声的碎银子精准地击中了麻绳的根部。那麻绳本就年久失修,被那势大力沉的一击直接扯断。陆平重重地摔在泥泞的地面上,剧烈的咳嗽让他涕泪横流。
“三万两银子,就买一条人命,这笔买卖,是不是太不划算了些?”
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一个身披蓑衣、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跨进了破庙。随从立刻上前为他解下蓑衣,点亮了风雨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男人轮廓分明的脸庞,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仿佛外面的狂风暴雨都与他无关。
陆平惊恐地抬起头,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整个人僵住了:“沈……沈万三老爷?”
沈万三走到陆平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让人无法遁形的审视:“我的人盯了你三天。丝绸沉水,你没有想着去打捞;债主逼门,你没有想着去斡旋。你满脑子想的,只是怎么死得痛快点。陆平,你是个做买卖的好苗子,可惜,你的心智配不上你的野心。”
“沈老爷,我全完了……”陆平跪在地上,泣不成声,“三万两,我十辈子也还不清啊!”
“区区三万两,在我沈某人眼里,不过是太湖里的一滴水。”沈万三淡淡地说,“这笔债,我替你还了。从明天起,你跟在我身边做事。你要记住,赚钱其实很简单。只要你牢记我的三句话,别说三万两,将来你足以轻松富甲一方。但如果你学不会,下次你想上吊,我绝不拦你。”
悬在生死边缘的陆平,死死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从那天起,陆平走进了沈家庞大的商业帝国,也开始了彻底重塑他一生的学徒生涯。
一个月后,江南的雨季刚刚过去。沈万三带着陆平来到了苏州最大的码头。
码头上人声鼎沸,一艘从福建来的巨型商船正在卸货。然而,船主的脸色却比死人还要难看。原来,船只在海上遭遇了风浪,底舱漏水,整整半船的上等武夷岩茶被海水浸泡。原本价值万两的珍贵茶叶,如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咸腥味,全毁了。
船主急得直跳脚,在码头边逢人便拉,愿意以一成的价格吐血甩卖,只求换点盘缠回家。围观的商人们无不摇头嘲笑,谁会买一堆发霉变质的烂叶子?
就在这时,沈万三对陆平使了个眼色:“去,把那半船泡水的茶叶全部买下,一文钱也不许还价。”
陆平大惊失色:“老爷,这怎么行?那些茶已经废了,泡不出茶香,甚至有毒,买回来只能当柴烧啊!”
沈万三微微一笑,拍了拍陆平的肩膀,说出了他教给陆平的**第一句话:“别人弃之如敝履,我当视之如珍宝。赚大钱的关键,永远在于认知上的落差。”
虽然满心疑虑,但陆平还是照做了。船主如获大赦,感恩戴德地拿着钱走了。而苏州城里的商界则传开了笑话,都说首富沈万三老糊涂了,花大价钱买了一堆垃圾。
几天后,沈万三带着陆平来到了城外自家的几个大染坊。
陆平惊讶地发现,工人们并没有将那些废茶扔掉,而是将其捣碎,混入某种特定的矿物粉末中,放入大锅中熬煮。奇迹发生了——那些浸泡过海水的茶叶,在特定的熬煮下,竟提取出了一种极其坚固且色泽深邃的暗褐色染料。
沈万三指着那一缸缸染料对陆平说:“江南丝绸多尚鲜亮,但近年来,京城的达官贵人们开始崇尚沉稳的暗褐之色。这种颜色若用寻常草木染,极易褪色。但我早年在一本古籍上看过,被海水浸泡发酵过的武夷岩茶,配合几味平价矿石,能固色如铁,洗百遍而不掉。那一船茶,作为饮品是废物,但作为染料,却是无价之宝。”
利用这些独门染料,沈家染坊推出了一批“古铜缎”。一经上市,立刻被京城来的客商抢购一空。当初买茶的成本,不仅收回,甚至翻了整整五十倍。
陆平看着账本上的巨额利润,震撼得久久说不出话来。他终于明白了沈万三那句“别人弃之如敝履,我当视之如珍宝”的真谛。财富,从来不长在众人都盯着的地方,而是隐藏在事物的另一面。所谓商机,就是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价值。
经过此事,陆平对沈万三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变得更加勤奋,脑子也转得飞快。
转眼到了第二年秋天。大旱席卷了江淮一带,粮食绝收,饿殍遍野。粮价如同脱缰的野马,一天一个价。
苏州城内的粮商们纷纷囤积居奇,闭门不售。其中以粮商王掌柜最为贪婪,他放出话来,粮价还要再涨三倍才肯开仓。
沈家也有大量的粮仓。陆平兴奋地拿着算盘找到沈万三:“老爷,天赐良机啊!只要我们也扣住粮食不发,再过半个月,我们的利润能顶得上过去三年的总和!”
沈万三正在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迎客松。听完陆平的话,他手里的剪刀猛地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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