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中国光伏,绕不开一个字——"惨"。2012年前后,美欧一起动手搞双反,关税往死里加,无锡尚德直接没扛住,破产了。施正荣这个名字,当年可是中国首富,结果七年时间,从山顶摔到了谷底。
那阵子不少人都觉得,中国光伏这条路算是走到头了。可谁能想到呢?十多年过去,我们的光伏不光活了下来,还拿下了全球超过八成的市场份额。这事儿连英国媒体都忍不住感叹:中国最让人佩服的,就是被人联手打趴下了,还能爬起来。
时间拉回到2001年。施正荣从澳大利亚留学回来,带着太阳能电池技术,跑到无锡创办了尚德太阳能。那时候国内几乎没人干光伏,他算是头一批吃螃蟹的人。
赶上欧洲那几年大搞光伏补贴,市场需求猛涨,尚德踩中了风口。2005年,尚德在纽约证交所上市,成了第一家跑到美国主板上市的中国民营企业。上市那天股价涨了40%,整个资本圈都在讨论这家公司。
2006年,施正荣身价到了186亿元,成了中国首富。无锡也跟着一块沾了光。那几年无锡光伏产能占了全国四分之一,十万多人靠这个吃饭,业内都喊"全球光伏看中国,中国光伏看无锡"。可风光归风光,问题也在悄悄长大——尚德九成以上的东西都卖给了欧美,核心原材料多晶硅还得从国外买。说得直白一点,命脉捏在别人手里。
施正荣那段时间胆子特别大。多晶硅价格涨到天上的时候,他签了一堆长期高价采购合同,赌的就是价格不会跌。银行贷款也在猛涨,七年翻了六十多倍,从5600万美元变成了37亿美元。顺风顺水的时候,这种打法看起来没问题。可市场这东西,从来不会只往一个方向走。
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欧洲各国一刀砍补贴,光伏需求断崖式下跌。多晶硅价格从400多美元一公斤掉到20美元。尚德之前签的那些高价合同,一下子变成了巨大的窟窿,每年要多亏好几亿美元。还没等喘过气来,2012年美欧又联手发起反倾销反补贴调查。美国商务部当时给出的反倾销税率最高到了249.96%,出口的路基本被堵死。
2013年,尚德有一笔5.41亿美元的可转债到期,还不上了。九家银行联合申请破产重整,法院裁定通过。施正荣被董事会免职,无锡光伏产业一夜入冬。十万从业者中大量人失去了工作。回头来看,尚德的失败不是因为光伏不行,是扩张太猛、依赖太深、风控太差。
尚德倒了,可中国光伏没倒。这场惨败反而让整个行业清醒过来——靠给欧美打工永远没有出路,不掌握核心技术就只能任人宰割。国家层面及时出手,推标杆电价,搞光伏扶贫,把国内市场拉了起来。企业也都开始调头,集中精力攻克多晶硅、硅片、电池、组件这些核心环节。不再"两头在外",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
这一磨就是十年。到了"十四五"收官的时候,成绩单亮出来,我们光伏制造端年产值突破了一万亿元,出口总额超过1800亿美元,累计装机超1200GW,组件卖到了全球200多个国家和地区。各个制造环节的全球市场份额都超过了80%。当年想把我们掐死的人,估计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到了2025年,美国的手段又升级了。2025年4月,美国商务部宣布对柬埔寨、马来西亚、泰国、越南四国的光伏产品加征反倾销和反补贴税,最高税率到了3500%。谁都看得出来,目标就是那些在东南亚建厂的中国企业。可国内光伏行业的人对此反应相当平静——跟美国打了这么多年,大家早就习惯了。
2026年3月,路透社爆出一条消息:特斯拉正在计划从中国供应商采购约200亿元人民币的光伏制造设备,用来支撑马斯克在美国搞100吉瓦光伏装机的目标。美国政府一边拼命加关税打压中国光伏产品,一边美国最出名的企业家跑来找我们买设备。
因为美国自己的光伏制造产能根本跟不上,截至2025年1月,美国本土硅片产能接近零,电池产能才2GW。想搞"制造回流",离了中国设备还真不行。
我们自己的日子也不全是好过的。2023到2024年,光伏行业卷到了极限。产能利用率普遍掉到70%以下,组件价格比2022年高点跌了超过六成。不少企业卖一块亏一块,头部企业利润下滑超过八成。2025年,通威、隆基、爱旭等九家大厂合计预亏超过450亿美元。行业最大的敌人,已经不是外面的关税,是自己人卷自己人。
2026年4月1日起,光伏产品增值税出口退税正式取消了。之前有些企业把出口退税当成价格战的筹码,等于拿国家的财政资金去补贴海外买家。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退税一停,那些靠低价打天下的企业就得掂量掂量了。
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也明确提了"深入整治内卷式竞争",工信部把今年定义为"光伏行业治理的攻坚之年"。中国光伏行业协会预测,2026年国内新增装机在180到240GW之间,比2025年的315GW有所下降。不是行业不行了,是该从疯狂扩张的阶段,过渡到拼质量的阶段了。
再看看无锡。常州、扬州、盐城这些城市这些年起来了,无锡的光伏产能占比已经不到10%,"光伏之都"的名号早就不提了。可这座城市在细分赛道上还是有东西的。帝科股份和聚和材料拿着国内光伏导电银浆市场超过70%的份额,上能电气在逆变器和储能领域也站住了脚。家底还在,只是打法要变了。
无锡现在把重注押在了钙钛矿技术上。极电光能在无锡建成了全球最大的150兆瓦钙钛矿组件中试线,还有全球首条GW级量产线。
2025到2026年,头部企业在钙钛矿和晶硅叠层电池上不断刷新效率纪录,最高做到了34.85%,核心生产设备全部国产化。如果钙钛矿这条路跑通了,无锡就有可能在新一轮技术迭代里翻身。施正荣后来也没有彻底离开,他创立了上迈新能源,重新回到了光伏行业,算是和这座城市一起,还在这条路上走着。
从2012年被美欧联手围剿,到2026年拿下全球八成市场,中国光伏走了十四年。这十四年里,首富破产了,十万人失业了,整个行业差点断气。可我们硬是从那个坑里爬了出来。美国把关税加到3500%,我们的组件照样卖到200多个国家。
马斯克想在美国大干光伏,设备还得来中国买。外面的压力从来没有真正打垮过这个行业,倒是每次挨打之后,我们都变得更强了一点。眼下最难的,其实是自己跟自己的"内卷"这道坎。但一个从绝境里翻过身来的行业,我们有理由相信它还能找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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