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等等
在AI漫剧将短剧打到只剩下十分之一成本、三分之一开机量之时,在聚光灯外的角落,长剧正抓紧时间旧事重提:做IP。
这并不是一个新话题,却在当下被重新赋予了紧迫性。随着AI生产内容的门槛持续降低、短剧以更快节奏侵占用户注意力,行业逐渐形成一个共识,只有IP为盾,才能抵御AI之矛。
问题在于,IP该怎么做?
如果仅停留在做系列、拍续集,显然远远不够。真正的问题是,一个IP应该如何被拆分、如何在不同体量之间延展,最终形成完整的内容宇宙。
如果关注近几个月影视剧备案信息的就会发现,类似《唐朝诡事录》、《法医秦明》这样的IP,连续备案了中剧、短剧集甚至是网络故事片这样的新形式。
由此可见,IP打造的答案,已经写进了广电实施半年多的新规里:
去年8月出台的“广电21条”中,明确了剧集新品类的划分。常规剧集之外,中剧、短剧集、季播剧、网络故事片被纳入备案体系。这不仅是一种品类的重新划分,更是在为IP开发提供一套更清晰的路径。
这就好比漫威的开发逻辑:长剧/季播剧就像是《复仇者联盟》或《美国队长》这样的大电影,负责建构宏大世界观和主线;短剧集(如8-16集)就像是《旺达幻视》《洛基》,用来深挖人气配角,填补剧情空白;而网络故事片(1-3集)则像是《暗夜狼人》这样的特别展示篇,用相对较低的试错成本去跑通一个新风格。
当下广电对新品类的划分,本质上就是一套现成的“宇宙开发说明书”。
半年多来,从备案数量的变化,到公司项目布局的调整,再到具体项目的开机与推进,这套新品类正在成为行业新的坐标系。娱乐资本论(id:yulezibenlun)借此机会,也与一些从业者共同探讨了这些新类别,从内容生产到IP开发路径,究竟意味着什么?
(除张则天外,其他受访者为匿名)
#本文已采访五位相关人士,他们也是「娱乐资本论」2026年采访的第120-124位采访对象
网络故事片不是“网大升级”,补上IP宇宙新拼图
比起中剧、短剧集、季播剧这些在官方定义之前就被行业默认的品类,“网络故事片”确实更为陌生。如今行业对这个品类最通俗的“误解”在于,网络故事片是否等于“网大升级版”。
这种误解的背后,其实也夹杂着一层并不难察觉的“傲慢与偏见”。
对于习惯长剧生产逻辑的从业者来说,这种既不属于长剧、又与网大边界模糊的形态,很容易被下意识归入“低配内容”的范畴,从而在项目判断上被优先排除。
误解源头有二:
其一,是在今年年初爱腾优三大平台推出的分账新政策中,单独列出了网络故事片的分账规则,同时也明确将网络电影放在网络故事片的覆盖范围之下。
有从业者向小娱表示,“一旦被归为分账产品,就会显得不如自制、定制、版权类产品受重视,更像是以小搏大的小成本产品,不够精品。”
其二,是在已公示的6个月备案中,网络故事片大部分备案集数为“1集”,从剧名、题材到备案公司,都很像是网大内容的“平移”。如今已知开机的四部网络故事片中,除了《画梦录》之外,其余三部也都是悬疑、冒险这类网大主流的猎奇题材。
在这样的信息环境下,行业对这一品类的第一反应,不是“怎么做”,而是“要不要做”。
而《画梦录》的出现,确实让这半年想入局网络故事片却又存疑的从业者看到了新的期待。
有知情人向小娱透露,《画梦录》是开机的四部网络故事片中成本最高、剧本最为精品一部,出品方之一的纸堡工作室为编剧组成的内容团队,有过《风声》《猎罪图鉴》等口碑爆款,再加上是女频双女主,必然不是原来的网络电影的班底。
除了题材之外,《画梦录》由代露娃与唐诗逸搭档主演,代露娃作为《长相思》《白月梵星》这类头部古偶剧女二人选,待播作品中不乏《一点浩然气》《秦谜》这些大古装剧的女主,唐诗逸作为中国古典舞代表人物,首次出演电视剧自然备受关注。这样的配置打消了很多“网络故事片=网大”的疑虑。
在已公示的六个月备案信息里,头部长剧公司的备案还有长信传媒的《苏无名之罪》《饲虎记》以及正午阳光的《莫得闲》。
《苏无名之罪》从剧名来看,应该是《唐朝诡事录》衍生,那么在长剧、中剧、短剧之后,“唐诡宇宙”也借由网络故事片的新形式,补上了又一种衍生模式。
而正午阳光备案的《莫得闲》,《扬子晚报》新媒体平台称其为肖战主演的电影《得闲谨制》衍生剧,也有网络说法称其为“导演剪辑版”,会将电影正片中没来及展现的细节剪进去。
同时,Casting导演杨杨和制片人叶子分别告诉小娱,《画梦录》或许很快会备案第二季,以及网络故事片在平台也并非只有分账部门可以合作,只要内容够优质,平台依旧有兴趣通过自制、定制、版权等形式合作网络故事片。
AI作图 by娱乐资本论
这样看来,比起“网大升级版”的称呼,更适合IP宇宙开发、季播形式开发的网络故事片,确实更贴近《神探夏洛克》等“BBC三集片”式的精品迷你剧。从IP开发的角度来看,网络故事片的出现,也补上了“长、中、短”之外的另一块拼图,使得一个IP可以在不同体量下完成更完整的内容铺陈。
不过这种单集60分钟、极度浓缩的叙事形态,本身就对创作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
它不依赖篇幅堆积,而依赖结构设计、人物弧光与情绪控制的精准度。这种高密度叙事,目前仍然是典型的“人类创作能力区间”,也是AI难以复制的内容形态。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IP意识的支撑,再多新品类也只是形式变化;只有进入IP化运作,这些体量才真正有意义。
同样,叶子也理解,如果要做“BBC三集片”,那么从编剧到码盘、孵化的思路都将有所不同,这也是创作者需要尽快适应和改变的地方,“毕竟为了推广新品类的落地,做的早、做得好,平台给到的惠利应该也会更多。”
长中短+季播,广电手把手教你拆解IP孵化
近两年来,在“长剧向短”的讨论中,广电总局为长剧定义的新品类,进一步把“向短”的方向做了明确,短剧集、中剧、季播剧、网络故事片,就是从集数、单集时长等方面,为不同的故事创作“准备”好了不同的长度体量。
如果从IP开发的角度来看,这种体量划分,其实更像是在搭建一套“分层叙事系统”。不同长度,对应不同信息密度、不同角色侧重、不同叙事功能,而非简单的长短替代关系。
这套思路在欧美剧的开发中早已被验证。就如导语里所说,无论是“漫威宇宙”还是“DC宇宙”,核心方法并不是单一体量的反复延展,而是通过电影、剧集、衍生短篇等不同内容形态,完成主线推进、人物补充与世界观扩展的分工。
“我们接下来孵化方向变得更明确,什么样的题材类型选择什么样的体量和讲故事的方法。”
琪铄影业负责人张则天告诉小娱,作为拥有《致我们暖暖的小时光》《你是我的荣耀》以及刚刚播出的《纯真年代的爱情》等黑马、爆款剧的长剧出品方,它们在去年首度尝试拍摄了中剧《凤池生春》,张则天认为大女主复仇题材装进中剧体量里最为合适,类型更极致、事件性更强、情绪更饱满、节奏更快。
接下来在开发沧月新书《照夜燃星》时,张则天则考虑选择季播剧形式进行系列化开发。在张则天看来,“沧月老师的小说世界观宏大、人物多,武侠与热血的部分都有很多发挥余地,小说本身就选择了用上、中、下三部的形式推出,从改编逻辑来及,剧情切割和打点也很适合分季的节奏。”
季播剧的打造无疑是为接下来长剧创作中内容资产“IP打造”的核心,有了《唐朝诡事录》系列的成功开发,长剧市场对打造IP更为有信心。
在AI短剧不断侵占用户时间的当下,这种“可持续开发”的IP能力,也被越来越多从业者视为长剧最重要的护城河。
如果将这一逻辑放入IP宇宙的框架中理解,季播剧承担的是“主线推进”,而中剧、短剧集乃至网络故事片,则可以承担“支线扩展”与“人物补充”的功能,不同体量之间形成分工协作,而非彼此替代。
不过与“唐诡IP”从原创长剧到中剧、短剧补足衍生内容的做法不同,张则天选择先用竖屏短剧《时光和你都很美》试水,如果反响好,再反向推进中剧、长剧的开发,这部剧的男女主演员陈添祥和郭宇欣都是短剧头部级别演员,如果继续开发,甚至有机会沿用原班人马,不失为另一种打造IP的好方法:先用低成本、短周期的内容形态测试市场,再决定是否放大投入,进入更长体量的开发阶段。
如果从单集时长来区分讨论的话,张则天对娱乐资本论直言,从总时长来对比,中剧会比竖屏短剧更有内容,而单集时长仍然保持一定长度的短剧集、季播剧,则是更加精品化的故事。
比如短剧集、季播剧的总时长大约只比中剧多1倍,但在制作周期上至少是3倍,制作成本甚至是5到10倍;中剧总时长360分钟,拍摄周期22天左右,《画梦录》作为网络故事片的总时长180分钟,拍摄周期也要30天左右。
进一步来看,这种以单集时长和集数多少为核心的划分,也在倒逼创作端做更早期的判断与取舍,让不同品类之间的边界开始变得清晰。
当不同体量可以在同一IP下形成联动关系时,“长中短+季播”的联动开发,也从过去的此消彼长,转变为分工协作。也正是在这种协作结构中,IP不再只是结果,而成为贯穿开发全流程的起点。
如此一来,体量不再只是制作参数,而成为决定创作方式与开发路径的前置条件。
不再靠“注水赚钱”,长剧向短的IP时代要重新算账
从官方定义的长剧新品类到不同品类下的叙事模式,都只是创作端探讨的问题。小娱让问题再回归本质,就是长剧为何长期被诟病“注水”,且“屡水不改”,或许还是商业模式下“越长利润率越高”的核心。
在如今“不得不向短”的行业存亡之际,商业逻辑也不得不重新计算。
制片人叶子向小娱直言,剧集体量大小,从收益来看,各有优劣,大体量项目从制作周期到回款周期都比较长,而短剧集、中剧等项目,周期稍短,资金周转效率会更高,现金流更灵活。
这意味着,过去依赖“单项目收益最大化”的模式,正在被“多项目组合”的思路替代。在这一组合中,IP成为串联不同体量、不同周期项目的核心资产。
长剧仍然承担品牌与头部收益,但中剧、短剧集以及网络故事片,可以承担更灵活的资金回流与风险分摊功能。当不同体量被纳入同一生产体系后,制作方不再需要把所有成本与风险押注在一部超长剧集上,而是可以通过多项目并行,形成更稳定的现金流结构。
“你得想清楚这个板块为什么要做,是要快,还是要做系列化,还是要做某种类型。”张则天提到,当体量划分变得清晰之后,每一个项目在公司内部都有了更明确的定位,而不是简单追求“越长越好”。
某种程度上,这也在改变内容开发的优先级。不再只是“这个项目能卖多少钱”,而是“这个IP能做多久、能拆多少种形态”。过去是围绕“卖价”去设计项目,如今则开始更多围绕“周期”和“组合效率”来安排生产节奏。长度不再是拉高收益的唯一手段,反而成为需要被精确控制的变量。
《我在废土世界扫垃圾》备案了16集×2季
在这样的结构变化下,新品类带来的另一层影响,才逐渐显现。当IP成为行业共识之后,谁能持续产出、持续扩展,才决定了在这场内容竞争中的位置。
“新的长剧品类是给了一些年轻导演和有类型创意的导演机会。”张则天对河豚君表示,“你有了不同体量、不同周期、不同投资回报,其实就是给了更多人不同的机会。”
这种机会不仅体现在导演端,也直接影响演员生态。
Casting导演杨杨也向小娱提到,在项目选角过程中,他们发现“有一批挺好的演员,其实是没有工作的”。在长剧项目减少的阶段,不少演员被迫转向短剧,甚至开始自行投入短剧制作。
中剧、季播剧、短剧集、网络故事片等新品类的出现,提供了另一种缓冲空间。杨杨表示,如果只有单一赛道,演员之间的区分会被不断压平,“好演员也会被消耗掉”。
从这个角度看,新品类的意义,不只是内容形态的扩展,更一次行业大修整。
当不同体量对应不同创作难度、不同周期与不同风险时,行业不再只有少数头部项目可以承载资源,而是形成了多层次的生产结构。更多人可以进入,也意味着更多内容可以被尝试。
张则天用‘多样性’来总结这种变化:‘你的鸡蛋不是放在一个篮子里,你都有机会被看见。’
回到最初的那个命题,在短剧追求15秒一个爽点、AI开始批量生成‘电子榨菜’的今天,长剧的未来,绝不是去和短剧比谁更短、比谁更下沉。广电推行的新品类,表面上看是剥夺了长剧靠‘注水’赚快钱的温床,实际上却是逼迫行业向死而生。
它为真正想讲好故事的创作者,提供了一座最精密的武器库。当影视公司学会用传统长剧、季播打地基、用短剧集固粉、用网络故事片做番外试水时,属于中国影视的‘IP宇宙’才算真正降临。而这,才是传统创作者夺回观众爽感控制器、抵御AI廉价入侵、抵达IP彼岸的终极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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