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上海的德视佳眼科中心内，来自德国的眼科医生正在给前来问诊的患者进行术后复查。
德视佳集团供图
“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以服务业为重点扩大市场准入和开放领域，实施更大范围、更宽领域、更深层次开放”。
中国城市报记者注意到，国家发展改革委于近期推出新一批13个标志性重大外资项目，计划投资额达134亿美元。
与以往单纯聚焦生产制造不同，此次清单首次将物流项目纳入其中，并继续支持生物医药等领域的研发中心建设。业内人士分析称，这也意味着外资在华布局正从“制造孤岛”向“全链条生态”跃迁。
实际上，这一变化亦在不少外资企业的实践中得到印证：从旗下拥有滴露、薇婷等品牌的全球快消品企业利洁时在上海设立亚洲规模最大的研发中心，到欧洲知名眼科医疗集团德视佳在中国多个城市开设眼科中心形成密集的医疗服务网络，再到全球领先的软件提供商斯铂格将成熟技术与中国企业需求深度融合……外资企业正以“总部+研发+服务”的全链条模式，深度嵌入中国的产业创新网络。
从“中国制造”
到“全球创新”
机械手臂沉稳而规律地运行，数字大屏上实时跳动着能耗与生产数据，被誉为“核电站心脏”的核主泵正在这条智能产线上完成最后的装配……上海电气凯士比核电泵阀有限公司位于临港的工厂车间里，生产过程井然有序。
该公司总经理王也向中国城市报记者介绍，作为一家中德合资的高端装备制造企业，他们将德国传承百年的精密制造技术与中国本土化创新研发的活力深度融合，并借助凯士比集团的全球平台推向国际市场，展现“中国设计”与“中国制造”的优势。
记者了解到，过去，外资进入中国，看中的更多是低成本的生产要素和庞大的市场腹地，其布局呈现出鲜明的“制造驱动”特征。然而，随着中国劳动力成本优势的演变和产业结构的升级，单纯依靠制造环节已无法满足外资企业参与全球竞争的需求，也难以完全契合中国发展新质生产力、向全球价值链高端攀升的战略目标。
“当下的趋势是，外资正将最核心的研发创新、区域总部管理、专业服务等高附加值环节加速向中国集聚，实现‘制造'与‘服务'的双轮协同驱动。例如，我们今年承接的英国核电项目，正是由德国总部获得订单后，将核心设备的设计、制造与验证全部分包给上海合资公司完成。此外，自2011年底投产运行以来，我们已为福清、宁德、田湾、阳江、防城港、方家山等核电站生产、交付了超过250台套的核二三级泵及常规岛泵。未来，公司将在现有的核级泵国产化和自主化的基础上，形成技术和知识产权自主化，采购和制造兼顾本地化和国际化，从而完成二代加和三代泵阀的完全国产化和自主化，为客户提供完善的、可信赖的核电泵阀产品。”王也说。据悉，作为公司合资方之一，上海电气集团也通过合作实现了从“技术引进”到“自主输出”的跨越，助力“上海制造”的核级泵阀成功打入全球高端市场。
与实体制造业的“硬核”升级相呼应，生产性服务业的外资也在同步深化布局，其角色从“支持配套”转向“赋能引领”。斯铂格软件（上海）有限公司总经理黄刚向中国城市报记者介绍，公司正积极利用自身在商务集成与供应链协同软件领域的全球经验，助力中国企业“走出去”。“通过中国的研发中心，我们希望将更好的解决方案推向全球。尤其在中企出海步伐加快的情况下，我们着力为其打通海外客户与供应商系统，优化其全球供应链协同效率，降低其跨境运营复杂度，推动中德产业的数字化融合。”黄刚表示，公司目前与同济大学在AI领域展开深度合作，共同为一家全球头部咨询公司提供基于AI的解决方案。此外，公司还在西安建立办公室，广泛吸纳地区优秀人才。“在OpenClaw（‘龙虾’）爆火的当下，统筹做好新型AI人才的招聘与培养，并希望以此拓展中国西北区域市场，同时赋能地区行业发展。”他说。
以中国市场
驱动“全链布局”
外资“制造+服务”的深度融合，并非单方面的技术或资本输入，而是在中国市场独特需求的强大牵引下，与本土产业生态发生的“化学反应”。以医疗健康服务领域为例，外资正从产品销售向全周期健康服务解决方案拓展。
德视佳集团副总裁、中国区负责人徐怡君告诉中国城市报记者，集团目前已在北京、上海、深圳、杭州等多个中国核心城市布局眼科机构。“随着中国人口老龄化趋势的加剧以及数字化生活中普遍存在的视力矫正需求，人们对高质量眼科服务的需求日益增长。为此，我们制定了以一线城市为核心的卫星式全国扩张战略。这种布局并非简单复制德国诊所，而是将德国的顶尖技术与中国的医疗管理体系、患者服务需求相结合，构建覆盖诊断、治疗、术后关怀的医疗服务网络。未来我们还将以一线城市中心机构为依托，开设分诊点，解决二线城市患者远赴大城市就医的不便，持续拓展中国高端眼科医疗服务版图，让国际前沿的眼科诊疗服务触达更多中国居民。”徐怡君说。
各地关于外资的精准优化政策也形成了强大的“虹吸效应”。例如，北京率先推出全国首个自贸试验区数据出境负面清单，在增值电信、医疗健康等领域首创多项试点，吸引了大量外资企业落户，2025年全市新设外资企业同比增长19.4%。
今年初，上海市发展改革委、上海市商务委等11个部门联合发布《上海市鼓励外商投资企业境内再投资若干措施》，从推动项目落地、便利投资经营、落实税收政策、优化投资促进四个维度提出措施，鼓励外资企业将利润用于再投资，实现“滚雪球”式发展。截至目前，上海累计认定跨国公司地区总部超过1万家，数量居全国首位。
广东深圳于2025年入围国家服务业扩大开放综合试点城市，并印发《深圳市进一步加大吸引和利用外资实施办法》，聚焦总部经济与研发中心，重奖高端总部项目落户。
外资融合
如何持续发挥催化作用
现如今，外资在华布局正从单一制造向“制造+研发+服务”的全链条生态转变。这种深度融合将从哪些关键路径，助力我国培育和发展新质生产力？对此，上海交通大学中国城市治理研究院、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副教授王奎明表示，外资企业“制造+服务”相互融合的布局，对赋能我国发展新质生产力而言是全方位的、系统性的，可以从创新、产业、人才这三个核心维度展开。
“首先是创新维度，这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源动力。外资企业带着全球先进的创新理念、研发技术进来，把制造端的技术研发和服务端的解决方案、售后运维结合起来，能推动本土产业加快技术迭代，进一步突破产学研用的壁垒，把创新成果快速转化成实际生产力，加快本土产业在补齐高端技术创新方面短板的进程。其次是产业维度，培育发展新质生产力离不开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支撑。外资这一全链条布局，能推动传统制造业向高端化、智能化转型，不再是单纯做加工制造，而是往研发设计、供应链管理、品牌服务方面延伸，同时带动上下游本土配套企业的系统性升级，让整个产业体系更有韧性、更高效，适配新质生产力的发展要求。最后是人才维度，人才是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核心要素。这种融合型布局需要既懂制造技术又懂服务运营的复合型人才。外资企业会带来先进的人才培养模式和管理经验，培养更多的本土复合型人才，为新质生产力发展打造高素质人力支撑体系。”王奎明说。
在王奎明看来，“十五五”时期，可以从政策、企业、生态营造这3个层面综合发力，将这种双向奔赴的效应放得更大。首先是政策层面，要深入落实“稳步扩大制度型开放”的基本要求。
其次是企业层面，无论是外资还是本土企业，都要主动深度融合。引导外资企业把研发、生产、售后、供应链服务全链条扎在中国，而本土企业也要主动对接，深度协同融合，落实国家政策的相关要求。
最后是生态营造层面，要打造适配融合发展的软环境。充分调动社会资源，激发社会活力，一方面完善人才服务体系，另一方面搭建政企对接平台，帮企业解决实际难题，打造公平竞争的市场生态，借着“十五五”时期的开放东风，形成更有优势的国际合作新格局。
■中国城市报记者 王 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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