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嬷嬷手脚麻利地给我换上了一身绛红色的衣裳。
料子是好料子,比我平日里穿的粗布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可穿在身上身体却止不住发颤。
她替我绞面上粉,端详着铜镜嘀咕:“倒也生得齐整,难怪太太舍得送你来。”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几乎认不出来。
镜子里的女人眉目清秀,嘴唇被胭脂染成了淡淡的红,可那双眼睛是空的。
崔嬷嬷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领着我穿过长廊往西院走。
西院是沈崇渊的书房和寝居,和正院隔着一道月亮门。
月亮门旁边种着两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夜风中乱晃。
我走过月亮门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廊柱上一道深深的鞭痕。
那是紫鸢留下的。
去年夏天,紫鸢不小心碰翻了沈崇渊的砚台。
他当着所有下人的面把紫鸢绑在这根廊柱上,用鞭子抽了整整一个时辰。
紫鸢的惨叫声传遍了整个沈家大院,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后来紫鸢背上的肉σσψ烂了一大片,整个人烧了三天,差点没熬过去。
我当时就站在人群里,攥紧了拳头,指甲掐得掌心全是血印。
可我什么都没做。
因为小姐说过,只要我老老实实替她管家,她就会放我走。
我信了。
信了整整七年。
崔嬷嬷把我领到西院正房门口就停下了脚步。
她压低声音:“进去吧,姑爷喝了酒脾气不好,伺候时仔细些,别触霉头。”
我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屋里弥漫着酒气与腥甜味。
沈崇渊半躺在床上,外袍敞着,手里握着一只酒壶,眼神涣散地看着帐顶。
听到门响,他侧过头来,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挑起眉冷笑:“青黛?倒是比庸脂俗粉顺眼。”
他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在床边跪下。
“姑爷。”
他死死拽住我的手腕将我扯起:“别跪着,过来倒酒。”
我拿起桌上的酒壶,给他斟了一杯。
他接过去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扔到了我脚边。
“再倒。”
我弯腰去捡杯子,他突然伸手,一把掐住了我的后颈。
那只手又冷又硬。
他凑近吐出酒气:“怕什么?听说你在太太屋里哭了一下午,舍不得那个穷秀才?”
他知道宋砚的事。
当然知道。
构陷宋砚的手段,想必少不了他的手笔。
革一个穷秀才的功名,打断他的腿,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我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沈崇渊把玩着鞭子:“不说话?爷有的是法子让你这闷葫芦开口。”
我攥紧了袖子里的东西,抬起头来,对上了他的目光。
“姑爷,奴婢不是不说话,是想问姑爷一件事。”
他来了兴致:“哦?问。”
“姑爷平日里喝的药酒,是不是二房调配的?”
沈崇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他的确有喝药酒的习惯。
沈家的二房,也就是他的妾室周氏,娘家是开药铺的,每个月都会给他调一坛子药酒。
这件事在沈家不是秘密。
可这坛药酒里有什么门道,知道的人却不多。
我管了七年的账,沈家里里外外的事情,没有什么能瞒过我的眼睛。
周氏每个月采买药材的单子都要经过我的手。
我虽然不懂医术,可我爹是开药铺的,那些药材的名字我从小看到大。
那坛药酒里的三味药长期同服,伤的是根本。
周氏恨毒了他们,一直在暗中报复。
我从前只求自保,从未张扬。
可现在不一样了。
“姑爷可知道,二房在药酒里添了些什么?”
沈崇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张纸条,上面是我这些年记下来的采买明细。
“鹿茸、肉苁蓉、附子。这三样东西,前两味是大补之物。”
“可附子性烈,长期与前两味同服,不是补身,是催命。”
我将纸条放在桌上。
“奴婢不敢妄言,姑爷若是不信,大可以请郎中来看一看那坛药酒。”
沈崇渊的目光在我脸上和纸条之间来回移动。
慢慢地,他脸上的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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