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月，一位21岁的小伙子在妈妈的陪同下，走进杭州滨江的一个训练室。当时，他连说一声“谢谢”都困难重重。
早在1岁多就被确诊中低功能孤独症，20年间，妈妈带着他辗转世界各地，能试的方法几乎都试过了，却收效甚微。
在训练室，小伙子戴上了轻便的脑电设备，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尝试一种新的训练方法。
两个月后，他的入睡变快了，睡眠质量明显好转；7个月后，能说“再见”“谢谢”，还能清晰说出自己想要的饮料；一年后在太子湾公园赏梅时，他已经能触景生情，一字一句念出“凌寒独自开”，然后是用语言越来越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感受。
直到现在，进步仍在继续……
这是一位大龄孤独症患者，通过脑功能增强训练，一点点靠近那个被期待已久的“普通生活”的故事。
让这一切发生的，不是药物，也不是手术，而是由杭州曼安智能自主研发的新一代孤独症干预训练系统。
脑功能增强训练中
孤独症是我国发病率最高的神经发育障碍性疾病，全国患者超1300万人。诊断难、干预窗口期短，给许多家庭带来沉重负担。
4月2日是第19个世界孤独症关注日，今年的主题是“提质全生涯服务供给，聚焦孤独症家庭支持与成年服务”。
让“星星的孩子”过得缤纷快乐
走进曼安智能位于滨江区海外高层次人才创新创业基地的公司，门口是一整排易拉宝，上面展示着科普知识与实际训练案例。
展示区里，迎面摆放着三台外观普通的轮椅，公司常务副总胡丹介绍，这是已实现小规模量产上市的脑控轮椅，专为脑卒中及运动功能障碍患者设计。“代步只是它很小的一个功能，核心是通过脑电信号让患者主动控制轮椅，实现‘用大脑指挥身体’的康复训练。”
这两年，许多人通过这个像“X教授”的场景认识了这家公司。
而让他们备受关注的另一项技术，就是针对孤独症等脑功能疾病的新一代干预训练系统“星缤乐”。“孤独症孩子被叫作‘星星的孩子’，我们希望他们在地球上，也能过得缤纷快乐。”胡丹说。
它以主动注意力为着力点，结合无创脑机接口与自适应神经导航技术。这已经是针对孤独症脑功能训练的第三代技术，和第一代相比相当于马车和高铁的天壤之别。
“第三代技术的核心是AI私教和个性化。”胡丹说，大脑“千人千面”，即使同样被诊断为孤独症的孩子，脑功能缺陷也各不相同。
她进一步解释，孤独症就像一个“筐”，里面装的是谱系障碍。有的孩子沉默不语，有的孩子多动冲动，有的孩子有严重刻板行为，有的孩子智商超群但不会交朋友。“我们的系统就像智能导航，根据每个孩子的实时脑电数据，规划最优训练路径，每次训练都是量身定制。”
展厅里摆放着的脑电信号采集系统
技术能像天使一样守护人的心智
2025年，“星缤乐”孤独症干预方案成功入选浙江省残联“全省唯一孤独症干预典型方案”。这项技术的底层支撑，是曼安智能自主研发的高性能脑机接口设备，可实现精准的脑电信号采集，为后续干预做好数据基础。
这一切的起点，要追溯到2014年。
那年，曼安智能创始人宋星做了一个决定：带着脑机接口技术回国创业。
宋星毕业于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精密仪器系，之后公派前往新西兰奥克兰大学攻读脑机接口博士。他负责的科研项目，核心工作之一便是对人体各类微弱生理信号进行精准检测。在长期探索与反复验证的过程中，他逐步深耕脑电信号领域，不断取得新的研究进展。
脑电信号有多微弱？一节五号电池1.5伏，脑电信号幅度通常在5-100微伏（1微伏=10⁻⁶伏）。
2014年，抱着“帮助他人实现随心所欲生活”的理想，宋星带着技术来到杭州。公司取名“曼安”，英文名MindAngel。他希望技术能像天使一样，守护人的心智。
眼下，曼安智能的“大脑健身房”，正在为“一老一小”提供脑功能增强服务。“‘一小’包括孤独症、多动症、学业培优等，‘一老’则是指老年人早期认知障碍的干预。”胡丹介绍。
一名中学生在学校图书馆体验脑功能增强训练
孤独症干预突破“黄金期”魔咒
在孤独症干预领域，传统观念里有一个默认的0到6岁的“黄金期”。超过8岁，不少机构会告诉你：“没什么意义了。”而且随着年龄增长，很多孤独症患者还会出现能力倒退的情况。
然而，曼安智能的训练室里，有20多岁的学员。直到现在，胡丹说起开头提到的那个21岁小伙子还是印象深刻。他不仅不会说“谢谢”“再见”，也无法控制情绪，伴随着较为严重的暴力倾向。
在曼安训练一年多后，他不仅能主动打招呼、会控制情绪，还能触景生情地背诵古诗。
“在此之前，他们的社交等能力被卡住了。我们不是教具体的社交技巧，而是提升他们大脑处理信息的能力。”
这种提升是如何发生的？胡丹打了一个比方：“如果把大脑功能比作肌肉，我们做的就是‘大脑健身’。原来他的社交脑区是‘羊肠小道’，信号时断时续，就像接触不良的灯泡。通过训练，引导大脑产生新的突触连接，进而强化神经元间的连接和通信，搭建起大脑内的信息高速公路，从根源上改善症状。”
来这儿接受训练的孩子，远的来自加拿大等国，也有从香港、新疆、山西等地赶来的家庭。
每个孩子的训练方案不尽相同。通常来说，一次训练三四十分钟，一期共40次。有些孩子一期下来，行为上就有了明显变化，有些则需要更多时间期才能看到进展。至于要训练到什么程度，也因人而异，有的家长觉得效果满意了便暂停，也有的选择持续训练，让孩子稳步提升。
最终训练效果，将通过三重维度进行验证：企业的量化脑电数据、家长的直观反馈，以及第三方权威机构的专业评估，确保每一份效果都真实可考。
脑机接口的杭州力量
今年全国两会期间，脑机接口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在“十五五”规划纲要草案中，它与量子科技、具身智能、6G等一同被纳入前瞻布局重点。
就在上个月，国家药监局批准了我国首款侵入式脑机接口医疗器械上市，实现全球首个侵入式脑机接口产品的临床商业化应用。这标志着脑机接口技术从实验室研发、临床验证，正式迈入医疗器械商业化新阶段。
政策的东风已至，但对于曼安智能和杭州的脑机接口从业者们来说，技术的最终落脚点，始终是人。
在杭州，这份“以人为本”的理念，正吸引着一批脑机接口企业加速集聚。
85后海归博士曹鹏创办的佳量医疗，通过在患者头皮下植入刺激器，抑制癫痫发作；核心团队来自浙大的神踪科技，在首席科学家孙煜的带领下，从现代人普遍面临的睡眠问题切入，自主研发“多导睡眠监测仪”，精准捕捉睡眠信号；西湖大学先进神经芯片中心，以及由其孵化的西湖灵犀科技，则聚焦植入式脑机接口芯片与汉语神经解码算法，希望通过芯片与算法的深度协作，真正“读懂”大脑、与大脑对话，比如帮助渐冻症患者重获语言能力……
神踪科技首席科学家孙煜
这些名字，共同构成了中国脑机接口领域的“杭州方阵”。
在曼安智能的训练室里，变化每天都在发生。那个需要影子老师全天陪读的12岁孩子，韦氏量表言语理解指数从73分提升到102分，总智商从85跃升至102，达到同龄孩子的中位数水平；那个坐了两天火车赶来的家庭，正在见证孩子第一次主动叫出“妈妈”……
一个个真实的改变，正从杭州这间训练室出发，蔓延向更远的地方。
正如今年世界孤独症关注日的主题所言，“提质全生涯服务供给，聚焦孤独症家庭支持与成年服务”，让每一个“星星的孩子”，无论年龄大小，都能拥有通往普通生活的路。
文 | 童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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