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2年的秋老虎,毒得能把地里的土坷垃晒冒烟。

原本寂静的玉米地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飞了十几只麻雀。我刚把一筐玉米倒进拖拉机斗里,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太熟了,是住在隔壁的刘寡妇——刘秀娥。

我也顾不上扎人的玉米叶子,疯了一样冲进去,只见刘秀娥瘫在垄沟里,小腿肚子被镰刀划开个大口子,血把黑裤子都浸透了。

"大强……"她脸色煞白,疼得浑身哆嗦。

我二话没说,把她背起来就往村卫生所跑。她的身子软得像团棉花,趴在我背上,热气直往我脖领子里钻。

就在快到村口老槐树的时候,她突然凑到我耳边,声音虚弱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强,别去卫生所……去老树底下,那埋着宝贝……"

01.

1992年这会儿,村里穷,谁家要是能吃上一顿猪肉炖粉条,那香味能飘出半里地。

我叫大强,二十出头,光棍一条。爹妈走得早,给我留了三间瓦房和一身力气。我家隔壁住着的,就是刘秀娥。

刘秀娥这女人,命苦。

她男人前些年去煤矿上干活,井塌了,人没回来,赔偿金也被婆家那边的亲戚给瓜分了,就给她留了个破院子。村里那些老娘们儿嘴碎,没事就爱嚼舌根,说她是"扫把星",克夫。男人们呢,见了她眼珠子都发直,但明面上谁也不敢多跟她说一句话,怕自家婆娘闹腾。

那天背着她往卫生所跑的时候,我脑子里根本没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我只觉得背上湿漉漉的,那是她的血,还有我的汗。

"大强,放我下来吧,我没事……"刘秀娥在我背上小声哼哼,声音抖得厉害。

"闭嘴!血流成这样还没事?"我吼了她一声,脚底下跑得飞快。那时候年轻,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背着个一百来斤的大活人,硬是一口气跑了两里地。

到了卫生所,老张头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我背着个血人冲进来,吓得手里的报纸都掉了。

"哎哟,这是咋弄的?快,快放床上!"

老张头一看伤口,眉头皱成了"川"字。那口子深得很,皮肉外翻,看着都瘆人。

"得缝针,还得打破伤风,这一套下来,少说得百十来块。"老张头看了我一眼,"大强,你有钱吗?"

百十来块。

那时候我在砖厂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挣个百八十块。

刘秀娥一听这数,挣扎着要起来:"不治了,不治了,回家抹点香灰就行……"

我一把按住她,从兜里掏出裹着手绢的一卷钱,那是准备攒着娶媳妇的本钱。我数都没数,直接拍在桌子上。

"治!用最好的药!钱不够我再去借!"

老张头叹了口气,摇摇头开始准备针线。刘秀娥躺在病床上,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她死死咬着嘴唇,盯着我看,那眼神里,有感激,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知道,这钱花出去,我娶媳妇的事儿又得往后拖了。但看着她那条伤腿,我没后悔。

在这个村里,除了我,没人会管她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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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缝了八针。

刘秀娥疼得脸色蜡黄,硬是一声没吭。处理完伤口,天都已经黑透了。

老张头嘱咐说这半个月不能下地,得静养。我借了辆板车,铺上厚被子,把她拉回了家。

到了她家门口,我才发现院门大开着。

院子里乱七八糟,像是遭了贼。原本晾在院里的玉米棒子被踢得到处都是,窗户纸也被捅破了几个大洞。

刘秀娥坐在板车上,看着这一幕,身子猛地一颤,眼泪又要下来。

"是他……肯定是他来了。"她咬着牙说。

"谁?"我问。

"赵老三。"

赵老三是她那死鬼男人的亲弟弟,也就是她小叔子。这人是个无赖,整天游手好闲,打牌赌博,欠了一屁股债。他一直盯着刘秀娥这套宅基地,想把她赶走,把房子卖了抵债。

"这狗日的,欺负孤儿寡母算什么本事!"我骂了一句,把刘秀娥抱进屋,放在炕上。

屋里也被翻得乱七八糟,柜子门开着,衣服扔了一地。刘秀娥顾不上腿疼,指着那个老旧的红漆木柜说:"大强,快,快看看柜底下的那个铁盒子还在不在!"

我过去扒开衣服堆,手伸到柜底摸了半天,摇摇头:"啥都没有,空的。"

刘秀娥的身子一下子瘫软在炕上,眼神空洞:"完了……那是最后一点念想了……"

看着她绝望的样子,我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

"婶子,你别急,是不是赵老三拿的?我这就去找他要去!"我转身就要往外走。

"别去!"刘秀娥一把拉住我的衣角,力气大得惊人,"大强,你斗不过他的,他跟镇上的混混都有交情。那盒子……那盒子里其实没钱,就是些旧照片。"

我看她眼神闪烁,知道她在撒谎。那盒子里肯定有重要的东西,不然赵老三不会像疯狗一样来翻。

那天晚上,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就抱了床铺盖,在她家堂屋的椅子上对付了一宿。

半夜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刚睡着,突然听见院门被人拍得震天响。

"刘秀娥!开门!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是赵老三的声音,听着像是喝多了,舌头都大了。

"老子知道你藏了钱!你那死鬼男人当年从矿上带回来的补偿款,你肯定没花完!赶紧交出来,不然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破房子!"

我一个激灵跳起来,抄起门后的顶门杠就要出去。

里屋传来刘秀娥惊恐的声音:"大强,别出去……求你了,别出去……"

我听着外面的叫骂声越来越难听,什么"偷汉子"、"养小白脸"的话都骂出来了。我这暴脾气哪里忍得了,一脚踹开堂屋门,拎着棍子就冲了出去。

月光下,赵老三手里拎着个酒瓶子,满脸通红,正准备砸门。见我冲出来,他愣了一下,随即猥琐地笑了。

"哟,我说怎么不开门呢,原来屋里藏着个野男人啊!大强,你小子行啊,连寡妇的门都敢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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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没跟他废话,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赵老三,嘴巴放干净点!婶子受伤了,我是送她回来。你半夜三更跑来砸嫂子的门,还要不要脸?"

赵老三虽然是个混混,但他知道我有一身蛮力。以前在砖厂,我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打架也没怕过谁。他看着我手里的棍子,酒醒了三分,但嘴上还是不干净。

"这是我们老赵家的事,轮得着你一个外姓人插手?这房子是我哥留下的,就是我的!我想来就来!"赵老三晃着手里的酒瓶子,往地上啐了一口痰。

"这房子现在是秀娥婶子的,那是村委会有红本本的。你想耍横,咱们去村支书那说道说道?"我往前逼了一步。

赵老三后退了两步,眼珠子骨碌碌转。他知道村支书老李是个硬茬,最烦这种家庭纠纷,而且他也确实理亏。

"行,李大强,你小子有种。"赵老三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屋里,"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刘秀娥,你也别想过安生日子,我不把你那点破事抖落出来,我就不姓赵!"

说完,他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还把院门口的柴火垛给推倒了。

我把院门重新关好,插上门闩,又用几块大石头顶住。回到屋里,刘秀娥正坐在炕上发抖,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走了?"她问。

"走了。"我把棍子放下,给她倒了杯热水,"婶子,这赵老三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你别怕,有我在,他不敢把你怎么着。"

刘秀娥接过水杯,手还在抖,水洒出来不少。她抬头看着我,眼圈红红的。

"大强,你也老大不小了,别老往我这跑。今晚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以后还咋娶媳妇?"

我挠了挠头,憨笑着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了,现在这世道,娶媳妇得要彩礼,我这穷得叮当响,谁家姑娘愿意跟啊。"

刘秀娥叹了口气,把水杯放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大强,你坐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搬个凳子坐在炕沿边。

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灯泡,光线昏黄。刘秀娥虽然三十多岁了,又常年干农活,但底子好,皮肤白净,在这个灯光下,看着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大强,今天在路上我对你说的话,你还记得不?"

我心里一动:"你是说……老树底下那个?"

刘秀娥点点头,眼神变得异常锐利:"赵老三翻箱倒柜找的那个铁盒子,其实是个幌子。真正的宝贝,不在屋里。"

"真有宝贝?"我瞪大了眼睛。村里一直有传言,说刘秀娥的娘家祖上是地主,逃难的时候带了不少好东西。

"我不瞒你。那是我爷爷留下来的。"刘秀娥声音很轻,"赵老三不知道从哪听到了风声,说我有张藏宝图。其实哪有什么图,东西就在那放着。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敢动,是因为那地方……邪乎。"

说到"邪乎"两个字,窗外突然刮过一阵阴风,吹得窗户纸哗啦啦作响,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咋个邪乎法?"我问。

"那是以前村里的乱葬岗边上,那棵老槐树,你是知道的。"刘秀娥盯着我的眼睛,"大强,婶子信得过你。我这腿一时半会好不了,赵老三肯定还会再来。要是让他找到了,我就真的没活路了。我想……我想让你帮我去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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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那棵老槐树,在村子最西头的荒地里。

那是村里的禁地。老一辈人都说,那树成精了,以前打仗的时候,树底下死过不少人。平常大白天都没人愿意往那凑,更别说大半夜了。

我心里有点发怵,但看着刘秀娥那恳求的眼神,我又拒绝不了。

"婶子,那到底是啥宝贝?值得去那鬼地方?"

刘秀娥犹豫了一下,才说:"是一对金镯子,还有……还有几根‘大黄鱼’(金条)。"

我的呼吸瞬间急促了。

金条!

在那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几根金条那是泼天的富贵啊。有了这笔钱,别说娶媳妇,就是在县城买套楼房都够了。

"这事儿,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刘秀娥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冰凉,却软软的,"大强,要是把东西拿回来,婶子分你一半。你拿着钱,去城里做点买卖,娶个漂亮媳妇,别在这土里刨食了。"

我感觉手心全是汗,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一半?那也是一笔巨款啊。

"婶子,你就不怕我拿了东西跑了?"我忍不住问。

刘秀娥看着我,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大强,婶子看人准。你这孩子心眼实,刚才在卫生所,你连娶媳妇的钱都能掏出来救我,我就知道,这村里只有你能信。"

这句话,说得我心里热乎乎的。

"行!婶子,这忙我帮了!"我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我表面上还是照常下地干活,但心思早就飞了。

赵老三果然没消停,他虽然没敢再来砸门,但我看见他在刘秀娥家附近晃悠了好几回,眼神阴恻恻的。有一次,我还看见他跟镇上来的几个流里流气的人在村口嘀嘀咕咕,指着刘秀娥家的方向。

形势越来越紧迫。

刘秀娥的腿伤有些发炎,老张头来换药的时候说,得去县里大医院打点滴消炎,不然这腿可能要落下病根。

去县里,又要钱。而且是大钱。

刘秀娥急得直掉眼泪,她说赵老三肯定在憋着坏招,要是她现在离开家去县城,等回来房子可能就被霸占了。

"不能等了。"第三天傍晚,刘秀娥把你叫到床前,递给你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铲子,还有一个红布包。

"大强,今晚就去。今晚没月亮,黑灯瞎火的好办事。"她在我手心里画了个图,"记住,背对着老槐树,往正南走七步,然后再往东走三步。往下挖三尺,千万别挖偏了。"

"那个红布包里是啥?"我问。

"是几张辟邪的符,还有……还有一把剪刀。"刘秀娥神色凝重,"老人说,那是极阴之地,要是挖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把剪刀插在土里。"

我咽了口唾沫,把红布包揣进怀里,感觉像是揣了块烧红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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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夜,黑得像锅底。

村里的狗叫了几声就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我穿着一身黑衣服,扛着铁铲,像个幽灵一样摸出了村。

到了村西头,那棵老槐树像个张牙舞爪的鬼影,矗立在荒地中央。树枝上挂着些破布条,风一吹,摆来摆去,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我深吸一口气,按照刘秀娥教的方法,背对树干。

一步,两步,三步……七步。

转身向东。

一步,两步,三步。

就是这儿了。

这里是一片杂草丛,土质看起来比别的地方要松软一些,但也是长满了荒草。

我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举起铲子就开始挖。

"咔嚓!"

第一铲子下去,铲到了石头,火星子在黑夜里一闪而过,吓了我一跳。

我赶紧放轻动作。这地方离村子虽然远,但要是弄出太大动静,还是容易被人听见。尤其是赵老三那伙人,指不定在哪猫着呢。

挖了大概有半米深,土变得越来越硬,还夹杂着一些白色的东西。我仔细一看,那是些碎骨头,不知道是动物的还是……

我不敢细想,硬着头皮继续挖。

汗水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我也顾不上擦,机械地挥动着铲子。

大概挖了有二十分钟,突然,铲子尖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不是石头。那种触感,像是木头,又像是金属。

我心里一阵狂喜,赶紧扔下铲子,趴在地上用手刨。

指甲缝里全是泥,我也顾不上了。

慢慢地,一个黑乎乎的盒子露了出来。这盒子不大,只有两个巴掌大小,上面满是泥土和铁锈,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就是刘秀娥说的那个宝贝?

我捧起盒子,感觉沉甸甸的。

这一刻,我仿佛看见了县城的楼房,看见了漂亮媳妇,看见了以后挺直腰杆做人的日子。

我颤抖着手,想要把盒子上的泥擦干净。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周围太安静了。

刚才还有的虫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全停了。风也停了。

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猛地从后背升起。

我回头看了看,身后漆黑一片,只有老槐树那狰狞的影子。

"大强,别怕,没人。"我给自己壮胆,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转过头,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那个盒子上。盒子上挂着一把小铜锁,但是锁扣已经锈烂了,轻轻一扭就能弄开。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掰开了锈死的盒盖。

"咔嚓"一声脆响,盒盖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让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血液倒涌,头皮发麻,我甚至忘记了呼吸。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沙沙"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