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卫东,这次回老家,你真打算去见她?”

“都是过去的事了,见不见的,看缘分吧。”

“你现在可是两面四星,身份不一样了,她怕是高攀不上了。”

“老赵,别开这种玩笑,我这次回来是为了公事。”

“公事是公事,心里那根刺总得拔了。当年她走得那么绝,你真不恨?”

“恨过,后来在部队待久了,就淡了。”

“淡了就好,我就怕你见着人,心里又起波澜。”

“走吧,招商引资说明会要开始了。”

一九九五年的夏天,雨水特别多。空气里总是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压得人心里发闷。沈卫东站在苏家那扇刷着红漆的大门前,手里拎着两盒托人从县城买回来的点心。那是他攒了三个月的津贴才买下的,红纸包装,在细雨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那时候还是个在部队里刚提干的小伙子,虽然穿上了军装,但家里的条件确实不好。父亲常年卧病在床,母亲靠着几亩薄田供他读书参军。他今天来,是想和苏曼青定下婚事的。

苏曼青是镇上出了名的校花,长得白净,眼睛里总透着一股灵气。沈卫东和她从初中就在一个学校,两人算是青梅竹马。沈卫东当兵这些年,苏曼青也没少给他写信。信里的文字热辣滚烫,让沈卫东觉得这辈子非她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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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出来的不是苏曼青,是她的父亲苏振兴。苏振兴在镇供销社当个小领导,平时出门总是穿着笔挺的白衬衫,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他看着沈卫东,眼角往下耷拉着,连门都没让进。

“卫东啊,东西你拿回去吧,咱家消受不起。”苏振兴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

沈卫东愣住了,他结结巴巴地说:“苏叔,我和曼青商量好的,我带点东西来认个门……”

“商量什么?曼青已经拿到了去美国留学的名额,下个月就走。”苏振兴冷笑一声,“她的人生在天上,你的日子在泥里。你觉得你那点工资,够她买一张出国的机票吗?”

这时候,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停在了苏家门口。那是供销社领导的车,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这种车象征着绝对的权势。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沈卫东隐约看到了苏曼青的侧脸。她画了淡妆,和平时那个朴素的姑娘完全不同了。

沈卫东冲过去,拍着车窗喊:“曼青!你下来说句话,你真要走?”

车里的女人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前方。苏振兴走过来,一把推开沈卫东,由于力气太大,那两盒点心掉在泥水里,瞬间被泡得变了形。

“曼青说她不想见你,沈卫东,给自己留点脸面吧。”苏振兴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摔在沈卫东脸上,“这是之前你给曼青买衣服的钱,咱们两清了。以后别再来找她,你这种泥腿子,耽误不了她的前途。”

钞票在雨中散落开,沈卫东没有去捡。他看着那辆吉普车缓缓发动,带起了一阵泥水,溅了他一身。车子在拐弯的时候,一只白皙的手从车窗里伸出来,飞快地扔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团。

纸团滚进了一旁的杂草丛里,沈卫东正要去捡,却被苏振兴挡住了视线。苏振兴骂骂咧咧地进了屋,重重地关上了门。沈卫东在那扇红漆大门前站了整整一夜。雨停的时候,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车站。他把那份刚批下来的结婚申请撕了个粉碎。从那天起,沈卫东心里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在部队扎下根,再也不回这个让他屈辱的地方。

二十年后,沈卫东重新踏上了家乡的土地。这一次,他坐的是军区特意调拨的商务车。肩膀上的两面四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的脊背比当年更直了,眼神里透着一股杀伐果决的沉稳。

“首长,这就是您当年的家?”警卫员赵长峰看着眼前那排几乎坍塌的土房,有些不敢相信。

沈卫东点点头,心里满是酸涩。当年他走之后,父母相继病逝。因为他一直在大山里的特种部队服役,保密等级高,连父母最后一面都没见上。这是他心里永远的痛。

老屋的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沈卫东走进那间漏风的卧室,墙皮已经脱落得差不多了。他看着墙角的一处裂缝,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喜欢在那儿藏点零钱。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拿开一块松动的青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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砖头后面没有钱,却有一个生锈的铁盒。铁盒被油布包着,保存得竟然还不错。沈卫东轻轻撬开盖子,里面是一些弹珠、画片,还有一张发黄的旧报纸。

在这堆杂物最下面,沈卫东发现了一个极其眼熟的东西。那是一个被揉皱后又被仔细展平的纸团。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天,苏曼青从车里扔出来的东西。

原来,那个纸团被邻居家的小孩捡走了。小孩当时不懂事,把它当成了宝贝藏进了沈家的墙缝里。

沈卫东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那张纸。里面其实不是一张纸,而是两张。一张是手写的信,字迹凌乱,看得出写信人的心情非常急促。另一张是一张蓝色的单据。

沈卫东看向那张单据,那是一份一九九五年的产检报告单。上面清楚地写着苏曼青的名字,还有“妊娠八周”的字样。

他接着看那封信,信上写着:卫东,我爸贪了公款,要坐牢。他们逼我嫁给那个华侨,只有他能救我爸。我肚子里有了你的骨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会在大树下等你到天亮,如果你带我走,我就跟你去部队。

沈卫东看到上面的日期和医生评语后,整个人瞬间震惊了。

那封信的日期,正是他提亲的前一天。而那个医生评语栏里,用红笔划着一个触目惊心的叉号,旁边注着一行小字:受外力撞击,先兆流产,建议立即手术。

沈卫东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当年的真相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原来苏曼青不是因为贪慕虚荣才离开,而是为了保住她父亲的命。而他,竟然在那个雨夜,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甚至还恨了她整整二十年。

“首长,您怎么了?”赵长峰发现沈卫东的脸色白得吓人。

沈卫东紧紧攥着那张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得青紫。他想起苏振兴当年的那副嘴脸,想起那叠摔在脸上的钞票。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却没想到,苏曼青承担的痛苦比他多出百倍。

“老赵,帮我查个人。”沈卫东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苏振兴,还有苏曼青,我要知道她们这二十年所有的细节。”

他走出老屋,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二十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学会了控制情绪,但此刻,他的内心却像是一片翻江倒海的荒原。如果当年的孩子保住了,现在应该已经二十岁了吧?他不敢往下想,每想一次,心口就像被刀割一样。

县里为了这次招商引资说明会,花了不少心思。不仅请来了省里的专家,还特意邀请了从本县走出去的军方高层沈卫东。这在当地政商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大家都想看看这位年轻的大校到底是何方神圣。

沈卫东坐在主席台一侧的嘉宾席上。他那一身笔挺的春秋常服,衬得整个人英姿飒爽。他的目光在会场里缓缓移动,直到定格在一个角落里。

那里坐着几个外资企业的代表。其中一个女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职业装,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虽然已经过了四十岁,但她的五官依旧精致,只是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当年的灵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破尘世的枯寂。

那是苏曼青。

苏曼青此时正低着头,整理着手里的资料。她显得有些局促,旁边的几个中年商人正对着她指指点点。

“苏经理,听说你们公司这次的项目很大,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为了这个项目,单独陪我吃顿饭?”一个肥头大耳的开发商凑在苏曼青耳边,声音里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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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青身体往后缩了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张总,具体的细节咱们在会上谈,私下吃饭就不必了。”

“哟,苏经理还是这么大的架子。别忘了,你在国外那些事,咱们圈子里可都传遍了。一个离了婚、连孩子都没保住的女人,装什么清高?”张总的声音放大了几分,周围的人都跟着哄笑起来。

苏曼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紧紧咬着嘴唇,手指颤抖着翻动文件。

沈卫东坐在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招了招手,赵长峰立刻走上前。

“把那份外资背景调查报告给我。”沈卫东低声说。

赵长峰递过来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这是沈卫东动用了一些特殊渠道拿到的。他一页一页翻开,里面详细记录了苏曼青在海外的生活经历。

他看着档案中关于苏曼青前任丈夫的身份信息,以及苏曼青在国外曾遭受的多次长达数年的暴力限制令申请记录,沈卫东看到后彻底震惊了,他握笔的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原来,那个所谓的华裔富商,其实是个有暴力倾向的赌徒。苏曼青被骗出国后,不仅没能过上好日子,反而成了那个人的摇钱树和泄愤工具。她曾经三次报警,却因为对方在当地有势力,最后都不了了之。最让沈卫东无法接受的是,档案里记录着苏曼青回国的原因——她唯一的积蓄都被那个男人骗光,父亲苏振兴又在这个时候查出了重病。

她是为了救命,才带着残存的一点资源回国,试图在这个项目里分一杯羹,给父亲凑手术费。

沈卫东合上文件夹,站起身,大步走向台下。会场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这位大校的身影。

苏曼青正被张总扯着袖子往外拽,她满脸哀求,却不敢大声反抗。忽然,一只宽大且布满老茧的手按在了张总的肩膀上。

张总回头正要骂人,一眼看见沈卫东肩膀上的军衔,吓得腿都软了。

“首……首长,我跟这位苏经理谈点业务。”张总点头哈腰地说。

沈卫东没有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苏曼青。苏曼青也抬起了头,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二十年。苏曼青手里的文件夹“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她看着眼前这个威严的男人,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休息区的长廊里,空气有些凝滞。沈卫东摆摆手,示意赵长峰带着其他人走开。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苏曼青蹲在地上,正手忙脚乱地捡着那些散落的纸张。她的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纸面上,晕开了蓝色的墨迹。沈卫东沉默着,弯下腰,替她捡起了一份被踩脏的方案书。

“苏总,二十年没见,你捡东西的习惯还是没变。”沈卫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苏曼青浑身一颤,她站起身,勉强站稳。她看着沈卫东肩膀上的星星,又看了看自己这身廉价的职业装,自卑地低下了头。

“沈首长,让您看笑话了。”苏曼青的声音很沙哑。

“苏曼青,看着我。”沈卫东命令道。

苏曼青慢慢抬起头,那张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脸上,写满了岁月的风霜。尤其是那双眼睛,曾经那么骄傲,现在却充满了卑微和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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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十年,你过得如愿以偿了吗?”沈卫东盯着她,语气重得像石头,“这就是你当年执意要出国的成果?这就是你宁愿撕毁婚约也要去追求的生活?”

苏曼青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她想转身逃跑,却被沈卫东一把抓住了手腕。沈卫东的力气很大,像是要把二十年的愤怒都发泄出来。

“你放开我,沈卫东,你现在是大校,你前途无量。我只是个烂在泥里的女人,你别碰我,脏了你的衣服。”苏曼青崩溃地喊道。

“脏?”沈卫东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纸团,摔在苏曼青面前,“那你告诉我,这东西算什么?那个没出世的孩子算什么?苏曼青,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苏曼青看到那个纸团,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长椅上。她掩面痛哭,声音凄厉得像断了线的风筝。

“我对不起你……卫东,我真的对不起你。”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出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