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心让我孤身启程，写下《看不见的中东》｜新气集ThinkAge|以色列|伊朗人|叙利亚|看不见的中东

最近中东局势紧张，让我想起2024年底出版的一本书《看不见的中东》，作者是姚璐——一位毕业于复旦大学的上海女生。她在2016到2020年间一个人走访了许多中东国家，并写下了这本书。我们联系了她，和她聊聊她眼里的中东，以及这个项目对青少年可以有什么启发。

作者: 姚璐

出版社: 民主与建设出版社

出品方: 铸刻文化 / 单读

出版年: 2024-11

姚璐，毕业于复旦大学，摄影师，《看不见的中东》作者。

相较于近在咫尺的冲突，伊朗人似乎更关心“远方的敌人”

梓新

最近中东局势再度紧张，但我们能看到的关于中国人在中东的一手信息其实并不多。正好我最近在读一本书，叫《看不见的中东》，作者是姚璐——一位中国女性。她在2016到2020年间走访了许多中东国家，并写下了这本书。

这本书出版已经一年多，也获得了不少关注，比如豆瓣年度图书等。您也上过一些播客节目，不过当时录制的时候，中东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再次陷入战火。你在2月28日听到战火重燃的消息时，第一反应是什么？

摄于拉什特。清晨，一个伊朗家庭来到里海边，举家踏入里海戏水，连身穿黑袍的女性也不例外。

姚璐

其实在那之前一周，就已经有很多传闻，说美国可能会对伊朗动武。我当时在Instagram上看到一些伊朗朋友的动态，大家多少都有些不安，但心里还是希望战争不要真的发生。但当它真的爆发时，我的第一反应是揪心。

如果你没有去过那里，可能会觉得这只是一个遥远的新闻。但对我来说不一样——我曾经在那里生活过，与当地人有过很真实的连接。所以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们将要面对一种巨大的不确定性，这让我非常难过。

我2016年在伊朗待过一个月。那段经历让我对伊朗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去之前，我对伊朗的想象是：政教合一、社会保守、相对封闭。但真正到了那里，我发现完全不是这样。他们比我想象中更友好、更热情，也更好客。这种友好不是礼节性的，而是非常具体、日常的：我到伊朗第二天出门，就有人主动跟我搭话；坐公交车买不到交通卡，司机直接让我免费乘坐；车上有女孩主动坐到我身边，用英语和我聊天；街边小店老板看到我在烈日下走路，会递给我一瓶冰水，而且不收钱。

那种感觉是——他们对外界充满好奇，也愿意主动建立连接。而且，他们并不像刻板印象中那样单一。他们会和我讨论美国、以色列，也会谈中国，对很多问题都有自己的思考。他们是有思辨性、甚至带有某种反抗精神的一群人。

所以当战争爆发时，我想到的是这些具体的人。我曾经在叙利亚亲眼见过战争后的城市：街道和楼房被彻底摧毁，人们生活在极大的不确定与痛苦之中。所以当我意识到伊朗人可能也要面对这些时，我的心情是非常沉重的。

梓新

伊朗是你进入中东的第一站。我们知道，伊朗人是波斯人，虽然信仰伊斯兰教，但和阿拉伯世界在历史和文化上有很大不同。你在当地能感受到这种不同吗？

姚璐

非常明显。伊朗和很多中东国家确实不一样。首先是它极其悠久的历史——波斯帝国曾经横跨欧亚非，是世界上最早的大帝国之一。同时，他们也有深厚的文学、诗歌和艺术传统。这种文化底蕴，会转化为一种很强的民族自信。我说的这种骄傲是正面的。他们对自己的文化、国家、历史是非常自豪的。这种自信，也塑造了他们普遍具有思辨性和反抗性的性格。

但与此同时，这种思辨和反抗其实并不削弱他们的国家认同。一个人可以反对政府，但这并不影响他认同自己是伊朗人，也不影响他为此感到骄傲。当他们谈到阿拉伯人时，这种差异也会体现出来。我印象很深，有些伊朗人会带一点轻蔑地说起阿拉伯人，认为对方是游牧民族，没有像他们这样长期积累的文明传统。这种历史感，确实深刻塑造了他们的民族性格。

梓新

那你现在还和当时在伊朗认识的人有联系吗？他们这些年的生活有没有变化？

姚璐

伊朗人其实是可以上网的，但可能有一个白名单，只有被允许的网站才能访问。我当时在伊朗认识的一些沙发主，大多比较年轻，很多人本来就计划出国留学或移民。所以从2016年到现在这十年左右，他们陆续都已经离开伊朗，去了加拿大、德国、挪威等国家。我现在主要是通过社交媒体，比如Instagram，来关注他们的生活。比如我有一位在加拿大的伊朗朋友，他之前在Instagram上发布了很多和男朋友的照片、视频。但这些内容在伊朗的社会环境中，是比较敏感的。后来据他说，伊朗政府曾经联系到他在国内的母亲，让家人转达，希望他不要再发布类似内容。此后，他也确实停止了相关分享。这件事让我感受到，即使人已经离开了本国，一些影响和约束，仍然会以某种方式延续。这次战争爆发之后，我也尝试联系过他们。刚开始时我询问过情况，他们说也在试图联系仍在伊朗的亲友，但当时全国断网，所以一直没有得到回应，其实还是让人挺牵挂的。

梓新

除了伊朗的经验，你也去过其他一些中东国家。而从另一角度来看，也有像迪拜、阿布扎比这些，已经成为中西方资本高度流动的节点，也呈现出一种高度商业化、现代化的面貌。当你同时看过这两种不同面向的中东：一边是像伊朗这样相对封闭、有强烈历史文化底色的国家，另一边是高度全球化、商业化的城市与社会，这两者之间的对照，对你整体理解中东带来了什么样的感受？

2012年7月，反对派武装进攻阿勒颇城区，长达四年半的阿勒颇战役就此打响。如今，阿勒颇老城的大部分区域已沦为废墟。日落时分，小贩在阿勒颇城堡外的广场上支起摊位。

姚璐

就像你您刚提到的，以色列、阿联酋这样的国家，确实更加现代化。如果单纯从游客的角度来看，这些国家的旅行体验是更舒适的。但与此同时，因为这些国家内部存在一些深层次的问题，你在当地其实是能感受到一种隐隐的紧张感。比如我2017年去以色列，当时整体局势相对平稳，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之间也处在一个相对缓和的阶段。但即便如此，当你走在耶路撒冷古城的时候，那种紧张的氛围是非常明显的。耶路撒冷古城其实很小，但你会看到，不同族群之间的边界非常清晰：犹太人、亚美尼亚人、阿拉伯人，各自生活在自己的区域里，几乎不会跨入对方的生活空间。有时候，从一个区域走到另一个区域，可能只需要10到15分钟，但他们依然严格地各自为界。这种空间上的泾渭分明，其实正说明了一个问题，表面上的平静之下，冲突和矛盾依然存在，只是被压抑着。

另外一个让我印象很深的，是和当地人的交流。我接触到的一些以色列人，大多受过良好教育，很有文化素养，可以和你讨论历史、文化，甚至会主动聊中国、聊改革开放。但当话题涉及巴勒斯坦时，他们往往会选择回避。哪怕这个问题近在眼前，他们也很少主动提及。即使我说我去过巴勒斯坦，他们通常也不会继续追问。但如果我提到伊朗这样的“更远的他者”，他们反而会表现出好奇，会问那个国家是什么样，人们如何生活。我会把自己在伊朗的经历讲给他们听，他们听完之后，往往会沉默一下，然后说：这和新闻里的描述很不一样。但与此同时，他们也会说一句——很遗憾，我们无法亲眼去看。这让我感触很深，对于远方的敌人，他们或许还愿意去了解、去想象；但对于近在咫尺的冲突对象，反而选择不看、不问。这种心理上的距离感，其实比地理上的距离更值得思考。

梓新

但是大家确实有说，这次因为中东的这个战争，包括到今天其实还在持续。使到中东的这种对大家对他未来的预期实际上确实都调低了。原来很多人的什么投资，出海，甚至有些人过去定居，包括旅游业本身，现在都是在一团迷雾当中。对你你如何看在这个板块，就中东的这个板块在在这个所以说全球格局世界地位里边的这样一些变化，可能未来的一些变化。

姚璐

从我当时在中东的经历来看，这个地区确实存在着很多长期未被解决的历史问题。这些问题不会凭空消失，它们更像是一个高压锅，长期被压抑、被积累，一旦遇到某个导火索，就可能突然爆发。到目前为止，这场冲突已经持续了半个多月。我们也可以看到，它的发展轨迹正在逐渐偏离最初的预期，变得越来越失控。

而战争往往就是这样，它并不会按照一开始设想的路径发展。很多时候，是双方在不断升级对抗的过程中，把局势一步步推向更激烈的状态。当然我们都希望，战争中不要有更多无辜的人伤亡。但与此同时，这类地区性的冲突往往也会带来全球性的连锁反应。比如中东局势一旦动荡，航运受阻，就会直接影响国际能源供应，进而推高油价。这些影响最终也会传导到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比如油价上涨、机票价格变高等等。所以，这不仅仅是一个局部地区的问题，而是一个具有全球影响的事件。至于这场冲突未来会如何发展，我觉得现在其实很难做出判断。因为它已经进入了一种不太可控的状态。

梓新

你是复旦大学新闻学院广告系毕业的，后来却把中东作为一个持续四五年的重要项目去做。在这之前，你也做过其他工作。我很好奇的是，一个原本可能只是“兴趣”的探索，是如何逐渐变成一个你愿意长期投入大量时间、精力甚至金钱的项目？尤其是在刚毕业的那几年，这样一个体量不小的行动，是如何在你身上发生的？

姚璐

我是2011年从复旦毕业的。毕业之后先工作了一年，但很快就觉得不想继续上班，于是辞职了。从2012年到2016年，我一直在中国各地拍摄风光。到2016年初，基本上把中国各地的春夏秋冬都拍了一遍。那时候我就开始想，要去国外看看。其实我从小就对中东有一种很深的印象，比如“9·11事件”在我的成长过程中冲击很大，加上新闻里长期呈现的中东战乱，让我一直很好奇：那里的人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在动荡中，他们如何维系日常？另外，我也对当地女性的生活状态和权利状况很感兴趣。

所以，2016年我就出发去了中东。但就像你刚刚说的，我一开始并没有设定一个明确的目标，比如一定要做成什么、或者最终要出一本书。更多是一种冲动——有了这个念头，就出发了。而且当时我可以靠摄影来维持旅费，所以没有太多现实压力。回头看，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是：先迈出第一步。不要在一开始就预设太多困难。如果当时我去想：伊拉克、叙利亚还在打仗，局势不可控，我能不能去？安不安全？那我可能根本就不会出发。

在卡尔巴拉的一家婚纱礼服店门口，身穿黑袍的女性对着橱窗流连忘返。

所以第一步，是有想法就去做，之后的事情是一步一步展开的。2016年，我去了伊朗、土耳其、黎巴嫩；2017年，去了以色列、巴勒斯坦、约旦、埃及；再慢慢观察伊拉克和叙利亚的局势，到2018年才进入；2020年初，又在沙特刚开放签证时去了沙特。

整个过程并不是一个严密规划的项目，而是在持续行动中逐渐形成的。一边做，一边观察，一边积累素材，也一边和当地人共同生活、交流。等到后来决定写书时，这些材料已经自然沉淀下来了。所以总结来说，一是勇敢开始，二是持续积累。

当自我的问题被解决，我的眼光就开始向外了。

梓新

你长期做摄影，但很多摄影记者未必会有很强的文字记录习惯。而你的这本书是以文字为主、体量也不小。你是怎么完成从影像到文字的投入的？

姚璐

这确实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我从2020年开始写初稿，到2024年7、8月才最终定稿，中间反复修改了很多次。因为各种客观原因，出版也一再推迟，直到2024年11月才正式出版。在这个过程中，我做了两件很重要的事：第一，是补历史。我阅读了大量中东历史相关的书籍，试图理解这个地区冲突的来龙去脉。第二是练语言。我有大概一整年的时间，专门用来读文学作品，差不多读了一百本。那一年几乎是疯狂阅读，就是为了培养语感，让文字变得更有表达力。

梓新

这个项目从开始到出版，跨度接近八年。它给你之后做长期项目，有带来什么经验吗？

姚璐

最大的经验是：不要在一开始就否定自己。我当初出发的时候，从没想过能走遍这么多中东国家，更没想过最后能出版一本自己满意的书。但事情是这样发展的：你去做了，在过程中不断面对问题、解决问题，再继续前进。第二点是很多能力是可以后天补的。比如我觉得自己文字不够好，那就去大量阅读，去学习别人是怎么表达、怎么讲故事的。只要你持续学习，就一定会进步。这些经历给了我一个很大的信心，即使面对一个新的、不确定的项目，我也更愿意先去做，而不是被不确定性吓退。

梓新

我平时接触很多年轻人，尤其是青少年，我会感觉到一个趋势，至少在我接触到的、可能是高中以下的群体中，他们对真实世界、对非虚构内容的兴趣，其实并不高。相比之下，他们更容易沉浸在小说、影视剧或者游戏的世界里。因为这些作品中，往往包含一些他们熟悉的情感：同龄人之间的友谊、奇幻世界里的英雄主义，或者一段爱情故事。这些细腻的情感，很容易把他们包裹进去，让他们愿意长时间停留在那个世界里。

但当面对真实世界时，比如国家政策的变化、中东局势的起伏，或者更宏观的国际关系，他们一方面会觉得这些内容离自己很遥远；另一方面，又觉得复杂且“无聊”。并不是说复杂会激发他们的兴趣，反而是觉得这些内容缺乏温度，难以产生情感连接。或许不同代际之间的认知方式是不同的。我们过去习惯的是一种“自上而下”的思考路径，但对90后、00后来说，他们更可能是从自己能够感知、能够触摸的具体经验出发，再一点点向外扩展世界。

在上海，复旦和交大几乎是绝大多数学生的“梦校”。很多孩子的目标非常明确：考上这样的学校。但与此同时，他们可能并不真正了解这些学校意味着什么，也不太清楚自己所选择的专业具体在做什么。在这样的教育环境下，很多孩子的时间被补课占满，目标也变得非常单一。他们更像是被放在一条既定轨道上的学习者，而不是主动探索的人。

而你作为一个在上海长大、进入这样所谓“梦校”的人，却在毕业之后走上了一条并不那么主流的道路。当你回过头来看这些现象时，你会怎么理解？我们今天似乎拥有更发达的互联网，但很多孩子的世界反而在变小，目标也变得更加单一。你对这种情况有感触吗？

拥有一千多年历史的大不里士巴扎是世界上面积最大的室内市场，也是中东地区最古老的市场之一。图为卖羊蹄的流动小贩。

姚璐

我后来回想，其实我之所以会选择这样一种生活方式，和我的成长环境有很大关系。我从小的成长过程是非常顺利、稳定的，一切都是可预期的：读书、上大学、毕业、工作，然后人生大致会走向什么样子，其实通过观察身边更年长的人，就已经能够看得很清楚。也正因此，我反而对这种稳定产生了一种本能的厌倦。我开始向往一种不稳定的、不确定的生活，这也是我后来选择这条路的原因。现在回头看，我会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正确的选择。无论这些年是赚到钱还是没有赚到钱，至少我是快乐的，而且收获很多。你刚刚提到的那些现象，我觉得确实是当下一个很普遍的问题。我们这一代人的成长，恰好经历了一个从相对匮乏走向富足的过程，所以我们的目光是向外的。小时候常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对“走出去”本身就充满向往。但现在的孩子，他们成长在一个被互联网、短视频、AI和游戏包围的环境中，这种环境某种程度上反而可能让人变得更封闭。同时，他们承受的学业压力也很大，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因素。

我会觉得，他们对外界不感兴趣，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无力感”。他们对自己的人生掌控很少——要上什么课、考多少分、走什么路径，很多都是被安排好的。但问题是，即便考上了好学校，未来又会怎样？在当下的就业环境下，其实也未必有清晰的答案。这会让人缺乏希望。所以，这不仅仅是青少年的问题，更像是一个时代的问题。青少年只是把这种问题表现出来了而已。背后可能是整个时代没有提供一个足够清晰、可期待的未来图景。至于怎么解决，其实很难。我反而觉得，更重要的是个体如何在一个不那么理想的时代里，去思考自己要走什么样的路。

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有意识地观察身边的成年人，去看他们的生活状态。比如我会观察一些在国有企业工作的亲人，他们的生活稳定、条件也不错，但我会发现，他们对未来似乎没有太多期待，只是按部就班地过日子。那种生活不是我想要的。于是我开始不断地观察、思考、判断：我以后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但这个答案并不是一开始就清晰的，它更像是一个“排除法”的过程。你去尝试一些事情，发现不喜欢；再尝试别的，再排除。不断试错，慢慢才会接近真正适合自己的方向。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一直到2016年，我觉得自己才逐渐想清楚自己想要怎样的生活。这中间大概经历了十五六年的时间，始终伴随着迷茫和痛苦。但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我慢慢建立起了对自我的理解。

我后来有一个很明显的感受：当你还没有把“自我”这件事理顺的时候，你的注意力会高度集中在自己身上；但当你逐渐弄清楚了自己是谁、想要什么之后，你的目光反而会开始转向外部世界。对我来说，2016年是一个分界点。从那之后，我的关注点基本上就转向了外部，不再那么执着于自我本身，而是更关注世界、他人，以及更广阔的现实。

大不里士巴扎里，一位伊朗女士痴痴地望着琳琅满目的化妆品。

梓新

那你觉得，对于今天的青少年来说，如果他们已经有了某种兴趣的“萌芽”，比如像你当年对中东的兴趣，他们可以做些什么？

姚璐

我觉得第一点，还是像你刚刚说的——自发的驱动力非常重要。如果没有真正的兴趣，而是被当作一项任务去完成，比如像做作业一样，那最后很容易变成敷衍，甚至可能直接交给AI去完成。但那样其实是没有意义的。所以，一定要先有一个内在的、比较强的兴趣驱动。

比如说，现在新闻里中东局势很紧张，但我也不确定，这种事件对今天的年轻人来说，是否还能像当年的“9·11”那样产生冲击力。可能未必。但如果他确实对这个问题产生了兴趣，那就已经是一个很好的起点。

在这个基础上，其实现在的资源是非常丰富的。即使不能亲自去到当地，也可以通过纪录片、视频、文章和书籍去了解那个地方。很多信息是触手可及的。如果有机会能够实地去看，那当然更好。但我觉得，无论是去中东，还是去任何一个离开自己熟悉环境的地方，最关键的一点是：要有开放的心态。

不要因为对方和自己不一样，就本能地觉得他们是“奇怪的”或者“不好的”。更重要的是，去理解这些差异背后的原因。比如我当时在中东，会看到他们一桌人吃饭，可能是米饭、面食，再加上馕，看起来主食非常多。我们中国人习惯一桌菜，会下意识觉得“为什么要吃这么多类似的东西”，甚至觉得有点奇怪。

但如果你去理解，就会发现这背后其实是游牧文化的逻辑。游牧生活讲究的是“吃饱”和“方便”，不可能像农耕文明一样准备丰富多样的菜肴。所以他们的饮食结构，是围绕“高效补充能量”来设计的——人多的时候，就用不同形式的主食去保证每个人都能吃饱。

伊斯法罕沙阿清真寺入口处的蜂窝状立体穹顶。

所以很多时候，当我们走出去的时候，需要有意识地把自己的偏见、甚至文化上的优越感先放在一边，尝试去理解对方的文化和思维方式。

还有一点是，你的视角很重要。如果你的眼光是向内的，你关注的是：我舒不舒服、吃得好不好、有没有符合我的预期，那当你去到一个不那么发达、或者和你差异很大的地方时，很容易产生挫败感。因为那里可能确实不够便利，食物也不一定符合你的习惯。

但如果你的眼光是向外的，你在观察、理解、提问，那这个地方就会变得非常有趣。所以我会觉得，如果要做一个类似的项目，其实不一定非要去中东。你哪怕是从上海去到江南的一个小村庄，做一个简单的田野观察，也同样成立。关键是你能不能暂时放下自己的既有判断，去理解他人；能不能主动和别人交流；能不能把注意力从自我转向世界。

（文中照片均为姚璐所摄）

对谈｜姚璐、梓新

编辑｜Le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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