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失业的第三十一天,我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不是"你还好吗",不是"工作找得怎么样了",是一张截图——物业账单,底部一行红字加粗:本月房租¥4800,请于月底前转账。

消息发完,他补了一句:"这个月的房租记得转。"

句号。没有问号,没有别的。

我盯着手机屏幕愣了整整三分钟,然后打开支付宝,转了出去。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我忽然想清楚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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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陈默在一起三年半了。

认识的时候我刚从老家来北京,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租住在五环外一间月租两千八的次卧。陈默是我同事的朋友,在一场不情不愿赴约的局上认识的。那天我喝多了,他开车送我回家,在车里一言不发开了四十分钟,下车前问了我一句:"安全带扣好了吗?"

我说扣好了。

后来我跟闺蜜苏晓说起这件事,她笑我:"就这你就心动了?"

我说:"他问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苏晓翻了个白眼:"你这个人,就是太容易被一点点认真感动了。"

她说得没错。我确实容易感动。在那之前,我谈过两段感情,一段是高中时候的校园恋爱,懵懵懂懂,什么都不懂;一段是大学时候的远距离,两个人都没耐心,最后自然散掉了。到了北京,一个人漂着,反而对"有人认真问你一句话"这种事格外在意。

陈默这个人,用苏晓的话说,是"标准直男"。不爱说话,不会讲情话,但是稳,靠得住。他在一家建筑设计公司做项目经理,收入不错,作息规律,不喝酒不打游戏,下班回家,周末偶尔爬山。认识我两个月后正式表白,用的方式是把一束花放在我公司楼下,然后发消息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就试试。"

也是这种简单直接,让我觉得安全。

我们后来住在了一起。是他先提的,理由很实际:"两个人住一套房,比你自己租次卧合算。"合算,这个词他用得很顺,我当时也觉得确实合算。他在朝阳租了一套两居室,月租九千六,两个人平摊,我出四千八,比之前还便宜。

我就这样搬了进去,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失业这件事,来得突然。

三月底的一个下午,HR叫我去会议室,说公司这一轮裁员包括我负责的整个部门,赔偿按劳动法来,N+1,手续走完大概要两周。我坐在那里,听她说完,点了点头,说"好的,我知道了"。出了会议室,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被裁员这件事,我不是完全没有预感。公司从年初就开始收缩,几个部门陆续解散,流言满天飞。但真正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还是有一种踩空的感觉,脚下的地面消失了,整个人往下坠。

那天下班回家,陈默正在厨房热饭。我把包放下,坐到沙发上,等他出来,然后说:"我今天被裁了。"

他端着饭碗走出来,"哦"了一声,说:"什么时候?"

"月底,再上两周班。"

他点了点头,在我对面坐下,低头开始吃饭。

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后来我自己去热了饭,两个人在餐桌上就那么坐着,电视里放着什么财经新闻,声音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那顿饭,他没再说什么。我也没再说什么。

失业第一周,我状态还可以。

白天更新简历,投简历,刷招聘软件,晚上整理面试资料。陈默早出晚归,项目赶进度,有时候要到九点十点才到家。我给他留饭,等他回来,两个人简单说几句,洗漱,睡觉。

他偶尔问一句:"吃了没。"

我说吃了。

他说"嗯",换衣服,进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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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告诉自己,他可能只是太忙了,等项目收尾就好了。

第二周,开始有回音了,约了两个面试,一个是做内容运营,一个是做品牌策划,都在望京,薪资和之前差不多。我回家跟他说了,他正在电脑前看图纸,头没抬,"嗯"了一声,问:"几点的?"

我说下午两点。

"行,记得带简历原件。"

就这一句。

我笑了笑,说好。

面试结果不理想,那家内容运营的公司问我能不能接受base降薪两千,品牌策划那家更直接,说感谢沟通,后续有消息会通知。我回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六点,陈默还没下班。我自己做了饭,等到他回来,桌上已经摆好了,他坐下来,夹了口菜,说了句"不错"。

我等了等,问他:"你今天怎么样?"

他说:"项目卡了个问题,搞了一下午。"

"什么问题?"

他大致说了几句,我听得半懂不懂,但认真听着。他说完,低头继续吃饭。

我那两个面试的事,他没问。

失业第三周,事情开始有些不对。

先是睡眠。我开始失眠,躺下去脑子转个不停,想简历有没有什么问题,想面试官那句"我们还在考虑"到底是什么意思,想账户余额还能撑几个月,想万一找不到合适的怎么办。

陈默睡着了,呼吸平稳,那种踏实的均匀节奏,反而让我更加清醒。

我去客厅坐着,开着一盏台灯,刷手机,刷到凌晨两三点。有一次他起来喝水,看见我在客厅,说了句"别熬太晚,伤身体",然后就回去了。

我想,他至少注意到了我没睡。

但那之后,他还是没有问过我一句:最近状态怎么样?有没有进展?压力大不大?

我记得有一个晚上,我在厨房洗碗,一个人,水声哗哗的,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就那么站在水池边,想起来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想起来我妈在我读大学的时候每周末都要打电话来问"这周吃得好不好",想起来苏晓失恋那年我们在便利店门口坐了两个小时,什么也没说,就是坐着。想起来我同事小林被裁员的时候她男朋友请了半天假陪她去做了体检,说是"换个状态,从头来"。

我不是要求他请假陪我。我只是想,能不能有一句话,随便哪句话,问问我现在怎么样。

洗碗水流了很久,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失业第四周,苏晓来找我。

那天下午我们去喝咖啡,我没说太多,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苏晓端着杯子看了我一会儿,说:"你最近睡眠不好?"

我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眼底。"她顿了顿,"陈默没发现吗?"

我没说话。

苏晓放下杯子,"他有没有问过你找工作进展?"

我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苏晓没说什么特别重的话,只是叹了口气,说:"你啊,就是太把别人的稳当当成靠山了。"

我说:"他可能是忙。"

"忙,"苏晓重复了这个字,语气不重,却像是压了块石头,"那你一个人熬夜睡不着,是不忙吗?"

我说不出话来。

回家的路上,我一个人坐地铁,车厢摇晃,窗外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偶尔经过一个站台,灯光一闪,又归于黑暗。

我想起来刚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我感冒发烧,他特地从公司溜出来给我买了退烧药,药店的袋子放在茶几上,他站在边上说:"吃了药好好睡,别乱想。"

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人,靠得住。

后来这句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消失的?

还是说,从来就不是那种意思?

月底那天,我正在更新简历。

手机屏幕亮了,是陈默发来的,一张账单截图,物业系统自动生成的那种,本月房租四千八,月底到期。

然后是一句话:"这个月的房租记得转。"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忽然很安静。

不是那种愤怒的安静,也不是悲伤的安静,是一种很陌生的、清醒的安静——就像一个人在水下憋了很久,忽然脑子里有个声音说,该浮上来了。

我打开支付宝,把四千八百块转了出去。

转账成功,提示音一声。

然后我关上了支付宝,重新打开文档,把简历的第一行修改了一下。改完,我拿过纸和笔,在一张A4纸上写了几个字,压在了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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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天晚上九点多才回来,进门换鞋,看见茶几上有东西,弯下腰,拿起那张纸。

我从卧室里听见了他的动静,走出来,站在客厅门口看着他。

他看完了,抬起头,第一次,是真正的第一次,在这一个月里,他的表情有了一道裂缝。

"你……"他停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字面意思。"

他看着那张纸,又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等着,窗外的风吹动了窗帘,灯光落在他低下去的那半张脸上,我忽然想起来三年前他在车里问我安全带扣好了没,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他表达在意的方式——用问题,用行动,用最朴实的语言。

然而我没有想到,有一天这个人问不出一句:"你还好吗?"

然而我也没有想到,让他重新开口的,会是那张纸上的那几个字——

"我要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