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手术室的灯光是刺眼的白。

我躺在推车上,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砸在耳膜里。左手手背上插着留置针,右手攥着手机——麻药还没完全退,手指是抖的,屏幕上的字看了三遍才看清楚。

是陈明发来的。

"今天能回来吗?家里没人做饭。"

我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很久。

奇怪的是,我没有哭。那一刻我反而比做手术之前还要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平静得让自己都有点害怕。

我想,也许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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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晓晴,今年三十四岁,做财务工作,嫁给陈明整整九年。

我们是大学同学,认识的时候他是经济系的学生会副主席,在操场上打篮球,汗水顺着鬓角淌下来,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我站在人群外面,心砰砰地跳,以为那就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婚后的第一年,我们住在城中村一个三十平的出租屋里。我去菜市场买菜,他备考注册会计师,晚上九点我端着汤进房间,他头也不抬,说"放桌上吧"。我放下,出来,把眼泪咽回去,告诉自己这是暂时的,等他考过了,一切都会好的。

他考过了。

然后是换工作,换城市,换房子。

每一次换,都是我跟着他走。我辞掉了深圳那份干了五年的工作,拖着行李箱坐绿皮火车去了他说"有更好机会"的重庆。我在陌生的城市重新找工作,重新适应气候,重新认识人。他很忙,应酬多,有时候出差一走就是半个月,家里的事全压在我身上——水费电费物业费,父母生病住院,家里冰箱坏了找维修,马桶堵了自己通。

我以为这叫相互扶持。

后来我才明白,这叫一个人撑着,另一个人假装看不见。

三个月前,我开始感觉右下腹隐隐作痛。

起初以为是肠胃的问题,吃了几天消炎药,没什么效果。疼痛是断断续续的,有时候能忍过去,有时候在开会的途中突然加剧,我就咬着牙,把椅子腿悄悄踢了一脚,没让人看出来。

我没有告诉陈明。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们之间有一种很奇怪的相处模式——他不是坏人,不打人不骂人,没有外遇,每个月工资卡按时交给我管,逢年过节该送的礼照送,该打的电话照打。但他和我之间,有一堵透明的墙。我说话,声音传过去,被那堵墙折回来,像是在对着空气讲话。

我说"我最近肚子有点不舒服",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多喝热水",然后继续刷手机。

我就不再说了。

挂号是我自己挂的,约的是普外科。医生按了按我的腹部,皱眉,让我去做B超。B超的结果出来,是卵巢囊肿,已经长到六厘米,边界不规则,建议手术。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把那张报告单叠了又展开,展开了又叠,折痕越来越深。

走廊里有个老头推着轮椅,椅子上坐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老头替她掖好围巾,两个人说着什么,都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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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报告单塞进包里,站起来,去挂了妇科的号。

妇科主任姓宋,五十多岁,说话直接。

她看完报告单,看了看我,问:"家属呢?"

"我自己来的。"

她顿了一下,没有再问,翻了翻病历,说手术不复杂,腹腔镜,三个小孔,两个小时左右,但要全身麻醉,需要有人陪同签字。如果没有家属,可以走自签流程,但医院规定要本人签字并出具情况说明。

我说好。

她抬起头,多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我打开手机,看着陈明的头像想了很久。他那天在外地出差,微信上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的——他发了个地址,让我帮他查那附近有没有停车场。我查了,回了,他回了一个"好的",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我把消息框关掉,点开了另一个联系人。

是我妈。

电话响了两声,她接了,问我吃饭了没。我说吃了,说最近有点忙,说过两天回去看她。我们聊了大约十分钟,聊她楼下新开的水果店,聊我弟家孩子最近学会说话了,聊明年过年要不要去三亚。

我一个字都没提手术的事。

我妈六十二岁,有高血压,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住,我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让她大老远赶过来,在医院里守着我,然后回去再失眠好几夜。

我挂了电话,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重庆的夜晚是热的,带着一点潮湿,霓虹灯把街道染成橘色。我想起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陈明拉着我去南滨路吃火锅,说"这个城市会让你爱上它的"。我当时笑,说"只要你在,在哪我都喜欢"。

我现在想,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傻。

手术定在周四。

周三晚上,陈明从外地回来,满身烟酒气,在沙发上坐下,把领带扯松,说"累死了"。我从厨房端出来热好的饭,放在他面前,他吃了几口,说"今天谈了个大单,可能下周还要出差"。

我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杯水,说"好"。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怎么了,脸色不好。"

我想说。

我站在那个时刻的边缘,往前一步,就能说出口——"我明天要去做手术,我怕,我希望你能陪我。"

但我没说。

因为我已经能预见他的反应:他会皱眉,会问"严不严重",会打一个电话给他妈或者他朋友问怎么办,然后把事情交给某一个程序去解决,就像他解决所有问题一样——迅速、高效、没有温度。

我不想要那种陪伴。

我说:"可能没睡好,没事。"

他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饭。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把手术前后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打车去医院,办理入院手续,换手术服,签手术同意书,进手术室,醒来,观察两小时,打车回家。

我开了备忘录,一条一条写下来,写到手机屏幕暗下去,又点亮,又暗下去。

陈明在旁边睡着了,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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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上六点,我醒来,洗漱,换了衣服,把提前收拾好的小包拿出来——里面有换洗衣物、医保卡、身份证、几片术后需要吃的止痛药,还有一盒奶糖,是我自己喜欢吃的,我想着手术后嘴里可能会苦,准备含一颗。

陈明还在睡。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卧室虚掩的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点光,想进去叫醒他。

最终还是转身,打开了门,轻轻带上。

下楼的时候,物业的保安在扫落叶,抬头跟我点了个头,我也点头,走出小区,打开手机叫了辆车。

打车软件显示,车辆三分钟到达。

我站在路边,初秋的风把头发吹乱,我用手压住,抬头看天。重庆难得有这样清朗的早晨,天空是淡蓝色的,几朵云懒洋洋地挂着,远处的山轮廓清晰。

我想,等手术做完,要去爬一次南山。

一个人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