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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4日,纽约的佳士得拍卖会上,有一件特殊的拍卖品:

一枚诺贝尔奖章。

这是全世界第一块被公开拍卖的诺贝尔奖章,最终以475万美元成交。奖章的主人,属于DNA双螺旋结构的发现者、生物学泰斗詹姆斯·沃森。

彼时的沃森已年逾八旬,因早年关于种族歧视的鲁莽言论,被他效力了40年的实验室扫地出门,名誉和收入双双归零。

老人公开感叹,自己已沦为“非人”,窘迫到连一幅画都买不起了。

在万里之遥的大洋彼岸,有一家冠着他名字的公司——沃森生物,公司老板们只花了十几年时间,从A股市场一路“搜打撤”,最终实现了价值几十亿的大撤退。

1

1997年,我国医药领域启动市场化改革,原本计划经济时代的行政边界,被彻底打破。

在昆明医学生物学研究所(简称“昆明生物所”)干了12年的销售部主任李云春,嗅到了时代的气息。

2001年初,他拉上一帮老同事,在云南大学科技园注册成立了沃森生物。启动资金据说是四处借来的:

50万元高利贷。

虽然公司是民营的,但班底全是国家队:首席科学家是老所长郭仁,副董事长董少忠是质管部主任兼副所长,副总裁是研究室主任刘红岩……

在沃森生物早期的研发团队中:

有7人直接来自昆明生物所。

李总挺厚道的,与其等同事们退休,不如让技术先退到自己这儿来。

昆明生物所是中国最大的甲肝疫苗研制基地。1985年便承接国家重点项目,1999年成功研发出灭活甲肝疫苗。参与这一项目的核心人员,基本被李云春卷包烩了。

李云春创立沃森后,仅用不到三年就拿到了甲肝疫苗批件,并迅速转让,换回了公司的第一桶金:

2000万元。

一般来说,一款疫苗的开发周期是5到10年。但沃森在短短8年内竟然完成了9款疫苗的开发,包括Hib疫苗、冻干A/C群脑膜炎球菌多糖结合疫苗等。

巧合的是,这些品种,成都生物制品研究所也在同期研发,并于2004年拿到了批文。而沃森彼时的技术总监黄镇就是来自成都生物制品研究所。

李云春这个人运气实在太好了,公司除了研发神速,还遇到了许多“贵人”。

成立次年,国资控股的上市公司云大科技便出手投资,不仅带来资金,还将旗下疫苗企业大连汉信,一并交给李云春等人代管。

结果沃森的收入节节攀升,大连汉信的营收却逐年下滑。

2004年,云大科技将自己在沃森的股份卖回给李云春等人,却依然聘任他们继续管理大连汉信。

2005年,沃森开始布局乙肝疫苗。而大连汉信早在一年前,就已拿到了同类疫苗的批准号。

李云春的老东家昆明生物所对他也一直不错。

2004年,昆明生物所、云大科技与沃森股东刘俊辉联合成立昆明上成。同年,云大科技将股份转让给刘俊辉,昆明上成的实际控制权,悄然落入沃森之手。

也是那一年,昆明上成找到玉溪市政府,谋划在当地建设疫苗生产基地。当时的政府诚意十足,以1300万出让土地。结果尴尬了,昆明上成竟然连这1300万都掏不出来。

于是,地方政府上演了“保姆式”救助:先出1000万真金白银买入沃森股份,再把土地划给沃森,由沃森拿着这块地去银行质押贷款,才把买地的钱补齐。

2005年,昆明生物所发布《保守医学生物学研究所科技秘密保证书》,规定在所内从事科研期间,一切成果均为职务发明,国家所有,生物所持有:

本人无权私自处理。

你说他是为了防止再出现一个沃森吧,可他们已经离开4年了;你说他为了帮沃森阻止出现下一个沃森吧,我又没有证据。

2008年昆明生物所新所长上任,想收回核心技术的控制权。

沃森开出的条件是:要玉溪生产基地,要昆明生物所低价供应600万支甲肝疫苗。

昆明生物所答应了。招股书显示,那几年沃森仅靠从老东家手里倒手卖疫苗,就赚了一个“小目标”。

王健林没有骗我,赚一个亿真容易。老东家,永远的最佳供应商。

2

2010年11月,沃森生物登陆创业板。95元的发行价、133.8倍的市盈率,双双刷新纪录,募集资金逾18亿元。

当时的分析师们甚至造出了“药中茅台”这种词来捧场。可狂欢仅仅维持了半年,沃森就公告说招股书里说好的三款核心疫苗:

不做了。

什么意思?股民钱给了,你不做了?

那我们找你妈妈,不是,保荐机构某证券去。某证券的回应更是清新脱俗——我们认为这三款疫苗根本不重要。

股民:钱给了,项目不做了? 某证券:不重要。 股民:那当初为什么值95块? 某证券:也不重要。

请注意,这只是开始。

三款疫苗中一个项目,是沃森与一家名为长春华普的公司合作的,沃森还持有华普的部分股权。2017年,沃森将华普股份出售给长春长生。一年后,长春长生的高管因假疫苗案,相继获罪。

随后的几年,沃森开启了疯狂的送钱模式。

2012年,它花8亿收购账面资产为负的河北血制品企业大安制药。而在沃森出手前几个月,神秘商人苏忠海才刚以2000万买下大安。

这番操作,等于沃森白送了苏先生7个亿。

紧接着,苏李红女士又登场了。她以510万买下山东实杰51%的股份,几个月后,沃森以1.53亿的高价接盘。

山东泰安市花样年华景区大门口,一栋不起眼的四层小楼,便是山东实杰的总部所在。

这几家公司到底有多大?有记者前往当地采访,当地药监局副局长听说实杰要被以3亿元的估值收购,第一反应只有一个字——惊讶。

连当地疾控中心工作人员都坦言,实杰在本地算不上什么大企业,在他们的供应商名单里,只能排到第八位。

苏忠海与苏李红,是否认识?工商资料显示,两人曾同时出现在同一家公司的股东名单中,早有关联。

沃森从苏李红手中收购山东实杰两年半后的2016年,山东假疫苗案爆发,山东实杰登上了国家药监局的黑名单:

销售假疫苗。

事发当年,沃森以8.2亿元出售了实杰股份。其中一家接盘方,名为玉溪沃云,大股东正是沃森董事长李云春。

3亿多买的,8亿多卖了,是不是赚了?别急,当年收购实杰后,沃森将其他三家公司并入,各项开支加起来总花费超过11亿元。

李总这运气,真的爆棚了。老东家送技术,政府送地,上市公司送钱,连假疫苗案都有人帮他精准踩点。

3

2009年2月19日,上海市惠生生化与四川省中石油签订了一份重量级合同:

在总价值380亿元的彭州石化项目中,上海惠生拿走了6套装置的总承包。

签约现场,气氛热烈,惠生代表华邦嵩与中石油代表栗东生笑容灿烂。

后来,中石油一把手蒋洁敏落马,栗东生被判13年,华邦嵩也因行贿罪获刑3年。

鲜为人知的是,华邦嵩不只干过石油,也涉足过疫苗。

早在2004年,他便联合武汉生物研究所所长吴克,以2000万元从沃森手中收购了那款甲肝疫苗。

这家公司后来改名为:

泽润生物。

早在2003年,沃森便已成为泽润的股东之一。2012年,沃森又以2.6亿元的价格,收购了泽润50.69%的股份。

泽润手中最重要的产品,是由吴克主导研发的HPV疫苗。

然而到了2020年,沃森突然宣布,要将泽润贱卖——理由是,要全力转战mRNA。

收购大安时,说疫苗赛道太卷,必须开辟新业务;出售大安时,又说要聚焦HPV;如今又要抛下HPV,押注mRNA……

好话赖话,沃森都说尽了。但愤怒的机构投资者在电话会议上还是咆哮:

你们把我们当傻子吗? 你们不相信因果报应吗?

面对围攻,李云春说你可以质疑我们的管理水平,但不能质疑我们的人品。

说出这话时,李云春和创始元老们正忙着在大宗交易窗口前排队。从2016年起,李云春累计套现超过40亿,持股比例从20%一路卖到了1.7%。公司其他的创始团队也已经全部套现完毕。

李云春剩下的那点股份,大概是为了以后参加股东大会时,还能有个座位听自己曾经的梦想被念成PPT。

很多人都知道,沃森从上市起就一直没有实际控制人,李云春不过是董事长罢了。

但这家上市公司的所有行为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作。

2017年之前,上市公司的全部获批产品握在子公司玉溪沃森手里,当年四季度,这家握着上市公司命根子的子公司分两次引入了一批新股东。

第二次引入股东后仅仅5天,上市公司宣布“13价肺炎球菌多糖结合疫苗”Ⅲ期临床试验,这款即将上市,必然成功的疫苗,也握在玉溪沃森手里。

两批股东火线入股拿走玉溪沃森21.74%股权,那时候玉溪沃森估值仅为四五十亿。

此后几年,“13 价肺炎球菌多糖结合疫苗”销量暴增,玉溪沃森估值暴增至最高188.61亿,甚至比母公司沃森生物市值还高。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在去年,玉溪沃森先是进行了分红,持股21.74%的少数股东们分到了7个多亿。

到去年底,上市公司宣布用20亿收购最主要的两家少数股东汇祥越泰和天津蓝沃手中的全部玉溪沃森股份。

看看人家,动不动就300%,你们为什么在A股赚不到钱,有没有想过是自己的问题?

2026年3月,沃森宣布结束长达16年的“无实控人”状态。接盘的不是医药同行,而是福建房企世纪金源的掌门人黄涛。

实验室的尽头,果然又到了售楼处。

反正都是刚需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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