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产了三天三夜生下的第四个女儿,被她的三个亲哥哥按在水盆里活活溺毙。
大皇子擦干手上的水渍,对着赶来的沈晏清邀功。
“父皇,柳娘娘每次看到小婴儿就会想起她那个没能生下来的孩子,伤心得很。”
“我们把这个孽种处理掉,她是不是就能高兴些?”
沈晏清看着地上早已没了气息的女婴,眉头微皱,却还是摸了摸大皇子的头。
转头看向榻上虚弱至极的我,他眼中闪过几分不耐。
“孩子们也是为了怜儿的病情着想,你莫要怪他们,也莫要怪怜儿。”
“生恩不如养恩大,他们自幼在怜儿宫里长大,更亲近她些也是应该的。”
“等你养好身子,下一个孩子,朕允许你自己养。”
我没有哭闹,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三个我拿命换来的儿子,轻轻点头。
“好。”
沈晏清松了口气,带着孩子们去安抚受惊的柳应怜。
就在寝殿门关上的那一刻,系统的声音准时响起:
恭喜宿主,儿女双全的任务达标,脱离通道已开启。
沈晏清以为我还能生,可他不知道,我马上就要死了。
他们走后,我问系统:“怎样才能回到现实世界?”
系统的机械音毫无波澜:“宿主身死,即可脱离。”
原来这么简单。
我抱起女儿冰冷僵硬的身体,将她紧紧贴在胸口,躺回床上。
她那么小,甚至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
也好,这人间炼狱,不看也罢。
我想陪她走完这最后一段路,然后再回家。
此时,寝宫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发出巨响。
大皇子沈昭、二皇子沈明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三皇子沈旭。
他们看着床上抱着死婴的我,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沈昭指着我的鼻子,声色俱厉:“你还抱着这个孽种做什么?想用她来博取父皇的同情吗?”
沈明接话,语气尖刻:“父皇已经够烦了,你还故意抱着她恶心柳娘娘,心思怎么能如此歹毒!”
我看着他们,这三个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
他们叫着另一个女人“母妃”,却用最恶毒的词汇来形容我。
我轻声说:“我是你们的母亲。”
沈旭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你不配。”
他们要来抢我怀里的女儿。
“把她给我。”沈昭伸手。
我摇头,双臂收得更紧,将女儿的身体死死护在怀中。
这是我最后一个孩子了,我不能让她死后还不得安宁。
我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自己的皮肉里,鲜血渗出,染红了襁褓。
沈昭和沈明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沈旭却毫无顾忌,他年纪最小,手段却最是狠毒。
他直接上前,抓住我的手腕,用力向外一掰。
“咔嚓”一声脆响。
剧痛袭来,我的手指被他硬生生掰断了。
手臂一松,女儿小小的身体就被他夺了过去。
我痛得浑身发抖,却顾不上自己的手,只是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徒劳地想抢回来。
“还给我……”
沈旭抱着女儿的尸身,像拎着什么脏东西一样,转身就往殿外走。
“这种不吉利的东西,就该拿去喂狗!”
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将我那刚出生就死去的女儿,扔给了殿外那几只为了看家护院养的恶犬。
猎犬闻到血腥味,立刻蜂拥而上。
“不——!”
我撕心裂肺地喊着,不顾产后撕裂般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我扑向犬群,想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女儿,哪怕只是一具残破的尸身
恶犬被激怒,锋利的牙齿瞬间刺穿我的皮肉。
鲜血淋漓,剧痛钻心。
可我的三个儿子,就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
他们看着我被恶犬撕咬,看着他们的亲妹妹被分食,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沈晏清闻讯赶来时,看到的便是我浑身是血,状若疯癫的样子。
他眉头紧锁:“像什么样子!小题大做,仪态尽失!”
他没有看我一眼,也没有看一眼那即将被啃食殆尽的血肉,只是命人将我强行拉开。
我被侍卫死死按在地上,被迫看着那惨不忍睹的一幕。
我扭头,冲着他嘶吼:“沈晏清!那也是你的女儿!你凭什么无动于衷!”
沈晏清还没开口,沈旭就抢着说:“那算什么女儿?分明就是个孽畜!死了干净,省得冲撞了柳娘娘!”
我看着这三个亲手将妹妹扔给恶犬的儿子,看着那个默许这一切的丈夫,内心一片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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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第一次生产的时候。
那时我还满心欢喜,以为沈晏清也会期待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可大皇子刚出生,甚至没来得及让我抱一下,就被柳应怜的人抱走了。
她说自己刚失了孩子,伤心欲绝,想借我的孩子养在膝下,以慰哀思。
我不肯,死死抱着孩子不撒手。
沈晏清来了,他亲手掰开我的手指,一根,又一根。
我哭着求他:“陛下,不要……不要把我的孩子从我身边抢走……”
他却皱着眉,斥责我:“怜儿身子不好,你身为皇后,就该大度一些,为何如此不识大体?”
我追出去,却被宫人死死按住,当众掌嘴。
那一天,我知道了,原来亲生母亲,连抱一抱自己孩子的资格都没有。
第二次有孕时,我天真地想,有了前车之鉴,他总该心软一次。
我跪在他的寝殿外,求了整整一夜。
只想求他让我自己养孩子。
那夜的雪下得很大,很快就埋没了我的膝盖,直到双腿都失去知觉。
第二天清晨,沈晏清开门出来,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都没停一下。
他只丢下一句:“怜儿身子弱,养个孩子陪着她热闹些。”
第二个孩子出生后,还是被抱走了。
我追到长阶的尽头,看着他们的背影,哭到几乎昏厥。
他们没有一个人回头。
到第三次,我彻底死心了。
求,是没用的。
我藏了一把剪刀在枕下,守在产房里,对所有人说:“谁敢抢我的孩子,我就死在这里。”
柳应怜却演了一场好戏。
她挺着肚子来劝我,却在门口“不小心”摔倒,当场“小产”。
沈晏清勃然大怒,认定是我嫉妒她有孕,故意推倒她,害她失子。
我甚至没来得及看第三个孩子一眼,就被拖出去杖责。
从那以后,我的三个儿子,都名正言顺地养在了柳应怜的名下。
宫里人人都说,柳贵妃仁德,视三位皇子如己出,而我,只是个心思歹毒的嫔妃。
……
沈晏清没有反驳沈昭的话,便是默认了。
我心如死灰,挣脱侍卫的钳制,拖着一身伤,回了寝宫。
半夜,宫人来报,说柳娘娘又梦到了逝去的孩子,伤心过度,旧病复发,夜不能寐。
御医说,需多子多福之人,去城外皇家寺庙,三步一叩首,为她诚心祈福,方能好转。
沈晏清的命令很快就下来了。
让我这个刚生产完、身体虚弱、还被恶犬咬伤的“多子多福”之人,连夜出宫,为她祈福。
去皇家寺庙的路很漫长。
我刚生产完,身体还淌着血,又被恶犬咬得遍体鳞伤。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可我的三个儿子,沈昭、沈明、沈旭,却像监工一样跟在我身后。
他们不是来扶持我,而是来监督我。
沈昭冷冷地盯着我:“父皇说了,三步一叩首,三千个头,一个都不能少。”
沈明附和道:“你最好心诚一些,若是柳娘娘的病不见好,仔细你的皮肉。”
沈旭年纪最小,说出的话却最是冰冷:“你这种女人,本就该在佛前好好忏悔自己的罪孽。”
他们看我的神情,没有丝毫的亲情。
那是一种俯视,一种审判。
仿佛我不是生他们的母亲,而是一个卑贱的囚犯,正在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我的罪行是什么?
是生下了他们,却没能得到他们父亲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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