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政府准备完成对英国钢铁公司的国有化。六年前敬业集团收购这家企业时,没有人提醒这是一项“战略性国家资产”。现在伦敦给出的选择是:拿1亿走人,或者资产充公。
保护国家战略产业、保障就业、维持钢铁生产能力——英国政府的官方理由经不起推敲。如果真是战略资产,为什么六年前不保护?敬业集团收购英国钢铁时,这家企业已经破产。英国政府满世界找买家,土耳其阿塔尔谈了一半放弃,最后只有敬业开出条件:5000万英镑收购,后续再投12亿英镑。当时没有任何人提“国家安全”。六年来,敬业扛下了亏损、罢工和英国媒体的冷嘲热讽。等到企业撑过最困难的时期,英国人翻脸了。这是保护产业吗?这是收割果实。
这次国有化的一大动力在于英国国内政治。斯塔默政府支持率持续下滑,通胀高企,公共服务接近瘫痪。斯肯索普的3500个钢铁岗位是工党传统票仓,保住这些岗位的政治意义远大于企业本身的商业价值。用“保护产业”转移矛盾,把企业困境的责任甩给中企,这套操作的政治收益远高于经济。但为什么英国宁愿毁掉商业信誉,也要完成这场收割?
这段辗转过程的启示是:当产业政策沦为政党斗争的工具,任何长期规划都不可能落地。工党要国有化是为了控制就业,保守党要私有化是为了甩掉亏损包袱。没有人在意技术升级,没有人在意国际竞争力,钢铁业只是两党轮流收割的政治筹码。
敬业集团接手的正是这样一个被折腾了几十年的烂摊子。而当敬业决定关停部分老化设施进行技术改造时,英国政府以“防止高炉关闭”为由强行接管了运营权。一个正常的企业经营决策到了英国人嘴里成了“危害国家安全”。这种情况下,任何外国投资者都无法自保。
英国这次操作有多种动机。
国内政治。这是最直接的驱动力。斯塔默需要一个“外部敌人”来整合民意。通胀是结构性的,公共服务崩溃是几十年积累的,工党解决不了这些大问题。但所谓“中国威胁”是一个现成的叙事,于是伦敦把钢铁业的困境归咎于中企,把国有化包装成政府为工人撑腰。
对华战略。英国脱欧后一直在寻找自身定位,“全球英国”的口号喊得响,但对华政策始终跟着华盛顿的节奏。美国对华竞争的大框架下,英国需要向美国证明自己的价值。英国钢铁涉及基础制造业控制权,把敬业剔除,既是向美国示意,也是向其他在英中企施压。
效仿效应。过去一年,荷兰插手安世半导体,巴拿马扣留中企港口资产。伦敦觉得这种操作可行,且没有看到西方为此付出实质性代价。但这里存在一个认知偏差:荷兰和巴拿马事后都不得不主动找中方接触。安世中国自主造出了芯片,荷兰总部成了空壳;巴拿马的扣船闹剧至今还没解决。英国比它们大,但未必比它们扛得住。
这些构成了英国敢于下手的原因:国内政治需要、对美依附、以及对西方集体行动的误判。
敬业收购英国钢铁时,遵守的是英国法律和市场规则,承诺的是英国政府认可的投资计划。数年后,英国政府用一纸“国家安全”的认定就要推翻当初的所有承诺。
这不是个案。2021年,英国政府以同样理由国有化了谢菲尔德锻造集团。但谢菲尔德是英国本土企业,而英国钢铁是敬业全额收购的资产。两者的区别在于:对本土企业,国有化至少还有“股东权益”的法律程序;对外国投资者,连程序都可以简化。
如果连正常的企业经营决策都能被解读为“危害国家安全”,英国法律的确定性和可预期性在哪里?这不只是中企面临的问题——如果英国可以随意改变规则,任何在英投资的外国企业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英国政府拿到的是1亿英镑的“节省”,失去的是全球投资者对英国法治的信任。这种信任的建立需要几十年,摧毁只需要一次操作。
英国此举不是孤例,成了西方对中企海外资产打压的一部分。这套模式的流程是:中企承担风险、投入资本、创造就业,西方拿走控制权、利润和政治红利。但这里存在一个悖论:西方的资本积累需要契约精神作为支撑,而政治操作正在摧毁这种支撑。当“国家安全”可以随意定义,商业合同可以被随时推翻,资本流动的基础就不复存在。
英国真正需要的不是一场政治作秀,需要一场产业革命。但产业革命需要资本、需要技术、需要市场,而这些正是英国正在赶走的东西。技术落后、成本高企、市场萎缩,这些问题不是换一个老板就能解决的。国有化后,英国政府要么继续烧纳税人的钱填补亏损,要么眼睁睁看着工厂倒闭。无论哪一种结果,3500个工作岗位最终都保不住。更重要的是,英国正在向全球投资者挑明:在这里投资,你的资产随时可能被没收。
敬业集团当初的12亿英镑投资承诺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个缩影。那个中国企业愿意相信西方市场规则、愿意用资本换技术的时代,正在被西方自己的选择终结。英国政府好像赢了——拿到了企业控制权,避免了高炉立即关闭,保住了短期内的就业。但长期来看,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博弈。英国失去了信誉,中企遭受了损失,而英国钢铁业的困境依然存在。
英国政府正在用自己的手一点一点拆掉国家信誉。而当信用耗尽的那一天,再多的“战略性国家资产”也换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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