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公分床睡，算算得有十二年了。

当初为什么分开睡，原因简单得有点可笑，他睡觉打呼，不是一般的响，是那种隔着两道门还能听见的闷雷，我呢偏偏是个觉轻的人，夜里他翻个身，我都能醒，醒了就看天花板，数羊数到几千只，越数越精神，第二天两个人都像被抽了筋，他开车眼皮打架，我上班头昏脑胀，为谁没洗碗这种小事，都能吵到摔门。

后来有一天晚上，又是瞪眼到天亮，他清早爬起来，眼圈发青，抱了枕头就往客房走，边走边说，再这么下去，咱俩都得死一个前头，我没拦他，实在太困了，他关上门那一刻，我几乎是立刻睡死过去。

头两个月心里是有点怪，半夜醒来，手习惯性往旁边一搭，扑个空，心里会突然一紧，白天看见客房关着门，也觉得家里好像分成了两半，但变化也是实在的，我能一口气睡到闹钟响了，醒了脑子是清的，他脸色也红润了，早上居然开始哼歌，吵架的次数，稀里糊涂就少了下去。

有人说我们这样不像夫妻，我心里还拧巴过一阵，后来想通了，什么像不像，自己舒服才算，现在他在他屋里看军事节目，声音再大也没事，我在我床上看小说看到半夜，灯也不用急着关，周末早上，想赖床就赖床，不用担心吵醒对方。

可家还是那个家，我做饭总会多做他爱吃的菜，他下班路过熟食店，也会记得给我捎半只烤鸭，孩子学校要交资料，我俩还是得头碰头在餐桌上一起填，他手机坏了，第一个还是来找我，我医保卡放哪儿，只有他知道，钱的事儿，放谁那儿不是放，反正都是花在这个家里，这些屋子里的事儿，一件都没变。

有需要的时候就走过去敲敲门，有时候是问他明天早上想吃啥，有时候是他进来给我看个搞笑的短视频，晚上我渴了去客厅倒水，顺道推开他房门看一眼，听见那呼噜声均匀地响着，反而觉得挺安心，这大概就是老了吧，知道这个人就在那儿，比非得在身边挨着，更让人觉得踏实。

真的，两个人过日子，磨到最后，就是找个彼此都能喘口气的姿势，有的夫妻非得睡一个被窝，背对背玩手机，一句话没有，那才叫一个冷，我们这样隔着堵墙，心里倒是松快的，见了面也有话聊，形式这东西，最骗不了人，也最不重要，夜里睡个好觉，白天才有精神头互相体谅着，把日子一天天过下去，至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那都是别人的夜里了，关起门来谁睡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