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晚音啊,快趁热喝了这碗安胎药。”

婆母崔氏笑得满脸褶子,亲手将那只温热的白瓷碗递到我面前,“这可是我走遍了多少名山古刹,才为你腹中的龙凤胎求来的灵丹妙药。”

我含笑接过,柔声应道:“多谢母亲费心。”

她看着我的肚子,幽幽地说:“咱们侯府,可就指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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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晚音,是永宁侯府的世子妃。

此刻的我,正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薄如蝉翼的云锦被。

窗外是暮春三月,海棠开得正盛,粉嫩的花瓣落了满地,像铺了一层柔软的地毯。可我的眼光,却无法在那片春色上停留太久。

我的全部心神,都被屋里的人和物牢牢吸引。

鼻尖萦绕着的是百年老山参和千年血燕的混合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桌上摆着的,是刚从库房里取出的东海明珠,据说孕妇常看能让孩子眼睛生得漂亮。地上铺着的地毯,是西域进贡的,踩上去悄无声息,生怕惊扰了我。

这一切的中心,是我。更准确地说,是我高高隆起的腹部。

“音儿,来,张嘴。”婆母崔氏端着一碗亲自熬煮的安胎药,脸上挂着雷打不动的慈爱笑容。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可递过来的那只手,戴着硕大的翡翠戒指,却稳得像一块磐石。

我乖巧地张开嘴,任由那黑褐色的、带着一丝奇异甜腥味的药汁滑入喉咙。药很苦,可我必须装出甘之如饴的模样。

因为每当我喝完,婆母都会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仿佛我喝下的不是药,而是侯府未来的万丈荣光。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她用丝帕擦了擦我的嘴角,眼神落在我肚子上时,那份期盼几乎要满溢出来,“大夫说了,你这胎象稳得很,定能为我们侯府再添一对麒麟儿女。”

我的夫君,永宁侯沈晏,也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我。

他将下巴搁在我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

“辛苦你了,音儿。”他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和骄傲,“自我记事起,就没见过母亲这么高兴过。你真是我们家的大福星。”

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暖,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福星?或许吧。

三年前,我还是一个普通书香门第的女儿,

一纸婚书将我送进了这泼天的富贵地。

人人都说我命好,说我八字旺夫,有“宜男之相”。

侯府三代单传,婆母为求子几乎愁白了头。我嫁进来,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的肚皮也确实争气。第一年,诞下嫡长子文暄。

第三年,又生下次子文昊。

两个粉雕玉琢的孙子,让婆母彻底把我捧上了天。如今,太医又诊出我怀的是龙凤胎,整个侯府都沸腾了。

外人看来,我林晚音是全京城最幸福的女人。夫君爱重,儿女双全,婆母疼爱。我自己也曾一度沉浸在这种幸福里。

可渐渐地,我品出了一丝不对劲。

婆母的关心,太过密不透风了。

她亲自挑选我身边的每一个丫鬟婆子,亲自过问我的每一餐饭、每一碗药。

她看我的眼神,除了期盼,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

那是一种审视,一种算计,就像一个精明的工匠在打量一件即将完工的绝世珍品,确保它不会出现任何一丝一毫的瑕疵。

尤其是那碗安胎药,一日三次,雷打不动。

必须当着她的面喝下,不允许任何人插手。我曾问过药方,她只说是祖传的秘方,对我腹中孩儿有天大的好处。

我不敢再问。在这座巨大的牢笼里,顺从是我唯一的生存之道。

龙凤胎的消息传开后,婆母对我的“保护”升级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程度。

一天清晨,我刚起身,就发现院子里的人手几乎全换了。

几个脸生的婆子低眉顺眼地站在廊下,她们身形壮硕,神情严肃,不像侍候人的,倒像是看守。

我的陪嫁丫鬟燕儿,那个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最是忠心耿耿的姑娘,被婆母叫了去。回来时,她眼圈红红的,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夫人……”燕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跪在我面前,“老夫人说,我笨手笨脚的,怕照顾不好您和未来的小主子。她给我置办了嫁妆,让……让我出府嫁人。”

我心头一沉,连忙扶起她。“胡说!你是我的人,谁敢赶你走?”

话音刚落,婆母就带着一脸和煦的笑容走了进来。

“音儿,怎么了这是?跟个丫头置什么气。”她亲热地拉起我的手,抚摸着我的手背,“燕儿这丫头跟了你这么多年,我也舍不得。可你现在是双身子,何等金贵。我给你换了几个府里最有经验的婆子,她们伺候过好几代主子,稳重妥当,我也放心。”

她的语气温柔,话语却不容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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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燕儿绝望的眼神,再看看婆母那张慈爱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这是在剪除我的羽翼,将我彻底变成一个孤家寡人。

我试图反抗。“母亲,燕儿跟惯了我,她最懂我的心思。换了人,我怕会不习惯,反而影响养胎。”

婆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音儿,你就是心太软。一个丫头罢了,哪有你的身子重要?听话,母亲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燕儿最终还是被送走了。我的院落,从此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岛。

新来的婆子们沉默寡言,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走到哪儿,她们就跟到哪儿。

我晚上睡觉,她们就在外间轮流守夜。

甚至连我与娘家的书信,都要先送到婆母那里“过目”,美其名曰“怕信里有什么不好的消息,惊扰了你”。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鸟,翅膀被一根根拔掉,连鸣叫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夜里,我将这些不安说给夫君沈晏听。

他正替我揉着酸胀的小腿,闻言轻笑了一声。

“音儿,你想多了。母亲那是太在乎你了。你想想,她为了求子吃了半辈子的苦,如今好不容易盼来这天大的喜事,紧张些也是人之常情。我们做晚辈的,多体谅她就是了。”

“可她赶走了燕儿,还监视我……”

“什么监视,说得这么难听。”沈晏打断我,语气里有了一丝不悦,“那是保护。万一你出了什么岔子,别说母亲,我都没法活了。你就安安心心养胎,别胡思乱想。”

我看着他,这个我名义上最亲近的人。

他的眼睛里有疼爱,有关切,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理解。在他看来,母亲永远是对的,是我在无理取闹,恃宠而骄。

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孤立无援。

我不再向沈晏抱怨。我知道,那只会让他觉得我不知好歹。

表面上,我恢复了往日的温顺,每天按时吃饭、喝药、散步,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可我的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却在疯狂地生根发芽。

我必须找到证据,或者,找到一个能让我安心的解释。

一个机会悄然而至。侯府有个规矩,家中添丁前,主母要去祠堂祭拜,整理先人的旧物,以示孝心,求祖宗保佑。

以往这事都是婆母亲力亲为,但这次,我以“想为腹中孩儿亲自祈福”为由,主动请缨。

婆母大概觉得我在祠堂也翻不出什么花样,竟一口答应了,只派了两个婆子“协助”我。

永宁侯府的祠堂庄严肃穆,一排排的灵位静静地伫立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家族的历史。

我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上了香,然后开始在婆子的监视下,整理那些落满灰尘的箱笼。

大部分都是些旧衣物、旧首饰,还有一些发黄的族谱。

我耐着性子,一箱一箱地翻找。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樟木箱底,我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上了锁的小匣子。

“这是什么?”我故作好奇地问。

一个婆子上前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地说:“回夫人,这好像是……老老夫人的遗物。听说里面是些随手写的札记,没什么要紧的,一直就搁在这儿了。”

老老夫人,就是我婆婆的婆婆,沈晏的祖母。

我的心猛地一跳。我借口手酸,让婆子去给我端杯热茶来。趁着她们离开的片刻,我迅速用发簪撬开了那把早已锈蚀的铜锁。

匣子里,是一本泛黄的册子。纸张已经脆了,字迹是娟秀的簪花小楷。我飞快地翻阅着,心跳如鼓。

大部分内容都是些日常琐事,记录着相夫教子的生活。直到我翻到后面几页,我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老老夫人用哀伤的笔调写道,她嫁入侯府后,也曾数次有孕。

但除了平安生下我的公公,也就是沈晏的父亲外,其余的几胎,都在七八个月的时候,“意外”小产了。

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是她对身体不适的描述。

“……近日常感心悸,四肢乏力,夜不能寐,崔氏(我的婆母当时还是世子妃)日日亲奉汤药,言乃安胎之良方,然饮下后,心中更慌……”

“……腹中孩儿已八月,本该安稳,却日渐虚弱,太医亦查不出缘由,只道我体虚之故……”

“……今日终是未能保住,血染衾褥,儿未成形,我心已死。崔氏跪于榻前,泪流不止,言皆是她照顾不周之过……”

心悸、乏力!这不就是我每次喝下婆母那碗“安胎药”后的感觉吗?起初我只当是怀孕的正常反应,可如今看来,竟与几十年前的老老夫人惊人地相似!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般,猛地蹿进我的脑海。

侯府三代单传,子嗣艰难……或许,根本不是天意,而是人为!

我吓得浑身发冷,连忙将册子合上,放回原处。婆子端着茶回来了,见我脸色煞白,关切地问:“夫人,您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

我摇摇头,强撑着说:“没事,只是跪久了腿麻。”

那天,我是怎么走出祠堂的,几乎都记不清了。

我身处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这个认知,让我如坠冰窟。

婆母是幕后黑手,夫君被蒙在鼓里,我身边全是婆母的眼线。我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蝴蝶,越是挣扎,就束缚得越紧。

我不能坐以待毙。为了我自己,更为了我腹中那对尚未出世的孩子。

我必须找到能信任的人,而我唯一能想到的,只有燕儿。

可我被困在这一方小小的院落里,如何才能联系上她?

我开始绞尽脑汁地制造机会。

我变得“挑剔”起来,今天说想吃城南李记的点心,明天又说要做件新衣服,非要用城西王麻子家的绝版云锦。

这些要求虽然任性,却符合一个被宠坏了的孕妇的形象。

婆母不疑有他,只当我是在宣泄怀孕期间的烦躁情绪,都一一满足了我。她派人出府采买,而这就给了我可乘之机。

我买通了一个负责采买的小厮。

他家中有急需用钱的老母,平日里在府里也不受待见。我许诺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帮我给燕儿带一封信。

信是用米汤写的,烤干后看不出字迹,只有用火烤才会显现。

信里,我长话短说,只让她在三天后的子时,到侯府后门的角门等我,有万分要紧的事。

等待的三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每天都在和婆母以及她派来的婆子们演戏。

我喝下安胎药,然后趁她们不注意,立刻催吐。

我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我必须这么做。我的身体因为怀孕和精神紧张,日渐虚弱,这反而让婆母更加“心疼”,每天送来的补品也越发名贵。

三天后的深夜,我借口胸闷,披衣到院子里散步。守夜的婆子寸步不离地跟着。

我走到一丛茂密的芭蕉树后,假装被石头绊了一下,惊呼一声摔倒在地。

婆子们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来扶。

就在她们手忙脚乱的瞬间,一个早就等在暗处的小丫鬟(也是我用金钱买通的),迅速从我袖中取走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闪身消失在夜色里。

那油纸包里,是我吐出来的“安胎药”药渣。

我被婆子们簇拥着送回房间,府里请来了太医。太医诊断后,只说我气血两虚,动了胎气,并无大碍。

一场虚惊,无人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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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小丫鬟,则会趁着府里一片混乱,将药渣送到角门,交给我等候在那里的亲信。我的亲信再转交给燕儿。

我躺在床上,听着屋外众人的脚步声,心跳得厉害。我不知道我的计划能不能成功,也不知道燕儿能不能找到可靠的大夫。

这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我闭上眼睛,手心全是冷汗。

窗外,风雨欲来,黑沉沉的夜,仿佛没有尽头。我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为了我的孩子,我必须撑下去。

等待燕儿消息的日子,度日如年。

我的焦虑与日俱增,夜里常常从噩梦中惊醒,梦见一双无形的手,伸向我的腹部。我的脸色越来越差,人也消瘦了下去。

这副模样,落在沈晏眼里,成了我“胡思乱想”的证据。

他心疼我,却也对我日益增长的“猜忌”感到不耐烦。

他试图开解我,带回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给我讲外面的趣事。可这些,都无法缓解我内心的恐惧。

终于,在一个雨夜,我们爆发了成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起因是我又一次拒绝喝婆母端来的安胎药。我谎称胃里不舒服,一闻到药味就想吐。

婆母没有勉强我,只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担忧。

她走后,沈晏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音儿,你到底在闹什么?”他坐在床边,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母亲为了你,整日守在小厨房,亲手为你熬药。你就算不领情,也不该当着她的面,如此驳她的心意。”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沈晏,如果……如果我说,那药有问题呢?如果我说,母亲她……”

“住口!”他猛地站起身,厉声打断我,“林晚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在怀疑我的母亲?那个为了侯府香火,耗尽半生心血,把你捧在手心里的母亲?”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我的心上。

我红着眼眶,不甘示弱地回望他:“那本老老夫人的札记,你敢不敢拿出来看看?为什么她当年怀孕时的症状,和我一模一样?为什么她也‘意外’失去了好几个孩子?”

沈晏的脸色变了,但他立刻摇头,像是要甩掉什么可怕的想法。“一派胡言!那不过是巧合!你就是看多了些乱七八糟的闲书,才变得如此多疑!”

他的不信任像一盆冷水,将我从头到脚浇得冰凉。

我惨然一笑,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是,我是多疑。可我的孩子就在我的肚子里,我不能拿他们去赌一个所谓的‘巧合’!”

“够了!”沈晏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我以为你温婉贤淑,知书达理,没想到竟是如此不知好歹!你得了这泼天的富贵,就开始忘了本,竟然怀疑起为这个家操碎了心的母亲!”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我彻底心死的话。

“林晚音,你别忘了,若非母亲当年点头,看中你的八字,你怎能入得了我永宁侯府的门!”

一句话,将我们之间所有的温情和爱意,都撕得粉碎。

原来在他心里,我能嫁给他,不过是一场基于“生儿子”的交易。我的价值,仅限于我的肚子。

我愣愣地看着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我的心,一下,又一下,直至麻木。

我明白了。

在这座深宅大院里,丈夫是靠不住的。亲情、爱情,在所谓的家族荣耀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我能守护的,也只有我的孩子。

我擦干眼泪,收起了所有的脆弱和期盼。我抬起头,平静地对他说:“侯爷说的是。是我想岔了。明日,我会亲自去给母亲赔罪。”

我的语气温顺如初,内心却已筑起一道高墙。从今往后,林晚音,你只能孤身作战。

又过了五日,一个深夜,我正辗转反侧,窗户被极轻地叩响了三下。

是我和燕儿约好的暗号。

我心脏狂跳,披衣下床,悄无声息地打开了窗户的一条缝。一道黑影闪了进来,正是乔装打扮的燕儿。

她满脸风尘,神色却异常凝重。

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声音压得极低:“夫人,您快看。奴婢找的是京城最有名的济世堂的刘老先生,他家三代行医,与所有官宦人家都无牵连,最是可靠。”

我颤抖着手,凑到微弱的烛光下展开了信纸。

信上的字不多,每一个字却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