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其经济地位及与以色列的密切关系，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正成为伊朗的针对目标。在这座繁荣的城邦里，民众担忧的并非那些被高效防空系统拦截的导弹，而是潜藏的经济威胁。
3月29日星期日，在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极为富裕的酋长国迪拜，许多居民选择在海滩度过一个悠闲的下午。他们光着脚踩在海水或沙滩上，心思早已飞向别处，远离那场正在撕裂海湾地区的战争。
经过前几日暴风雨的洗礼，天空呈现出一种柔和而清透的蔚蓝。对于这座拥有400万人口、常年被沙尘和污染笼罩的超级都市而言，这样的天气实属罕见。
在风筝海滩这座点缀着棕榈树、板网球场和餐车的公共海滩上，两对印度洋夫妇坐在拉菲草编织的垫子上闲聊，手边放着一壶热茶。当被问及当前的冲突时，其中一位30多岁的IT工程师丈夫打断了话题：“伊朗的导弹？你们看到了吗？这里一切都好。”
就在同一天，作为对美以两国轰炸其领土的报复，伊朗向阿联酋发射了近60枚发射物。
不远处，年轻的阿曼女子赫巴正注视着落日余晖。夕阳沉入海面，勾勒出地平线上船只的轮廓。她同样对这些袭击毫不担忧。袭击不时引发沉闷的爆炸声，这通常是导弹在空中被拦截的信号，极少数情况下则是落地的撞击声。
“这个国家是世界上最安全的，我对它的防御系统充满信心。”这位在奢侈品行业工作的女士表示。她的看法与许多接受采访的外籍居民如出一辙。她进一步补充道：“我从未像现在这样为住在这里感到自豪。”
由于其重要的经济地位以及与以色列的密切关系，阿联酋成为了德黑兰报复的首要目标。自2020年承认以色列以来，阿联酋与该国在经济和安全领域的合作不断深化。
自2月28日战争爆发以来，已有近2000架无人机和超过400枚伊朗导弹飞向这个石油君主国，造成11人死亡、188人受伤。但实际伤亡本可能更为惨重。
绝大多数发射物在空中被阿联酋军队摧毁，军方声称拦截率达到了创纪录的95%。阿联酋政治学者阿卜杜勒哈立克·阿卜杜拉自豪地指出：“我们的表现优于拦截率为90%的以色列。外界曾以为迪拜是一片绿洲，但实际上，它是一座堡垒。”
3月30日星期一，在迪拜国际金融中心的广场上，林立着一条充满未来感的摩天大楼，但这里的气氛远不如风筝海滩那般轻松。这里汇聚了数百家银行、对冲基金和财富管理公司，往常随处可见西装革履的外籍高管，如今却显得空荡荡的。
偶尔路过的人，多是支撑迪拜繁华神话的基层劳工：来自非洲和亚洲的服务员、保安和清洁工。3月中旬，在这一酋长国的核心区域遭遇两次爆炸震动后，金融中心的其他员工均被要求居家远程办公。
首次爆炸波及了靠近以色列领事馆的创新一号大厦，第二次则击中了该街区最高建筑之一的ICD布鲁克菲尔德大厦。
几天前，在伊朗德黑兰的赛帕银行办公楼遭到轰炸后，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的一名官员曾威胁要打击美国和以色列在阿联酋的经济利益。此后，其他敏感设施也相继遇袭，例如位于阿联酋首都阿布扎比的行业巨头阿联酋环球铝业公司的冶炼厂。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经济专家分析指出：“伊朗采取了针锋相对的报复措施，其目标选择极为精准，显然掌握了充分的情报。他们的打击直指阿联酋经济多元化战略的核心。”
尽管迪拜的银行体系素以稳健著称，但高管们已开始接到客户的担忧电话。一家国际金融机构的高管透露：“一些将全部资金投资于迪拜的客户，正要求我将部分资金转移到其他国家。部分巨额财富已经流向海外，尤其是马尔代夫，富豪们正在那里观望事态的发展。”
表面的常态与暗藏的隐忧交织，构成了战争爆发一个月后迪拜的生活图景。度过最初的震惊后，反导系统的出色表现让大多数居民得以恢复日常作息。
不愿透露姓氏的黎巴嫩企业家菲利普回忆道：“战争爆发的第一个晚上，我们原本计划在家里举办一场20人的晚宴，结果只来了3个人。”他提到当时在网络上疯传的画面——迪拜标志性建筑阿拉伯塔酒店被无人机碎片击中起火，引发了小规模的恐慌。但他补充说：“不过现在，人们已经习以为常了。”
除了斥巨资采购的美国、韩国、俄罗斯以及以色列与印度联合研发的防空系统外，阿联酋还可以依靠其阿帕奇直升机以及由F-16、幻影2000和阵风战机组成的庞大机队。
阿联酋国防部发布的一段视频显示，战斗机飞行员用机炮击落了无人机，这极大地激发了当地民众的自豪感。一位在迪拜居住多年的居民强调：“不要忘记，阿联酋总统穆罕默德·本·扎耶德是军人出身。这个国家早已为这场考验做好了准备。”
因此，当智能手机在伊朗发射物来袭时发出刺耳的警报，已经很少有人再去理会。上周六，迪拜甚至如期举办了第30届“迪拜世界杯”。这项全球奖金最丰厚的赛马比赛汇聚了世界上最昂贵的纯血马，曾因新冠疫情在2020年被取消。
而在3月初，原定于邻国卡塔尔举行的一场赛马赛事被迫暂停。当时，马匹被紧急撤离半岛，先由卡车运至利雅得，随后空运至比利时列日。
迪拜为维持这层繁华的表象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伊朗的袭击即便被拦截，也持续制造着不确定性的氛围，这正在侵蚀建立在信任与稳定基础上的本地经济模式。
受冲击最严重的无疑是旅游业，这一行业在和平时期是该酋长国的财富源泉。一位旅游业资深人士无奈地透露：“目前酒店的入住率仅在0到5%之间徘徊。随着淡季临近，员工正陆续被遣返回国。即使战争很快结束，他们在10月之前也不会被重新召回。”尽管未至空无一人的地步，但那些曾让这座城邦声名远播的迷宫般的巨型购物中心，客流量也出现了明显下滑。
这种断崖式的经济放缓，反倒让一些外籍居民感到窃喜。他们现在能以极低的价格在豪华酒店度周末，同时也乐见交通拥堵的缓解。经营工业印刷公司的菲利普坦言：“之前的物价简直疯了，确实需要一次回调。”
游客的流失，加上作为海湾国家首要补给线的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正对整个经济链条产生深远的连锁反应。
这位黎巴嫩老板继续说道：“我的客户已经停止下订单了。我有一批装满墨盒的集装箱，原本应该运抵迪拜的杰贝阿里港，结果却在卡拉奇卸了货。和这里的多数企业一样，我的现金流还能支撑三四个月，而且我刚刚给员工发了工资。但这危机绝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正是那些宣扬迪拜“韧性”言论的盲区所在。如果这仅仅是战争的开端呢？标普全球评级在3月中旬发布的一份报告中指出，在冲突加剧的假设情境下，海湾地区的银行可能面临高达3070亿美元的资本外逃。
目前，阿联酋中央银行已宣布了一揽子旨在提供流动性便利的措施。从中期来看，该国位居全球实力最强之列的主权财富基金可能会被动用。前述经济专家指出：“目前看来，似乎还没有发生大规模的资金转移。但即使发生了，我们也未必能立刻察觉。”
周日傍晚，在风筝海滩上，一位担任某运动品牌销售主管的印度籍侨民表达了对阿联酋当局的坚定信心。他30多岁，在迪拜长大，属于将这个酋长国视为第二故乡的“移二代”。他从未想过要收拾行囊离开，也没有动过转移银行存款的念头。
但他承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潜在的紧张感。他坦言：“只要有一个住宅区遭到严重打击，人们对这场战争的认知就会发生戏剧性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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