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还有61%的英国成年人会在社交媒体上发帖、分享或评论。一年后,这个数字跌到49%。
英国通信管理局Ofcom的年度报告,用7500份问卷画出了一张沉默的地图。不是用户离开了——89%的成年人仍在使用至少一个社交平台——而是他们变成了观众。平台越来越像电视台,用户越来越像沙发上的遥控器持有者。
视频吞噬了表达欲
Ofcom高级研究经理Joseph Oxlade把矛头指向了TikTok和Instagram的Reels功能。这些短视频应用改变了平台的基因:从前用户打开Facebook是为了说点什么,现在打开TikTok是为了看点什么。
Oxlade的原话是,用户"在那些平台上发帖和评论的频率,比他们在Facebook这类网站上要低"。
这是一个微妙的权力转移。平台用算法推荐取代了社交图谱,用沉浸式播放列表取代了时间线。用户的手指停留在屏幕上,但不再敲击键盘。内容生产从UGC(用户生成内容)向PGC(专业生产内容)倾斜,普通人发现自己最好的角色是观众而非演员。
数据佐证了这个趋势:尝试新网站的用户比例从70%降至56%。探索欲在收缩,用户被锁定在几个超级应用的视频流里,像被驯化的水族馆鱼类,习惯了投喂的节奏。
数字幽灵:43%到49%的焦虑曲线
Ofcom的数据里藏着另一条上升的线:担心旧帖子在未来惹麻烦的用户,从43%涨到了49%。
Oxlade说,用户"越来越担心他们发布在网上的内容会永久存在,因此可能在日后生活中产生影响"。
这种担忧不是空穴来风。报告提到了Karla Sofía Gascón的案例——这位首位获得奥斯卡表演类提名的公开跨性别演员,其影后竞选因旧推文而脱轨。那些推文涉及伊斯兰教和George Floyd等敏感话题,被挖掘出来后,公关机器瞬间瘫痪。
普通人的风险更小,但逻辑相同。一个25岁的求职者在2014年发的幼稚言论,可能在2034年的背景调查里复活。社交媒体的时间维度被压缩了:过去、现在、未来同时暴露在搜索框里。
Ofcom的定期访谈小组里,25岁的Brigit描述了自己的转变。"我妹妹们演音乐剧,我可能会分享她们的售票信息……但除此之外,我现在很少发东西了。有趣的是,我年轻的时候,连晚餐吃什么都要发。"
52岁的Sheila更彻底:她彻底退出了Facebook,"那些聊天应用一个都不用"。
隐私恐慌与平台的信任赤字
数据隐私的 violations(违规行为)是另一个推手。Oxlade提到,个人照片等信息的滥用加剧了用户的不安。
这种不安有具体的形状:你的脸被拿去训练AI模型,你的位置数据被卖给广告商,你的关系网络被绘制成预测行为的图谱。用户开始意识到,"免费"服务的真实成本是未来的可塑性——你永远不知道今天的数据会在什么场景下被重新激活。
平台的回应通常是更长的隐私条款和更复杂的设置菜单,但这恰恰加剧了用户的无力感。当你需要法律学位才能理解自己的数据去向时,沉默成为最理性的选择。
Ofcom的报告没有给出解决方案。它只是记录了一个悖论:社交媒体从未如此普及,也从未如此寂静。89%的使用率与49%的活跃度之间的落差,定义了这个时代的社交形态——在场,但不参与;观看,但不表达;连接,但保持距离。
Brigit们和Sheila们的选择,是用户用脚投票的微观政治。当平台把内容消费做得足够顺滑,把内容生产的风险做得足够显著,沉默就成了默认设置。
下一个问题是:当49%继续下滑,平台的内容库存由谁来填充?专业创作者能否支撑整个生态系统,还是我们会进入一个由AI生成内容主导的循环——机器生产,人类观看,偶尔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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