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结婚前,他亲口说的,那个朝南的房间,是我的工作室。
我们握过手,我还当了真。
婆婆来住的第一个月,他拿着我的钥匙站在门口,说先给我妈用用,就这一句话,轻描淡写,像是借了我一把伞。
这一用,就是三年。
三年里我把画板挤在卧室角落,把稿子摊在餐桌上,从没说过一句重话。直到那天,他把我刚接到的第一个正式展览邀请函扔在桌上,说:妈住着呢,你办什么展览……
我那一刻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先用用",是永远没有归还的打算……
我叫方宁,三十岁,自由插画师。
这个职业在很多人眼里不算正经工作,包括我婆婆,包括在某些时刻的我丈夫林恺。但结婚之前,林恺不是这样的。他第一次来我的出租屋,看到我贴满一面墙的画,站在那里看了很久,说"你画得很好",那四个字说得很认真,不像是哄人。
我们谈了两年恋爱,他一直是那个认真的样子。
婚前选房子的时候,他主动提,说你需要一个工作室,三室的贵一点,但值。我有点过意不去,说两室也够用。他摇头说,你做创作的,需要空间,这个不能省。
我记得那个下午,我们站在那套三室的空房子里,他把最南边那间打开,说你看,采光多好,正适合你画画。
阳光打进来,铺了满地。
我当时心里很踏实,踏实到觉得这辈子有个人真的懂我。
婚是去年春天结的,婆婆当时在老家,没来。她一个人住了很多年,身体开始出问题,高血压,膝盖也不好,上下楼费劲。林恺是独子,提出把她接来住的时候,我没反对,我觉得这是应该做的事,老人不能一个人扛着。
婆婆来的那天,我专门把工作室收拾了一遍,把画材和稿子都规整到角落,腾出地方,想着她刚来住得舒服一点。
林恺站在门口,拿着我的那把工作室钥匙,说:这房间先给我妈用用,她腰不好,朝南暖和,你在咱们卧室对付一下。
我愣了一秒,说:那我的东西……
他说:先搬一搬吧,就暂时的。
我没再说什么,把画架、颜料、稿件,一趟一趟搬进卧室。卧室本来就不大,画架支起来要占掉三分之一的空间,每次走到床边都要侧身。
我以为是暂时的,所以忍了。
一个月过去,婆婆住得好,腰也好了一些,林恺没提工作室的事。
两个月过去,婆婆开始把自己的一些衣物挂进那个房间的衣柜,还摆了一尊小佛像在窗台上,线香的味道从门缝飘出来。
我那时候才意识到,"先用用"这三个字,可能没有期限。
我没有正面提,是我的问题,我知道。我一直在等他主动想起这件事,等他说一句,方宁,我妈的房间我们换一换,让你把工作室搬回去。
他没说过。
不是忘了,是那件事在他的优先级里,已经排到了很后面,甚至排出去了。
我把工作室塞进卧室的生活,坚持了半年,接了几个小单子,都是在餐桌上画完的,稿纸铺开来,碗筷要绕着走。婆婆来厨房看到,会说,你又在弄这些,小心油烟熏坏了纸。
我说嗯,收。
林恺从来不说什么,也从来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正常。
那种不正常被默认久了,就变成了日常。
那年秋天我接了一个绘本的单子,稿量大,交期紧,那段时间我每天画到凌晨,画架在卧室,台灯开着,林恺翻来覆去睡不好,开始抱怨灯光太亮,说能不能早点收。
我说再给我一个小时。
他说你就不能明天继续吗?
我说明天交稿。
他翻个身,把被子扯过去,不再说话。
那个晚上我把台灯角度调低,凑近了画,脖子酸到后半夜,稿子交出去,编辑说整体不错,但部分线条不够稳,问是不是最近状态有问题。
我说没有,我重画。
重画那天,我一个人坐在卧室地板上,把稿纸铺在地毯上,趴着画,画到一半腰直不起来,就那么歪在地板上停了很久。
窗外是楼道的灯,从窗帘缝透进来一线黄光,我盯着那条光,想起买房时候的那个下午,林恺说"这个不能省"。
那个人,好像越来越陌生了。
这种陌生不是吵架带来的,是某一天你发现对方眼里的你,和你以为的那个你,已经不一样了。
他眼里的我,是个可以"对付一下"的人。
第二年,我接的单子慢慢多了,开始有杂志约定期供稿,偶尔也有小品牌找我做联名插画,收入不算高,但稳了起来。
林恺知道,偶尔会说"你最近挺忙的",口气里有一点欣慰,也有一点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意外。
婆婆知道之后,说了一句让我记了很久的话。
她说:画画能挣钱啊,我还以为就是个爱好。
我没接话,冲她笑了笑,回卧室继续工作。
那个"爱好"两个字,在我心里压了很久。
第三年春天,一家在本地颇有影响力的艺术空间找到我,说想做一个关于城市女性叙事的群展,问我有没有意愿参加,可以提供单独的展墙和独立介绍。
那是我做插画以来,第一次有正式的展览邀请。
我坐在那封邮件前,看了很久,手心出汗,心跳很快,那种感觉是一种很久没有过的东西——被认真看见的感觉。
那天晚上林恺回来,我把邀请函打印出来放在餐桌上,等他看完,说:
"我想参加。"
他拿起来看了看,放下,说:你要展出什么?
我说:这两年画的一批作品,主题是关于女性的私人空间。
他沉默了一下,说:私人空间?
我说:对,就是每个女性自己的、不被打扰的那一块地方。
他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咀嚼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话:
"妈住着呢,你办什么展览。"
那一刻我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我没有立刻说话,餐桌上安静了很长时间,婆婆在厨房盛汤,勺子碰碗的声音,清脆,一下一下。
林恺又补了一句:"又不是什么大展,何必折腾。"
何必折腾。
这四个字,比之前所有的回避和忽视,都更让我清醒。
我把邀请函从桌上拿起来,叠好,放回信封里,起身进了卧室。
那个晚上我没哭,坐在卧室地板上,背靠着床,把这三年想了一遍。
工作室的钥匙,是林恺拿走的。但我的那部分自己,是我一点一点松手的,每一次"忍一忍",每一次"算了",每一次沉默,都是我在松手。
但那封邀请函告诉我,那部分还在,没有消失,它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地方,等我把它放进去。
我在想,我到底还要等多久。
那天深夜,我打开电脑,回复了邀请函,说,我参加。
发出去之后,我盯着发件箱里那封邮件,第一次,没有觉得愧疚,没有觉得"是不是不该这样",只是觉得,对了,就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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