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珊珊,二十六岁,人生理想是能躺着绝不坐着。
我妈给了我两个选择:继承家业,或者结婚生子。
我选了继承家业,结果发现公司濒临倒闭,员工只剩三人,办公室还在漏水。
第一次谈生意,我把对方老总当成了司机。
“你去帮我停一下车。”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01
我叫苏珊珊,今年二十六岁,人生最大的理想是:如果能不工作,就绝对不工作。
我妈说我这叫好吃懒做,我说这叫懂得享受生活。
直到上周,我妈把我堵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严肃得像电视剧里的女总裁——虽然她本来就是女总裁。
“珊珊,我给你两个选择。”她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拍,“第一,继承公司,以后公司大小事务都交由你负责。”
我瘫在沙发上,眼皮都没抬:“第二呢?”
“结婚生子,明年之前让我抱上外孙。”
我腾地坐起来:“妈,你这俩选择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不大。”我妈推了推金丝眼镜,“要么累脑子,要么累身子,你选一个。”
我沉默了三秒钟。
“我选一。”
结婚生子?开什么玩笑。我连自己都养不明白,还养孩子?再说了,结婚意味着要伺候另一个人的情绪,这比我妈的公司可怕多了。
我妈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好,明天去公司报到。”
我当时以为,继承公司嘛,不就是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签签字、开开会,偶尔听听汇报?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反正有副总、有经理、有员工,我就是个吉祥物。
直到第二天,我站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前,看着墙上摇摇欲坠的公司招牌,陷入了沉思。
“珊珊!”一个热情的声音响起,一个烫着卷发的阿姨从楼里跑出来,“哎呀长这么大了!我上次见你,你才这么高呢!”
她比划了一下膝盖的位置。
我礼貌地笑了笑:“您是?”
“我是王姨啊!你妈的老同学,公司财务!”她拉着我的手往里走,“来来来,带你参观参观。”
公司在一楼,很好,不用等电梯。但当我走进门,看到天花板上吊着的塑料布,墙角放着的三个水桶,以及正在滴滴答答漏水的屋顶时,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
“哦,下雨天就这样。”王姨淡定地指了指水桶,“习惯了就好,我们一般把重要文件放在高处。”
我环顾四周,整个公司目测不到五十平,摆着四张办公桌,其中三张空着,只有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在对着电脑敲键盘。
“咱们公司……几个人?”
“算上你,四个。”王姨掰着手指头数,“我,会计;小周,业务;老李,司机兼保安兼杂工。哦对了,老李今天出去拉货了。”
我深吸一口气:“我妈不是说让我继承公司吗?”
“对啊,这就是公司啊。”王姨一脸无辜,“阳光贸易有限公司,成立十五年了,你妈就是靠这个起家的。”
“那现在……”
“现在嘛,”王姨压低声音,“业务不太好,账上还剩两万三千六百四十二块五毛。”
我差点没站稳。
两万多块钱,四个人,还要付房租水电。这是什么概念?这是随时可能倒闭的概念。
我颤抖着手给妈妈打电话,响了八声才接通。
“妈!”
“怎么了女儿?公司还习惯吗?”
“习惯什么啊!公司都快倒闭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所以我才让你继承啊。要是好好的公司,我用得着求你?”
“你这是坑女儿!”
“珊珊啊,”我妈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公司是我一辈子的心血,现在遇到困难了,你要是能救活它,以后你想怎么躺平都行。要是救不活……那就回来相亲吧,张阿姨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长得可帅了。”
电话挂断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四个字,感觉我妈不是女强人,是魔鬼。
“苏总?”小周怯生生地走过来,“那个……明天有个客户要谈,您去吗?”
我看着他:“什么客户?”
“一个做进出口贸易的公司,咱们跟了他们三个月了,这是第一次约到见面机会。”小周推了推眼镜,“不过对方公司挺大的,咱们这种小公司……人家不一定看得上。”
我本来想说“那你替我去吧”,但转念一想,这可能是公司最后的希望。要是谈不成,我就得去相亲,去结婚,去生孩子,去过那种每天早上要早起给孩子做早饭的日子。
太可怕了。
“我去。”我说。
小周眼睛一亮:“真的?那我马上把资料发给您!”
当晚,我抱着手机躺在床上,看小周发来的十几份文件。什么进出口关税、贸易壁垒、离岸价格、到岸价格……每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像天书。
我放弃了。
第二天早上,我换上了最正式的一套衣服——其实就是一件不太皱的白衬衫和一条黑色裤子。小周看到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没什么。”他低下头,“车在外面等着。”
老李开着一辆面包车把我们送到一栋高档写字楼前。我看着那锃亮的玻璃幕墙,再看看我们那辆掉了漆的面包车,突然有点想笑。
“苏总,您别紧张。”小周安慰我,“咱们虽然公司小,但是态度要诚恳。”
“我不紧张。”我说,“我就是觉得有点好笑。”
走进写字楼,我按照小周给的地址找到了十八楼的会议室。前台把我们带到一个房间门口,说稍等一下,张总马上到。
我和小周在会议室里坐了五分钟,我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心想:这要是我的办公室该多好。
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我看了一眼,心想:这司机长得还挺帅。
“张总让您稍等,他去接个电话。”男人说完,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我点点头,随口说:“好,你去帮我把车停一下吧,楼下那辆面包车,别挡着别人道。”
男人愣了一下。
小周在旁边疯狂咳嗽。
“怎么了?”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小周,“你嗓子不舒服?”
“苏、苏总……”小周的脸憋得通红,“这位是……顾总。”
“什么顾总?”
“顾淮,顾氏集团的顾总。”小周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是……咱们要见的客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从脚底板一路冲上脑门,又从脑门哗啦啦流回脚底板。
“那个……”我站起来,试图挽救,“我开玩笑的,哈哈哈,顾总您坐,您坐,我去给您倒杯水?”
顾淮看着我,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不用了。”他说,“苏总请坐,我们开始谈正事吧。”
我乖乖坐下,脑子一片空白。小周在旁边疯狂使眼色,意思是让我说点什么。
说什么?我连他公司是干嘛的都没记住。
“苏总?”顾淮看着我,“你们公司的资料我看了,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您说。”我摆出职业假笑。
“关于这次的进出口方案,你们打算如何规避汇率风险?”
我愣住了。
汇率风险?什么汇率风险?
脑海里闪过昨晚看过的资料,好像有一页提过这个。但当时我正一边看一边吃薯片,注意力全在薯片上。
“这个嘛……”我拖长声音,试图争取时间,“我们有一个……非常成熟的方案。”
“哦?愿闻其详。”
我深吸一口气,心想:完了,今天丢人丢大了。
反正都是丢人,不如丢得彻底一点。
“其实吧,”我看着他,“汇率这个东西,它涨涨跌跌的,谁能说得准呢?就跟天气预报似的,说今天下雨,结果出太阳了;说今天晴天,结果下暴雨了。所以我们的方案就是——看运气。”
小周在旁边捂住了脸。
顾淮看着我,表情难以捉摸。
我继续说:“反正做生意嘛,有赚有赔。要是汇率涨了,我们就赚;要是汇率跌了,就当交学费。您说对不对?”
说完,我自己都觉得离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对不起,”我捂着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觉得,我这种人也能出来谈生意,太搞笑了,跟过家家似的。”
小周已经彻底放弃了,把头埋得低低的。
顾淮沉默了几秒钟,然后——
他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是真的在笑,眼角都笑出细纹的那种。
“苏总,”他说,“您是我见过的,最坦诚的生意人。”
我眨眨眼:“您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他站起来,伸出手,“合同带了吗?签了吧。”
“啊?”
“啊?”
我和小周同时发出声音。
顾淮看着我们惊讶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怎么?不想签?”
“不是不是不是!”我飞快地从包里翻出合同,“签签签!现在就签!”
顾淮接过合同,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把合同抱在怀里,感觉像做梦一样。
“顾总,”小周终于鼓起勇气问,“您……您不再考虑一下吗?我们公司的条件其实……”
“我知道。”顾淮说,“但我看中的不是你们公司的条件,是你们老板的态度。”
他看向我:“苏总,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我机械地点点头:“愉、愉快。”
直到走出写字楼,坐在那辆掉了漆的面包车上,我还没回过神来。
“小周,”我说,“刚才发生什么了?”
“苏总,”小周看着我,眼神复杂,“您刚才……用一套胡说八道,签下了顾氏集团的合同。”
“那合同是真的?”
“真的,我看过了,是真的。”小周顿了顿,“顾氏集团是国内排名前五的投资公司,他们的项目,一般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我沉默了。
然后我开始笑。
扶着面包车的座椅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
老李从前排回头:“苏总,您没事吧?”
“没事!”我擦擦眼泪,“我就是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回到公司,王姨看到我们拿回来的合同,激动得差点把老花镜摔了。
“我的天!顾氏集团!珊珊你怎么做到的?!”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上还在漏水的洞,幽幽地说:“我说我靠胡说八道,你们信吗?”
“不信。”小周摇头。
“不信。”王姨也摇头。
“那就是商业机密。”我说。
晚上回家,我妈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笑意:“听说你今天签了大单?”
“你怎么知道?”
“商界没有秘密。”我妈说,“顾家那小子特意打电话夸你,说你很有趣。”
“顾家那小子?”
“顾淮啊,他爸跟我认识。他跟我说,苏阿姨,您女儿真是个妙人。”
我沉默了。
我妈继续说:“好好干,女儿。公司有救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继续躺平了?”
“想得美。”我妈挂断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顾淮说我坦诚,说我有趣。
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就是说了几句大实话,还把人当成了司机。
有钱人的品味,真的很难讲。
手机响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总,今天很高兴认识你。下周有个行业酒会,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加?——顾淮”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分钟。
然后回复:“有吃的吗?”
对方秒回:“有。”
“那我去。”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心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傻人有傻福?
管他呢,反正今天的我,成功保住了不用相亲的权利。
明天的烦恼,明天再说吧。
自从签下那份合同,我在公司的地位直线上升。
王姨每天给我泡枸杞茶,小周见我就喊“苏总好”,连负责开车的李叔都把我那辆破面包车的座椅套换成了新的——虽然还是有一股韭菜盒子的味道。
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因为那个合同,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签下来的。
“苏总,”小周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这是顾氏那边发来的合作细则,您过目一下。”
我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头就开始疼。
“这么多?”
“这才第一轮。”小周推了推眼镜,“下周要开项目对接会,顾氏会派团队过来,咱们得准备好方案。”
我看着他:“方案?什么方案?”
小周的表情僵住了:“就……咱们怎么跟顾氏合作,做什么项目,怎么分成的方案。”
“哦。”我点点头,“那你准备一下。”
“我?!”小周的声音都劈叉了,“苏总,这种级别的方案,得您亲自把关啊!”
“把关没问题,”我拍拍他的肩膀,“但你先写个初稿,我看完再改。”
小周欲言又止,最后抱着文件默默退了出去。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个漏水的洞。物业上周来看过,说楼上装修把防水层破坏了,得等他们装修完才能修。
也就是说,我还得继续忍受这个漏水的办公室。
手机响了,是顾淮发来的微信:
“苏总,酒会还记得吗?明天晚上七点,地址发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想起还有这回事。
酒会。
那种一堆人端着酒杯、假笑寒暄、互相试探的地方。
我上一次参加这种场合,是我妈公司年会,我躲在角落里吃了两个小时的点心,直到我妈把我拽到台上抽奖。
结果我抽中了特等奖——一台冰箱。
我妈的脸都绿了。
“苏总?”小周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您在想什么?”
“在想冰箱的事。”我随口说,“对了,明天晚上的酒会,你陪我去。”
“我?”小周愣住了,“这不合适吧?一般都是老板带秘书……”
“那你就是我的秘书。”
“可我是业务啊。”
“从现在开始,你是业务兼秘书。”我站起来,“加薪五百。”
小周沉默了半秒:“好的苏总,几点出发?”
第二天晚上,我穿上衣柜里最贵的裙子——去年双十一买的,打完折三百八。
小周看到我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
“没、没什么。”他低下头,“车在外面等着。”
还是那辆面包车,还是那股韭菜盒子味。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驶过的一辆辆豪车,突然有点心虚。
“小周,你说我这样去,会不会被当成服务员?”
“不会的苏总,”小周认真地分析,“服务员穿的都是统一制服,您这裙子……不太像。”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夸您。”
我看着他真诚的表情,决定相信他。
酒会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我们那辆面包车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门童的表情精彩极了。
“女士,这里是……”
“来参加酒会的。”我推开车门,踩着一双跟不太稳的高跟鞋,努力保持优雅。
门童犹豫了一下,还是帮我拉开了门。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酒店。
电梯直达顶层,门一开,我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巨大的水晶吊灯,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穿着礼服的人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手里端着香槟,笑得恰到好处。
我站在电梯口,感觉自己像个走错片场的群演。
“苏总。”
顾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跟那天会议室里的“司机”判若两人。
“顾总。”我冲他点点头,“你今天的车停好了?”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顾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停好了,专门找了个不挡道的位置。”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他递给我一杯香槟,“进去吧,带你认识几个人。”
我接过杯子,跟着他往里走。小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甩在了后面,一脸焦急地在人群里张望。
“这位是苏珊珊,阳光贸易的总经理。”顾淮把我介绍给一群人,“我的新合作伙伴。”
几个中年男人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打量。
“顾总的合作伙伴?年轻有为啊。”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伸出手,“苏总在哪里高就?”
“就……一个小公司。”我跟他握了握手,“做点进出口贸易。”
“阳光贸易?”另一个男人想了想,“没听过啊。”
“刚成立不久。”我随口胡诌,“主要是做细分市场的。”
“哦?哪个细分?”
我卡壳了。
哪个细分?我怎么知道哪个细分?
“就是……”我脑子飞速转动,“那种……很小的细分,小到一般人都不做的细分。”
几个男人面面相觑。
顾淮在旁边忍着笑,轻咳一声:“苏总的意思是,她们公司专注的是长尾市场中的垂直领域,这个领域门槛高、竞争少,但利润空间大。”
我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原来如此。”戴眼镜的男人恍然大悟,“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一群人开始聊起来,我站在旁边,一边假笑一边喝香槟。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我开始觉得有点晕。
“苏总?”顾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还好吗?”
“挺好的。”我冲他咧嘴一笑,“就是有点饿。”
顾淮看了看周围:“那边有自助餐区,我带你过去?”
“不用不用,”我摆摆手,“你忙你的,我自己去。”
说完,我踩着高跟鞋,摇摇晃晃地朝自助餐区走去。
餐台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我拿了个盘子,开始往里面夹。小蛋糕、马卡龙、水果串、小汉堡……
“你是哪家的?”一个尖细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我回头,看到一个穿红色礼服的年轻女人站在我身后,上下打量着我。
“什么哪家的?”
“公司啊,”女人翻了个白眼,“这种场合,不都是各家公司的人吗?”
“哦,阳光贸易。”
“阳光贸易?”女人想了想,“没听过。做什么的?”
“进出口。”
“进出口什么?”
我夹起一个小汉堡:“什么都进,什么都出。”
女人的表情更不屑了:“小公司吧?”
“对,很小。”我咬了一口小汉堡,含糊不清地说,“小到可能下个月就倒闭的那种。”
女人被我噎得说不出话,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继续吃我的小汉堡。
“你挺有意思的。”
又一个声音响起。我抬头,看到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笑吟吟地看着我。
“你是谁家的?”我问。
“林家的。”他说,“林氏集团。”
我点点头,继续吃。
“你不问问我是做什么的?”
“你不是已经说了吗?林氏集团。”我又拿起一个小蛋糕,“能在这种场合的,不是董事长就是总经理,反正都是大人物。”
男人笑了:“你倒是看得开。”
“看不看得开都一样,”我嚼着蛋糕,“反正你们这些大公司,跟我们这种小公司也没啥关系。”
“那可不一定,”男人看了看顾淮的方向,“你不是顾淮带来的吗?能让他亲自介绍的人,不简单。”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别解释了。
“我跟他不熟。”我说,“就是碰巧合作了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
“说了你也不知道,”我冲他笑笑,“很小的项目。”
男人似乎对我更感兴趣了,正要说什么,顾淮突然出现在我身边。
“林总,”顾淮的语气很客气,但我感觉他好像在瞪那个男人,“你也来了。”
“顾总,”男人举了举杯,“正跟你这位小合作伙伴聊天呢,挺有意思的姑娘。”
“是吗?”顾淮看了我一眼,“她喝多了,我送她回去。”
“我没喝多,”我举起杯子,“才三杯。”
顾淮不由分说地接过我的盘子:“走吧,你助理在外面等你。”
我跟那个男人挥挥手:“拜拜,下次聊。”
男人笑着点头:“好,下次聊。”
走出酒店,冷风一吹,我清醒了不少。
“那个林总,”顾淮突然开口,“你少跟他接触。”
“为什么?”
“他……”顾淮顿了顿,“他有点花。”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以为他看上我了?”
“难道不是?”
“顾总,”我拍拍他的肩膀,“你太高估我了。那种人,就是想打听你们顾氏的项目而已。”
顾淮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你倒是挺清醒。”
“不清醒不行啊,”我打了个哈欠,“我这公司还指着你们顾氏吃饭呢。要是因为我把项目搞砸了,我妈会杀了我的。”
李叔的面包车停在路边,小周站在车旁,一脸焦急。
“苏总,你没事吧?”
“没事,”我摆摆手,“吃撑了。”
上车前,我回头看向顾淮:“顾总,今天谢谢你的招待。下周的对接会,我们一定好好准备。”
顾淮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我们的面包车消失在夜色中。
车里,小周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苏总,”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刚才顾总送你出来的时候,好多人在看。”
“看什么?”
“就……看你们。”
我想了想:“可能是在看这辆面包车吧。”
小周沉默了。
回到住处,我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的酒会。
认识了几个大老板,吃了很多小点心,被一个富二代搭讪,然后被顾淮拎了出来。
挺充实的一晚上。
手机响了,是顾淮的微信:
“到家了吗?”
“到了。”
“今天的事,别往心里去。”
“什么事?”
“林总的事。”
我想了想,回复:“顾总,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对方秒回:“不是。”
“那就别担心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下周的对接会,才是真正的考验。
希望到时候,我还能像今天一样,靠小蛋糕蒙混过关。
对接会的前一天,小周把方案发到了我手机上。
整整八十页。
我看着这个数字,感觉人生无望。
“苏总,”小周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提醒,“您看完之后,有什么修改意见随时告诉我。”
“好。”我说,“你先睡吧,明天见。”
挂断电话,我打开第一页。
标题:《阳光贸易与顾氏集团战略合作初步方案》
下面是一段前言,大概意思是感谢顾氏的信任,我们将全力以赴云云。
我翻了翻,发现里面全是数据和图表。什么市场分析、竞品调研、风险评估、收益预测……
每一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就是看不懂。
看了十页之后,我放弃了。
躺在床上,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我这个总经理,到底是怎么当上的?
答案很简单:因为我妈是我妈。
但我妈的公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因为我妈老了,干不动了,而我这个女儿,除了会吃,什么都不会。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顾淮的消息:
“明天加油。”
我盯着这四个字,突然有点心虚。
他要是知道我连方案都没看完,会不会当场把合同撕了?
算了,管他呢。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公司。
王姨正在往水桶里倒水,看到我进来,吓了一跳:“珊珊?今天怎么这么早?”
“紧张,睡不着。”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还在漏水的洞,“物业还没来修?”
“说是下周。”王姨叹了口气,“你先忍忍。”
小周也到了,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方案。
“苏总,这是最终版,咱们再过一遍?”
“不用了。”我站起来,“走吧,早死早超生。”
顾氏派来的团队有五个人,领头的是一个姓陈的经理,四十来岁,看起来很精干的样子。
会议室里,双方落座。
陈经理开门见山:“苏总,我们顾总对这次合作很重视,希望我们今天能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我点点头:“好,小周,开始吧。”
小周站起来,打开投影仪,开始讲方案。
他讲得很专业,从市场分析到执行计划,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我坐在旁边,一边听一边点头,假装自己全都懂。
讲到一半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开了。
顾淮走进来,冲大家点点头:“不用管我,继续。”
他在我旁边坐下,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我有点不自在,往旁边挪了挪。
小周继续讲,但明显紧张了,声音都有点发抖。
好不容易讲完,陈经理开始提问。
“这个数据来源可靠吗?”
“这个时间节点能保证吗?”
“这个预算有没有细项?”
小周一一作答,但有几个问题明显把他问住了。
“这个……我们需要再确认一下。”他擦了擦汗。
陈经理皱起眉头:“苏总,这些问题应该提前准备好的。”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顾淮,脑子一热,开口说:“陈经理,我问你个问题。”
“您说。”
“你们顾氏,为什么要跟我们这种小公司合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经理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我继续说:“论规模,我们比不上你们其他合作伙伴;论实力,我们只有四个人,办公室还在漏水。你们图什么?”
顾淮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陈经理看向他,见他没说话,只好自己回答:“这个……顾总说,苏总您很有潜力。”
“潜力?”我笑了,“你们顾总是算命的吗?还能看出潜力?”
这下,连陈经理的嘴角都抽了一下。
“苏总,”顾淮终于开口,“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不是没信心,”我看着他,“是觉得你们太奇怪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是一个大公司的老板,我绝对不会跟一个只有四个人的小公司合作。风险太大了。”
顾淮点点头:“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跟你合作?”
我想了想,说了实话:“不知道。可能是那天我太搞笑了,你觉得新鲜?”
会议室里一阵压抑的笑声。
陈经理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顾淮却没笑,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因为你不装。”
“不装?”
“对。”他说,“我第一次见你,你把我当成司机;第二次见你,你在酒会上跟人说你们公司可能下个月就倒闭。这种坦诚,在生意场上很难得。”
我眨眨眼:“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不是……”我挠挠头,“这也太随便了吧?”
顾淮笑了:“不随便。生意场上,装模作样的人太多了,说假话的人太多了,互相试探、互相算计,最后谁都不敢相信谁。但你不一样,你虽然什么都不懂,但你不骗人。”
我沉默了几秒钟。
“顾总,”我说,“你这是在夸我吗?”
“是。”
“那我告诉你实话,”我深吸一口气,“你们的方案,我到现在都没看完。不是不想看,是看不懂。那些数据和图表,对我来说跟天书一样。我就是个普通人,阴差阳错当了这个总经理。你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陈经理张大嘴巴,一脸难以置信。
小周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只有顾淮,还在笑。
“苏珊珊,”他叫我的名字,不是“苏总”,“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我摇摇头。
“就是现在这样。”他站起来,对陈经理说,“方案没问题,继续推进。另外,追加两千万投资,帮她们把团队建起来。”
“顾总?!”陈经理惊了。
我也惊了。
“两千万?你疯了吗?”
顾淮看向我:“我没疯。一个知道自己不行、还敢承认的人,比那些装得什么都会的人靠谱得多。你缺的不是能力,是时间。我给你时间。”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淮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下周有个培训班,专门给初创企业老板上的,你去听听。学费我出。”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小周才颤颤巍巍地开口:“苏总……刚才发生什么了?”
我呆呆地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像……”我说,“好像我又把合同签下来了。”
“靠什么?”
“靠……实话实说?”
走出顾氏大楼,我抬头看天。
阳光很刺眼,但我感觉自己在做梦。
两千万。
追加投资。
培训班。
顾淮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手机响了,是我妈。
“女儿,听说你又签大单了?”
“妈,”我有气无力地说,“你能不能让你的情报网歇一歇?”
“怎么样,顾家那小子对你还挺好吧?”
我想了想:“他说要给我投两千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妈?”
“女儿,”我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慈祥,“妈以前可能对你太严格了。你要是真能把这小子拿下,以后躺平我绝对不说你。”
“妈!”
“开个玩笑。好好干,下周有空带他回家吃饭。”
电话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感觉自己的人生越来越魔幻了。
回到公司,王姨和小周已经开始庆祝了。王姨买了蛋糕,小周甚至破天荒地买了一瓶红酒。
“苏总!你太厉害了!”小周激动得满脸通红,“两千万!咱们公司有救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还在漏水的洞,幽幽地说:“那个洞,终于可以修了。”
“不止修洞,”王姨笑着说,“咱们可以换办公室了!”
“不换。”我说。
“为什么?”
“这地方挺好,”我喝了口红酒,“习惯了。”
晚上回到家,我收到顾淮的微信:
“今天的决定,希望没吓到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半天,回复:
“吓到了。但你钱多,你说了算。”
对方发来一个笑脸。
我又发了一条:
“培训班的事,谢谢。”
“不用谢。好好学,以后别再跟我说看不懂方案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有点感动。
这个人,好像真的在帮我。
不是因为我是谁的女儿,不是因为我有什么背景,只是因为……我不装。
手机又亮了,还是顾淮:
“对了,下周的培训班,我也去。”
“你也去?”
“嗯,当讲师。”
我看着这几个字,突然有点紧张。
讲师?他给我上课?
那画面,想想就尴尬。
算了,反正已经尴尬过了,不差这一回。
我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两千万。
培训班。
顾淮。
这三个词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都停不下来。
也许,这个世界真的没那么复杂。
也许,简简单单做自己,就够了。
也许……
手机又响了。
“早点睡,别想太多。明天还要上班。”
我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这个顾淮,好像真的有点意思。
两千万到账的那天,公司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件,王姨买了一台新的饮水机,终于不用再喝烧开的自来水了。
第二件,小周招了三个新员工,两男一女,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看公司的眼神像在看传销组织。
第三件,物业终于把那个漏水的洞给补上了。
我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崭新的天花板,感慨万千。
“苏总,”新来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走过来,“请问我的工位在哪里?”
我看了看四周——五十平米的办公室,塞下七个人,确实有点挤。
“先坐着,”我指了指角落里那张临时加的桌子,“等找到新办公室再说。”
“我们要搬吗?”小周眼睛一亮。
“找找看,”我说,“有合适的就搬,没有就挤着。”
其实我心里是不想搬的。这地方虽然破,但待习惯了,出门左转就是麻辣烫,右转就是奶茶店,往前走两百米还有一家烧烤摊。
对于我这种热爱摸鱼的人来说,简直是完美地段。
但这话不能说出口。我现在是总经理,得有个总经理的样子。
虽然我也不知道总经理应该是什么样子。
新来的三个员工,男的叫大刘和小王,女的叫小李。大刘是技术岗,小王是业务岗,小李是行政岗——其实我根本不需要行政,但王姨说现在公司大了,得有个专门管杂事的人。
小李的主要工作,就是给我泡茶、订外卖、以及提醒我开会。
是的,我需要人提醒开会。因为自从公司有钱之后,各种会议就多了起来。
行业交流会、合作伙伴见面会、创业沙龙、投资人饭局……
我一个都不想参加,但小周说这是必要的社交,不去不行。
于是我就开始了痛苦的“假装成功人士”生涯。
第一个会是行业交流会,在一个五星级酒店,跟上次那个酒会差不多。我穿着那件三百八的裙子,端着酒杯,跟一群陌生人假笑。
“苏总,久仰久仰。”
“久仰久仰。”
“你们公司最近那个项目,做得不错啊。”
“哪里哪里,还凑合。”
“改天一起吃饭?”
“好啊好啊。”
全程对话都是这种废话文学。我一边应付,一边在心里默数还有多久能走。
数到第八百遍的时候,终于结束了。
第二个会是创业沙龙,在一个孵化器里,参加的都是像我这样的初创公司老板。
这个会稍微有意思一点,因为大家都是小公司,不用端着。有人分享怎么省钱,有人吐槽怎么被投资人坑,还有人直接问“你们发工资了吗”。
我听得津津有味,还学到了几招摸鱼技巧——比如怎么在开会的时候偷偷回消息,怎么把午休时间延长到两小时。
轮到我的时候,主持人让我分享一下“如何拿到顾氏两千万投资”。
我站在台上,看着下面几十双期待的眼睛,想了半天,说了实话:
“就……说实话就行了。”
下面一片沉默。
“真的,”我说,“我当时跟顾总说,我什么都看不懂,你们要是后悔还来得及。然后他就投了。”
有人举手:“苏总,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不是。”
又有人举手:“那您的意思是,我们也要去跟投资人说实话?”
“也不是,”我挠挠头,“我的意思是……我也没搞明白。可能就是运气好。”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会后好几个人加我微信,说“苏总您太实在了,跟您聊天不累”。
我把这事告诉小周,小周沉默了半天,说:“苏总,您这种风格,可能真的是一种优势。”
“什么意思?”
“就是……别人都在装,只有您不装,就显得特别真诚。”
我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第三个会是投资人饭局,这个最痛苦,因为要吃饭。
不是我不想吃饭,是不想跟一群大佬边吃边聊。他们聊的都是什么赛道、风口、估值、退出,我一句都插不上嘴,只能埋头吃菜。
吃到一半,有人问我:“苏总,你们公司估值多少了?”
我嘴里塞着红烧肉,含糊不清地说:“不知道,没算过。”
“那你们下一轮融资准备融多少?”
“也不知道,看情况。”
“那你总该知道,你们公司未来三年的规划吧?”
我想了想,咽下红烧肉:“活着就行。”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了。
是坐在主位的一个老头,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有派头的样子。
“小姑娘,”他说,“你是顾淮那个小合作伙伴?”
“对。”
“有意思。”他端起酒杯,“冲你这句话,我敬你一杯。”
我连忙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那老头是某个顶级投资机构的创始人,身家几百亿那种。
顾淮听说这事之后,发来一条消息:
“你是真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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