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妈,外头雪地里蹲着个人,眼睛一直往咱家窗户缝里瞅。”我扒着门框,小声说。母亲刘梅手里的面团“吧嗒”掉在案板上,脸色瞬间刷白。她一把将四岁的弟弟扯进怀里。“别去惹他,去,把门锁死。”母亲命令道。我不明白,两个白面馒头,怎么就招来了一个撵不走的要饭老头。更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死盯着弟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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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二年的冬天,特别冷。我们北方的这个小镇,连着下了三天的大雪,大片大片的雪花把房顶都盖得严严实实。村里人都不爱出门,全都窝在家里烧炕。那一年,家里分了地,粮囤里终于有了余粮。哪怕是到了冬天,家里人也不用再顿顿喝能照出人影的稀红薯粥了。

快过年了,母亲刘梅站在灶台前蒸白面馒头。我叫大丫,今年十岁。我坐在灶坑前面,往里面塞着干树枝。火苗红通通的,把我的脸烤得发烫。屋子里全是热气,白面的香味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香得我直咽口水。

“大丫,火烧旺点,这锅马上出气了。”母亲一边拿湿抹布擦着手,一边对我说。“哎,知道了。”我答应着,又往里头塞了一把柴火。

过了一会儿,母亲掀开大铁锅的木头盖子。一大股白色的热气冲出来,热气散开后,里面是白白胖胖的大馒头。母亲不怕烫,伸手就拿出来一个,两手一捏,掰成两半。最软乎、最中间的那块面,她吹了吹,转身走向里屋。

里屋的火炕上,躺着我四岁的弟弟,宝儿。

“宝儿,快醒醒,吃口热乎馒头。”母亲的声音放得很轻,跟平时骂我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她眼睛里全是笑,坐在炕沿上,轻轻拍着宝儿的后背。

宝儿揉着眼睛坐起来。他长得真好看,一双大眼睛,双眼皮很深,鼻子高高的,皮肤白得像刚剥开的鸡蛋。他跟我和我爹妈都不一样。我爹李大山是个粗人,脸黑,大骨架,单眼皮。我妈也是个方脸,皮肤粗糙。我长得随我爹,手大脚大,怎么看都不像一家人。

村里有些多嘴的老婆子,平时总在背后嘀咕。她们说,李大山两口子长得跟土块一样,怎么生出个玉皇大帝身边的仙童来。我爹脾气暴,有一次听见村头的王寡妇瞎说,他直接抄起扁担,把王寡妇家的水缸砸了个稀巴烂。从那以后,村里没人敢当面乱说了。可是我知道,我爹妈心里也觉得奇怪。不过,母亲对宝儿好得有些过头了。她从不让宝儿离开她的视线,哪怕宝儿去院子里尿尿,她都要站在门口看着。

“妈,我也想吃。”我看着宝儿大口咬着白面馒头,咽着口水说。母亲回头看了我一眼,走到案板前,拿刀切了一块干硬的玉米面饼子递给我。“你吃这个。白面是留着过年走亲戚用的,宝儿小,长身体,他吃半块不碍事。”

我心里有些不高兴,但我没敢说话。拿着玉米面饼子,我坐回灶坑前慢慢啃。母亲就是这样,家里什么好东西,不管是鸡蛋还是糖块,全都是宝儿一个人的。爹也偏心宝儿,不过爹不像母亲那样神经兮兮的。

这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门被推开,带进屋一股子冷风。是我爹李大山回来了。他头上戴着狗皮帽子,帽子上全是雪。手里提着两只冻僵的死野鸡。

“今天这天真要命,能把人鼻子冻掉。”爹一边跺脚,一边把野鸡扔在地上。他把帽子摘下来,拍打着上面的雪。母亲赶紧走过去,帮他接过厚棉袄。“打到野味了?过年能添个肉菜了。”“山里头雪太厚,动物都饿死了。”爹走到火炉边烤手,眼睛看向炕上的宝儿。宝儿正拿着半个馒头冲他笑。

爹咧开嘴笑了,走过去摸了摸宝儿的头。“这小子,吃白面就是养人,越长越水灵。大丫,去给你爹倒杯热水。”我赶紧放下饼子,倒了一缸子热水递过去。

爹喝了口热水,叹了口气。“今天路过镇上,看乱得很。今年到处闹饥荒,镇上多了好些逃荒要饭的。公安局的人拿着大喇叭天天喊,让大家锁好门,别让盲流子进屋。”

母亲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她转过头,眼睛盯着爹。“要饭的?多吗?”“多,火车站那边蹲着一排。有个老头冻死在桥洞里了,早上刚被车拉走。”爹漫不经心地说。

母亲的脸色突然变了。她快步走到屋门前,把门上的木头插销死死插上,又走到窗户边,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你这是干啥大白天的。”爹看着她。“我不放心。宝儿太小了,万一被那些要饭的拍花子拐走怎么办?这两天宝儿哪也不许去,就在屋里待着。”母亲的声音有点发颤。她走到炕边,一把抱住宝儿,抱得很紧。爹摇摇头,觉得她大惊小怪。“咱家这穷乡僻壤的,谁来拐个半大小子。你就是整天瞎想。”

日子过了两天。雪没停,反而下得更大了。风刮得窗户纸哗啦啦直响。

那天下午,爹在后院劈柴,我在屋里教宝儿翻绳。母亲在缝一件小棉袄。大门外面突然传来轻微的“沙沙”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蹭门板。我以为是邻居家的黄狗,就没在意。过了一会儿,“咚,咚,咚”,有人敲门了。声音很轻,很慢。

“大丫,去看看谁来了。”母亲头也没抬。我下了地,穿上鞋,跑到院子里打开大门。

门一开,我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门外站着一个老头。他看起来大概六十来岁,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里面的棉花黑乎乎地翻在外面。他头上包着一条脏得发亮的破毛巾,眉毛和胡子上全是白色的冰碴子。他肩膀上背着一个破麻袋,麻袋下面还往下滴着黑水。

老头冷得浑身发抖,两只手揣在袖子里。他抬起头看我。那双眼睛很深,很亮,一点也不像个快冻死的人,眼神锐利得像老鹰。“小姑娘,行行好,给口吃的吧。三天没吃东西了。”老头开口了,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沙哑得很。

我有点害怕,没敢说话,回头朝屋里喊:“妈!是个要饭的!”爹听见声音,拎着斧子从后院走出来。他看了一眼大门外的老头,眉头皱了起来。“走走走!没有吃的!大过年的,跑人家门口触霉头!”爹不耐烦地挥手,拿着斧子往门前走,想把门关上。

老头没有走。他往后退了半步,身子佝偻着,眼睛死死盯着院子里冒出热气的灶房。“大兄弟,行行好吧。给口热水也行,真要冻死了。”老头哀求着。他伸出一只手去扶门框。我清楚地看到,他的左手没有小拇指,那里光秃秃的,是个旧伤疤。

这时候,母亲从屋里走出来了。她手里拿着那件还没缝好的小棉袄。她看了看老头,又看了看他冻得发紫的脸,叹了口气。“大山,算了吧。大冷天的,也是条人命。咱家刚出锅的馒头,给他拿两个吧,就当给宝儿积德了。”母亲对爹说。爹本来不想给,听母亲提到宝儿,他不情愿地把斧子放下。“行吧行吧,给他拿两个最黑的干粮打发走。别让他进院子。”

母亲转身回了灶房。不一会儿,她拿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出来了。她没听爹的话拿黑面干粮。母亲走到门口,把馒头递给老头。“老大哥,拿着吧。大过年的,吃口热乎的,赶紧找个暖和地方待着去吧。”母亲说话很客气。

老头眼睛亮了。他赶紧伸出那只缺了小拇指的手,一把接住馒头。馒头很烫,但他一点也不怕。他连声说:“谢谢大妹子,谢谢大妹子。你是个好人啊。”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馒头,大口大口地嚼着,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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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候,屋子里传出宝儿的声音。“妈!妈你上哪去了!”宝儿光着脚从屋里跑出来。他穿着红色的毛衣,白白净净的脸在雪地里特别显眼。他跑到母亲身边,一把抱住母亲的腿,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门口的老头。

老头正咬着第二口馒头。可是,当他的眼睛看到宝儿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彻底停住了。他嘴巴半张着,馒头渣掉在雪地上。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宝儿的脸。那个眼神,不是看东西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突然活过来一样。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母亲感觉到了不对劲。她顺着老头的眼光看去,发现老头正在看宝儿。母亲的身体猛地僵硬了。她一把抱起宝儿,用身体挡住老头的视线,声音立刻变得尖锐起来。“看什么看!馒头给了你了,赶紧走!”母亲大声喊着。

老头好像没听见母亲的话。他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馒头掉在了雪地上。他伸出那只残缺的手,指着宝儿,嘴里发出“呃呃”的声音,眼圈突然红了。“这孩子……这孩子……”老头声音发抖。

爹一看情况不对,几步走上来,一把推在老头的肩膀上。老头本来就虚弱,被推得一屁股坐在雪地里。“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滚!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爹大声骂道。他指着老头的鼻子,满脸凶气。

老头坐在雪地里,没有起来。他看了看爹,又越过爹的肩膀,深深地看了一眼被母亲死死抱在怀里的宝儿。然后,他慢慢地捡起雪地上的脏馒头,拍了拍上面的雪,塞进怀里。他撑着地站起来,什么也没说,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母亲抱着宝儿回到屋里。她的手一直在抖。她把宝儿放在炕上,自己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妈,你怎么了?”我走过去问。“没……没事。去把门锁上。大山,门锁上了吗!”母亲突然朝外面喊。“锁上了锁上了。一个要饭的,把你吓成这样。”爹走进屋,拍了拍身上的雪。母亲没有说话,她只是紧紧地盯着宝儿,眼睛一眨都不眨。

我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是,第二天早上,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早上起来,爹去院子外面抱柴火。他刚走出去没多久,就大骂了一声。“我操你大爷的!你还敢来!”

我趴在窗户上往外看。那个老乞丐根本没有走。他在我家院墙外面的柴火垛旁边窝了一晚上。昨晚那么大的雪,他的身上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像个雪人。爹骂他,他就慢慢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也不还嘴,只是远远地站着,眼睛一直盯着我家的院门。

“滚!再不滚我打死你!”爹抄起一根木棍,跑出去照着老头的腿就是一下。老头挨了一棍,踉跄着退了几步,但没有跑。他看着爹,又看看院子里。“大兄弟,我就在这待会,不进屋。不碍你们的事。”老头沙哑地说。爹气坏了,又打了他几下。老头不反抗,挨打就往后退两步。爹一转身回院子,老头又慢吞吞地走回来,蹲在原来的地方。

母亲在屋里看着这一切,脸色发青。她开始把屋子里所有的窗帘都拉上。白天屋里黑得像晚上,只能点着煤油灯。“大山,你把他赶走,赶走啊!他是不是人贩子来踩点的?他昨天看宝儿的眼神不对!”母亲抓着爹的胳膊,指甲都掐进爹的肉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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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爹猜错了。老乞丐没有走。接下来的两天,他就像个幽灵一样,绕着我家转悠。只要我不拉窗帘,就能看到他那张冻得发青的脸贴在远处的矮墙上,往院子里看。有一次,宝儿在屋里憋得慌,想去院子里玩雪。他刚推开门,还没跑出去。院墙外面,老乞丐的头立刻探了出来。他的眼睛直勾勾地锁在宝儿身上。

母亲当时正在厨房切菜。她看到这一幕,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发疯一样冲过去,一把将宝儿拽回屋里,反手把门锁死。“不许出去!谁也不许出去!”母亲大声尖叫。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那个模糊的人影,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那天晚上,母亲一宿没睡。我就睡在旁边,听见她在炕上翻来覆去。半夜的时候,她推醒了爹。“大山,大山你醒醒。”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她在哭。“大半夜的你又发什么神经。”爹嘟囔着,翻了个身。“咱们报警吧。让公安局把那个老东西抓走。他肯定不是个好人,他肯定是冲着宝儿来的。”母亲哭着说。爹坐了起来,在黑暗中摸出一根烟点上。烟头的红光一明一暗。“报警?公安局来了问啥?人家就是个要饭的,没偷没抢,连咱家院子都没进。公安局能管?你这两天是不是魔怔了?宝儿是咱们亲生的,他一个要饭的能干啥?”爹不耐烦地说。

母亲突然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我害怕。我心里慌得很。”“行了行了,明天大年三十。过完年,我叫上兄弟几个,把他绑了扔到隔壁县去。这总行了吧?”爹吐出一口烟,重新躺下。母亲没再说话。但我听到她在黑暗中咬着牙,发出轻轻的“咯吱”声。

大年三十到了。这一天,家家户户都贴上了红对联,外头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可是我家的气氛一点也不像过年。屋里闷得透不过气。窗户全被母亲用旧报纸糊死了,一点光都透不进来。白天屋里也点着灯。

晚上,母亲在灯下包饺子,我帮她擀皮。宝儿坐在炕上玩木头块。爹坐在炕桌旁边喝酒,喝的是村东头打的散装白酒,度数很高。几碗酒下肚,爹的脸红得像猪肝,呼噜声打得震天响。他靠在被垛上睡着了。

母亲的心情很糟糕。她包着饺子,手却一直在抖。擀面杖几次掉在地上。后来,她不包饺子了,拿起笸箩里的针线,开始给宝儿纳鞋底。针尖在粗布上穿来穿去。母亲的眼睛是不是往紧闭的房门看一眼。“哎哟!”母亲突然叫了一声。粗粗的钢针扎进了她的食指,血一下子冒了出来,滴在白色的鞋底上。母亲没管流血的手,她猛地站起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

“妈,怎么了?”我紧张地问。“你听。”母亲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外面风很大,雪还在下。但是在风声中,有一阵急促的狗叫声。是我家养在大门背后的大黄狗。它平时不怎么叫,除非是有生人靠近。现在,大黄狗叫得非常凶,声音里带着怒气,好像还在往后退。

“他进来了。”母亲的声音像蚊子一样细,她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突然,大黄狗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然后彻底没声了。紧接着,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声音很重,很慢。那个人绕过了前院,正在往正屋这边走。

母亲的脸色惨白,她转头跑到炕边,用力摇晃着爹。“大山!醒醒!大山,进贼了!那个人进院子了!”母亲焦急地喊。爹喝得烂醉,被晃了几下,只是嘟囔着骂了一句脏话,翻个身继续睡。

脚步声在正屋的窗户外面停下了。

母亲不摇爹了。她抓起案板上一根粗长的擀面杖,双手死死握着,退到火炕边上,用身体挡住熟睡的宝儿。她的呼吸很急,胸口剧烈地一起一伏。我也吓坏了,缩在灶坑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屋里静得可怕。外面的风声好像也停了一下。接着,窗户上糊的旧报纸发出“嘶啦”一声轻响。一根粗糙的手指头,捅破了报纸。一个小小的黑洞出现在窗户上。透过那个洞,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贴了上来,眼珠子在屋里转来转去,最后死死盯在炕上的宝儿身上。

“啊——!”母亲再也忍不住了,她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手里的擀面杖用力砸在旁边的水盆上,“咣当”一声巨响。

这声巨响终于把爹惊醒了。“怎么了!怎么了!”爹猛地坐起来,酒醒了一大半。他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发疯一样的母亲。“窗外!那个要饭的在窗外!他进院了!”母亲指着窗户那个破洞,声音全哑了。

爹顺着母亲的手指看过去,那只眼睛还在那里盯着。爹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找死的老东西!”爹大骂一声,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跳下地。他一把抽掉门背后的顶门粗木棍,用力拉开大门,一阵风雪直接卷进屋里。

门外,那个老乞丐正趴在窗台下面。看到爹冲出来,他没有跑,反而转过身,迎着爹走过来。“大兄弟,我……”老头的话还没说完,爹手里的木棍已经狠狠砸了下去。“砰”的一声闷响。木棍砸在老头的肩膀上。老头惨叫一声,整个人摔在雪地里。

爹是真的下了死手。他喘着粗气,走上前,用脚狠狠踹老头的肚子。“我让你看!我让你进我家院子!大年三十你来找晦气是吧!”爹一边骂,一边用棍子往老头身上招呼。

老头在雪地里缩成一团。他的破棉袄上沾满了雪和泥。他的鼻子流血了,血滴在白雪上,红得刺眼。可是,就算挨着打,老头也没有求饶。他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抱住爹的腿。“松开!”爹大吼,想把腿抽出来,但老头的力气出奇的大。

老头不看爹。他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站在门口的母亲,还有躲在母亲身后的宝儿。老头一边紧紧抱着爹的腿,一边拼命用胳膊肘撑着地,硬拉着爹,一点一点往屋门的方向爬。他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子。

“宝儿……我的宝儿啊……”老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母亲站在门槛里面,吓得双腿发软。她紧紧抱着宝儿,一步一步往后退。爹气疯了,他举起手里的粗木棍,对准老头的后背,准备狠狠砸下去。

这时候,老头突然停下了。他松开爹的腿,猛地直起上半身。他吐出一口带着血沫子的唾沫,眼睛通红,死死盯着屋里的母亲。

“大妹子,你给我馒头,我念你的恩。可是……”老头的声音突然变得特别大,像砂纸撕裂一样刺耳,他在风雪里吼叫着,“可是这孩子,根本不是你们家的!他左脚脚心,是不是有个月牙形的红胎记?!他当年包在一个断了半截带子的藏青色军大衣里,大衣里兜还有半张没用完的粗粮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