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啪!”
那天,我把刚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和厚厚一个信封,重重拍在财务室的办公桌上。
因为跑得太急,我大口喘着粗气,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陈姐,这笔钱肯定打错了!”
我死死盯着对面那个女人,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飘。
“我一个月工资明明只有四千五,卡里怎么会突然多出八万六?这钱我一分都没敢碰,现在全退给公司,求您马上给我开个收据!”
预想中的核对与慌乱并没有出现,只感受到键盘的敲击声停了。
财务陈姐慢慢靠向椅背,连看都没看桌上的钱一眼,反而双手交叉,上下打量着我突然笑着说道:
“退钱?昨天让你签的那份协议,你没仔细看?”
我今年二十七岁,在一家商贸公司的采购部做助理,月薪是四千五百块。
交完房租水电,剩下的钱只够我每天吃两顿最便宜的外卖。
星期三下午,手机震动了一下。房东发来微信:
“小苏,这个季度房租明天交一下,不交我就换锁了。”
我赶紧回复:“王哥,后天周五发工资,我一拿到钱马上转您,求您宽限一天。”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城市,四千五百块就是我的命。
但在这个月,公司里发生了一件要命的事。
总公司派了审计组下来查账。四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人,直接占领了走廊尽头的会议室。
带头的审计员把一沓文件摔在我们采购总监王林的桌子上。
“王总,这两年金额超过五十万的采购合同,明天早上之前全部送到会议室。”
审计员的声音不大,但透着寒气。
王林的脸色当时就白了。他是个胖子,平时见谁都笑呵呵的,那天的汗却顺着下巴往下滴。
等审计员一走,王林立刻关上办公室的门,把我叫了进去。
“你去把上个月鼎坤贸易的那批货的入库单调出来,马上走加急流程把尾款结了。”
王林压低声音,死死盯着我。
我愣住了。“王总,那批货有问题啊。”
上周三,仓库老刘给我打了个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小苏,你们采购部搞什么鬼?鼎坤发来的这批电子元器件,次品率高达百分之三十!”老刘在电话里吼道。
“老刘,你别急,我马上过去看。”我当时一边说,一边往仓库跑。
在仓库里,我亲眼看到那些主板上有明显的焊接瑕疵。老刘当场写了拒收报告,甩给我。
“这破烂玩意儿我绝对不签字入库,出了事产线停工,谁担得起?”老刘的态度很坚决。
我拿着拒收报告回去找王林。当时王林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抽屉。
“王总,老刘不肯收,这批货我们要退回鼎坤。”我当时这样汇报。
“退什么退?走特批流程!”王林猛地一拍桌子,“这是暂时的库房调拨,鼎坤下周就会把合格的货补发过来。”
“可是王总,没有检验合格证,特批单上只能签经办人的名字,这不合规矩。”我本能地想要拒绝。
“你不签是吧?好。”王林冷笑一声,“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去财务结你的四千五百块钱滚蛋。”
我妥协了。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我需要钱交房租。我在特批单上签了字。
但那天下午,我偷偷拿回了老刘的拒收报告原件。我把报告、现场照片,以及我和老刘的通话录音,全部存进了我的加密U盘里。
我把U盘缝在了我随身背包的夹层里。我不想害人,但我必须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现在,审计组就在门外,王林却逼着我去给这批烂账结款。
“王总,货还没补发,现在结款严重违规,财务那边绝对过不去的。”我站在他办公桌前,一步也不敢动。
“我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王林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出了事我顶着,轮不到你一个助理操心!”
我咬了咬牙,拿着合同退出了办公室。
我知道,只要我把单据交到财务,这个烂摊子就算正式从我手里过了一遍。但在四千五百块的工资面前,我没有说“不”的权力。
星期四,也就是发工资的前一天。公司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审计组的人开始在各个部门找人单独谈话。走廊上静悄悄的,连平时最喜欢八卦的前台都不敢大声喘气。
下午三点,审计组的门开了。那个带头的审计员走到我的工位旁。
“苏阳是吧?把鼎坤贸易的原始对账单找出来,马上拿给我。”他敲了敲我的桌子。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好的,我这就去系统里调。”
我刚打开电脑,桌上的座机就响了。是王林打来的内线。
“别给他找!”王林在电话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恐慌。“你告诉他系统崩溃了,或者说还在财务那边审核,总之给我拖住!”
“王总,审计就站在我旁边,这怎么拖啊?”我急得满头大汗。
“拖不住你就给我卷铺盖走人!”王林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审计员,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实在抱歉,鼎坤那边的单据还在走最后的财务流程,系统里暂时锁定了,我得去财务室催一下。”
审计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回了会议室。
我赶紧离开工位,躲进了楼道里。我不敢回办公室,也不敢去财务室。
我就在楼梯间里坐了两个小时,一直熬到下午五点半,公司快下班了。
手机突然响了。是财务主管陈姐打来的。
“苏阳,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陈姐的声音毫无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硬着头皮推开了财务室的门。
陈姐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上堆着像小山一样的文件夹。
“陈姐,您找我。”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陈姐看都没看我一眼,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叠装订好的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年度供应商对账单。王总那边已经审核过了,你是经办人,把字签了。”
我愣了一下,走近看了看。那是一份厚达几十页的对账单。
“陈姐,鼎坤那边的货还在扯皮,价格和最终数量我都还没核对过,这字我没法签啊。”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陈姐停下手里的工作,抬起头,眼神像两把冰冷的手术刀。
“你不签?”她冷笑了一声,“你不签,这十几个供应商的款今天就结不出来。”
“结不出款,公司的账户就会被冻结。明天全公司上下几百号人的工资,全都没法发。”陈姐步步紧逼。
“这个责任,你一个拿着四千五工资的助理,背得起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胸口。我脑海里立刻闪过房东发来的那个冰冷的微信。
我不能失去明天的工资。全公司的人如果因为我发不出工资,我会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赶紧签。最后一页,按手印。”陈姐把红色的印泥推到我面前,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我颤抖着拿起笔。那是一份极厚的对账单。
陈姐的手压在文件上方,翻页翻得飞快。
“快点,别磨蹭,我还要下班。”她在旁边不断地催促。
我的视线被她的手和飞快的翻页动作弄得眼花缭乱。我只能机械地在每一个打勾的地方签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翻到中间某处时,我感觉手感不太对。
那似乎夹着一张纸质完全不同的文件。而且那张纸的页眉部分被故意往下折叠了一截,完全看不见标题。
“发什么愣?签啊!”陈姐厉声喝道。
我被她吓了一跳,脑子里乱哄哄的。
为了那四千五百块钱,我咬紧牙关,在那个签名的空白处写下了“苏阳”两个字,并按下了鲜红的指印。
陈姐迅速把那页纸翻了过去,动作快得让我根本来不及看清正文的内容。
签完最后一个字,陈姐一把将文件抽了回去,锁进了抽屉。
“行了,出去吧。”她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
我走出财务室,后背全是冷汗。
那种强烈的不安感一直萦绕在心头,但我不敢深想,只能祈祷明天工资能顺利到账。
星期五。发薪日。
早上八点,我坐在楼下的早餐摊上,点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
我一边吃,一边不断地刷新着手机里的银行APP。房东已经发来了一个问号,我没敢回。
“叮——”
一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我赶紧放下筷子,滑开屏幕。
我以为我会看到四千五百块。
但下一秒,我整个人僵在了塑料凳子上。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短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您的尾号7749账户,于今日到账人民币86,000.00元。】
八万六千块。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把手机凑到眼前。不是八千六,是八万六!
更让我手脚冰凉的,是后面的打款信息。
【打款方:鼎坤贸易。备注:苏阳-薪资及绩效。】
为什么?为什么打工资的不是公司账户,而是鼎坤贸易?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在这个抠门到连加班费都不给的公司,怎么可能突然给我发八万六的绩效?
八万六……八万六?
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闪电。上个月鼎坤那批残次品主板,总金额正好是八十六万!
这八万六,正好是总货款的百分之十。
这是回扣。这是行业里最标准的吃回扣比例。
我没有狂喜,只有极度的恐惧。这根本不是天上掉馅饼,这是天上掉下了一把铡刀。
我立刻拨打陈姐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挂断,手忙脚乱地拨打王林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完了。他们早就算计好了。
我一个人坐在喧闹的早餐摊上,周围都是赶着去上班的行人,但我却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窟。
如果这笔钱一直留在我的卡里,我就成了那个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供应商巨额回扣的人。
鼎坤贸易把钱直接打到了我的私人账户上。这在法律上,就是铁证如山的受贿罪或者是职务侵占罪。
三年起步,甚至更久。
我终于明白王林为什么非要我走特批流程,陈姐为什么逼着我在这堆单据里签字了。
他们贪污了这笔钱,现在审计查下来了,他们需要一个替死鬼。
而我这个没有任何背景、最怕惹事的底层助理,就是最完美的背锅侠。
不能慌。我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只要我不动这笔钱,只要我主动把钱退还给公司,证明我没有收受这笔贿赂的主观意愿,我就能洗清嫌疑。
对,退钱。我要立刻把这笔钱退回去,并且一定要拿到财务开具的正规收据。
连一秒钟都不能耽搁。
星期一,早晨八点半。
我没有直接去公司,而是先打车去了附近的一家银行网点。
银行刚开门,我就冲了进去,拿了第一个号。
“您好,帮我把卡里的八万六千块钱全部取出来,要现金。”
我把银行卡和身份证递进柜台,声音有些发抖。
柜员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先生,取款超过五万需要提前预约,您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但我今天必须取出来,这笔钱是公司账目走错了,我急着退还给财务平账!”我急得拍了一下玻璃。
柜员看我很激动,请示了主管。过了一会儿,她拿出一大叠百元大钞,放进点钞机里。
“哗啦啦——”点钞机的声音在安静的银行里格外刺眼。
“麻烦您,一定要帮我打印一份详细的转账流水凭证,必须清清楚楚地显示打款方是鼎坤贸易。”我一再叮嘱柜员。
拿着装满八万六千块现金的厚重牛皮纸信封,以及那张盖了银行红章的流水单,我快步走向公司。
九点一刻,我踏进办公区。
气氛比上周四还要诡异。审计组的人已经在会议室里忙碌了,桌上堆满了账本。
王林今天来得很早,他办公室的门大开着。他看到我走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冷光,但立刻转开了视线。
我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按下电脑开机键。
输入密码。回车。
屏幕上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提示:【您的系统权限已被锁定,请联系管理员。】
我试了三次,全都被拒绝登录。
我抬起头,看到IT部的小刘正从过道走来。
“小刘,我的电脑怎么登不进去了?”我叫住他。
小刘神色慌张地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
“苏哥,今天早上刚上班,人力资源部就通知我们,把你的所有系统权限全封了。你是不是犯什么事了?”
说完,小刘像躲瘟神一样赶紧溜走了。
我站在原地,感觉到周围有无数道目光在偷偷打量我。
“听说了吗?审计组查出鼎坤那笔单子有问题。”前台小雅在茶水间跟人咬耳朵。
“能没问题吗?那个苏阳胆子也太大了,听说连那种钱都敢拿,今天肯定要被警察带走了。”另一个人附和道。
我死死捏住手里的牛皮纸信封,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传言已经散播开了。他们已经做好了局,就等着收网了。
没时间了。我必须赶在审计和警察来找我之前,把这笔烫手的脏钱扔回他们脸上。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的财务室。
财务室的门半掩着。
陈姐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她今天化了很浓的妆,正慢条斯理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电子表格。
走廊上静悄悄的,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我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陈姐抬起头,看到是我,立马慢悠悠的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静静地看着我。
我走到她的办公桌前,没有一丝犹豫。
我把那个装满八万六千块钱现金的牛皮纸信封,连同那张盖着红章的银行流水,重重地拍在她的桌子上。
“啪”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陈姐,我一个月工资就四千五,卡里怎么会突然打进来八万六?”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大声质问。
“这钱肯定有问题,我一分没敢动,现在全退给公司!”
我喘了一大口气,把银行流水往前推了推。
“打款方是鼎坤贸易,这是受贿陷阱!钱我放在这了,马上给我开个退款收据!”
只要拿到这张收据,只要白纸黑字证明我不接受这笔钱,他们就休想把黑锅扣在我头上。
我紧张地看着陈姐的手,期待她拿起笔,在收据本上写字。
可是,她没有动。
她既没有去看桌上那厚厚的一沓钞票,也没有去看那张银行流水。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慢慢摩挲着。
那张一向冷漠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
我感觉到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
不对劲。她的反应完全不对劲。
陈姐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像冰锥一样刺进我的眼睛:“昨天让你签的那份协议,你没仔细看?”
此话一出,我的头皮猛地炸开了。
我死死盯着陈姐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昨天?那不是供应商的年度对账单吗?”
陈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随后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不紧不慢地拿出一张A4纸的复印件,扔在桌面上。
“你是个成年人,签字按手印之前,连标题都不看一眼的吗?”
我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那张复印件。
只看了一眼,我的呼吸就彻底停滞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对账单,标题赫然印着两行加粗的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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