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张旭,鉴于你近期考核不达标,公司决定对你进行优化,即刻生效。”屏幕上的字眼无比刺眼,发件人是部门总监刘辉。
紧接着又进来一条消息:“前期资料你留在电脑里就行,剩下的签约没你的事了,赶紧下车回城办交接。”
我盯着那两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车窗外的风景正在飞速倒退。既然你们觉得三十二亿的单子靠溜须拍马就能拿下,那这颗雷,你们就自己去排吧。
高铁商务座的座椅很软,却怎么也缓解不了骨子里的酸痛。
我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视线重新落回到面前那台略显老旧的笔记本电脑上。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复杂的工程参数,这是过去整整三十个日夜,我一口热饭没吃、连熬了无数个通宵抠出来的核心技术方案。
只差最后一步了。只要到了甲方所在的城市,由我亲自输入那串只有我一个人掌握的加密授权码,这笔能让整个行业震动的三十二亿采购大单就会彻底敲定。
为了这个项目,我整整瘦了十斤。
然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破了车厢里原本令人昏昏欲睡的宁静。
是部门总监刘辉发来的信息。那份冰冷的人事部解聘通知,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砸在了我的脸上。
没有事先谈话,没有工作交接。有的只是那副急不可耐想要将我一脚踢开的嘴脸。
我甚至能想象出刘辉此刻坐在宽敞的独立办公室里,抽着高档香烟,嘴角挂着那种得逞后轻蔑微笑的样子。这个单子的前期苦活累活全是我的。
顶着烈日去工地勘测,戴着安全帽在泥泞里记录数据,和甲方那些苛刻的技术人员拍桌子争论细节。这些刘辉全都没参与过。
他唯一做的,就是在高层会议上,拿着我做好的演示文稿,信誓旦旦地向老板保证项目万无一失。现在到了最后摘桃子拿巨额提成的时候,他嫌我碍眼了。
高达三千两百万的项目奖金,足以让任何一个贪婪的人彻底失去理智。
我没有回复那条信息。也没有像大多数突然失业的中年人那样,在摇晃的车厢里崩溃大哭,或者打电话过去低三下四地哀求。
三十六岁的年纪,早就过了相信眼泪能解决问题的阶段。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动。
列车即将停靠下一个中转站。广播里传出乘务员甜美的报站声,提醒旅客拿好随身物品。
我合上电脑,拔下那个存有所有原始底层逻辑数据的便携硬盘,顺手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把那个空有外壳、只剩下一些表面图纸的电脑装进背包。我站起身,顺着人流走向车门。
踏上站台的那一刻,迎面吹来的热风夹杂着几分站台特有的机油味。我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把刘辉、老板王海涛以及公司所有人事主管的联系方式,统统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瞬间清净了。不用再听那些虚伪的客套,不用再忍受无休止的压榨。
我转身走向售票窗口,给自己买了一张反方向的高铁票。目的地,是那个距离繁华都市几百公里外的偏远小山村。
那是我的老家。也是我此刻唯一想去的地方。
既然你们认定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那就祝你们好运,千万别在翻阅那些技术文档时,发现缺少了最致命的一环。
回到村子的时候,刚好是中午。
村口的几条大黄狗懒洋洋地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看到我拎着包走过来,它们只是象征性地抬了抬眼皮,连叫唤一声的力气都省了。
老家的院墙有些斑驳,爬山虎顺着红砖的缝隙肆意蔓延。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铁质的合页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老爸正光着膀子,坐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修理一把断了把的锄头。粗糙的大手布满老茧,额头上的汗水顺着深壑般的皱纹往下淌。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咋这个时候回来了?不是说有个几亿的大项目要忙,连过节都回不来吗?”老爸站起身,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把汗。
我把沉甸甸的背包扔在屋檐下的条凳上。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
“项目做完了,老板放了几天假。刚好回来看看你们。”我扯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屋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老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把沾着水珠的青菜。
看到我,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角瞬间笑出了褶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刚好地里的豆角熟了,妈晚上给你包你最爱吃的肉包子。”
我挽起袖子,走到水井边打了一桶井水。冰凉的井水浇在脸上,瞬间洗去了赶路带来的所有疲惫。
换上那套留在家里好几年的旧衣服,一双掉了色的解放鞋。我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老爸对面,拿起地上的砂纸帮他打磨那个新换的木头把手。
职场里的那些勾心斗角,几十亿的资金流动。在这个充满柴米油盐气息的农家小院里,仿佛变成了另一个星球发生的故事,荒诞且毫无意义。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未接来电和消息提示。
倒是一个隐藏在系统深处、自动运行的倒计时软件,正不紧不慢地跳动着数字。距离甲方验收系统的最后期限,还剩不到五个小时。
而此时,距离我所在位置几百公里外的市中心。那座矗立在繁华商圈的甲级写字楼里,正上演着截然不同的一幕。
刘辉手里攥着一份装订精美的意向确认书,像个凯旋的将军一样推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那份文件上,有着甲方前期的初步签字。
“老板,搞定了!甲方的孙总那边已经发了初步确认。”刘辉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狂喜,甚至连门都忘了敲。
坐在宽大老板椅上的王海涛猛地直起身子。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睛,此刻完全被贪婪的光芒占据。
他一把抢过刘辉手里的文件,逐字逐句地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印章。手都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好!太好了!三十二亿啊刘辉!这把干成,咱们公司上市就板上钉钉了!”王海涛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紫砂茶杯发出一声脆响。
刘辉赶紧凑上前,谄媚地笑着。“都是老板您领导有方。前期的技术难题我已经带人全部攻克了,剩下的就是走个流程而已。”
他顿了顿,装作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对了老板,那个张旭,我看他最近工作状态极差,不仅经常迟到,还在团队里散布负面情绪。为了节约用人成本,我已经让人事部把他优化了。”
王海涛连头都没抬。对于一个基层员工的去留,他根本不屑一顾。
“优化就优化了,一个搞技术的天天摆臭架子给谁看。只要项目不出问题,你看着办就行。”王海涛的心思全都在那张薄薄的纸上。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车水马龙的街道。“通知行政部,下午全公司提前两个小时结束手头工作。去订最好的蛋糕,把库存的香槟都拿出来!”
“咱们要在会议室,好好庆祝一下这场伟大的胜利!”王海涛的声音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
刘辉连连点头称是,转身退出办公室时,嘴角的笑意几乎要咧到耳根。三千多万的提成,马上就要全进自己的腰包了。
在他们看来,那个在底层挣扎的张旭,不过是这艘巨轮前行时被随手碾碎的一只蚂蚁。连一声惨叫都不会留下。
下午三点整。公司最大的那个会议室里已经被布置得像个奢华的派对现场。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滚动播放着“热烈庆祝三十二亿天际工程大单圆满落地”的烫金大字。长条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西式糕点,几排高脚杯被堆成了漂亮的香槟塔。
全公司上百名员工都聚集在这里。不管是明白内情的还是凑热闹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职业且谄媚的笑容。
王海涛换了一身崭新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端着一杯还在冒着气泡的香槟,满面红光地走上讲台。
台下立刻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刘辉站在最前排,鼓掌鼓得最为卖力,手掌都拍红了。
王海涛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满足感。
“各位同仁,今天是我们公司历史上最重要的一天!三十二亿的订单,这不是一个数字,这是我们在座每一位通往财富自由的门票!”他的演讲极具煽动性,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年轻员工的痛点上。
“我要特别感谢销售部的刘辉总监。是他,带领团队夜以继日地攻坚克难,才拿下了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王海涛举起酒杯,遥遥指向刘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刘辉身上。他故作谦虚地低了低头,实际上背脊挺得笔直,享受着这万众瞩目的时刻。
王海涛转过身,准备拿起桌上那瓶价值不菲的顶级香槟,亲自开启这场狂欢的最高潮。软木塞还没来得及拔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切断了会议室里的喧闹。
是王海涛放在讲台边缘的私人手机。那个专门为最核心客户设置的特殊铃声,此刻听起来竟莫名有些惊心动魄。
来电显示上跳动着“甲方集团-孙耀华副总裁”几个字。王海涛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环视了一圈安静下来的众人,故意清了清嗓子。“看来是我们的财神爷打来道贺了。让大家一起听听孙总的指示!”
王海涛自信满满地滑下了接听键,并顺手按下了免提按钮。他对着麦克风热情地打招呼:“孙总您好啊,我们全公司都在等您的电话呢!”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道贺。而是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随时会爆炸的怒吼。
“王海涛!你们公司到底在玩什么把戏!真把我们集团当傻子耍吗?!”孙耀华的声音通过高音量的扬声器,炸雷般地在会议室里回荡。
前一秒还洋溢着喜悦气氛的会议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呼吸都凝滞了。
王海涛举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碎裂,变成了惊愕。
“孙……孙总,您这话是从何说起啊?我们的初步文件不是已经确认了吗?”他结结巴巴地回应,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电话那头传来猛拍桌子的巨响。“什么狗屁确认!就在十分钟前,你们系统上传的最终技术参数包,刚一接入我们的主系统,就触发了最高级别的安全警报!”
“底层逻辑全是错的!防火墙被大面积瘫痪,甚至差点连累我们集团的核心数据库受损!这种千疮百孔的垃圾代码,是谁给你们胆子上传的?!”孙耀华的咆哮声几乎要将手机扬声器震破。
王海涛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慌乱地转头寻找刘辉的身影。
“这不可能啊孙总!技术文件是经过我们反复测试的……”王海涛徒劳地想要解释。
“让张旭来跟我说话!这项工程的核心构架只有他的专属加密授权才能对接!除了他,任何人的签名上传我们都不认!”孙耀华根本不听解释,直接下了最后通牒。
王海涛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他死死地盯着站在第一排、此刻已经面如土色的刘辉。
“张旭呢?孙总找张旭!”王海涛压低声音,冲着刘辉咬牙切齿地低吼。
刘辉浑身发抖,冷汗早就浸透了衬衫。他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老板……张旭他……他已经被我裁掉了。今天早上……今天早上刚办的手续。”刘辉的声音细若蚊蝇,却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是孙耀华更加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的宣判。
“很好。把唯一的骨干开除,拿一堆垃圾来糊弄我们。王海涛,你们的胆子真是大得包天。”
“听清楚了,这份三十二亿的合同,立刻终止!我们的法务部和内审部门已经全部介入,准备迎接我们集团的商业欺诈起诉吧!”
“嘟——嘟——嘟——”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忙音像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王海涛呆呆地站在原地,手机从指间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屏幕瞬间碎成了蜘蛛网。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着那堆精心准备的香槟塔。眼前的世界仿佛都在旋转。
突然,他像发疯一样冲过去,一把揪住长条桌的桌布猛地向外一扯。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稀里哗啦声,几百个高脚杯和昂贵的蛋糕瞬间砸落在地,玻璃碎片飞溅。
王海涛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他指着台下缩成一团的高管们,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谁发的裁员通知?!谁给你们的权利?!订单打水漂了!全完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刘辉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了满地的碎玻璃和奶油渣里。他的名牌西裤被划破了几道口子,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惊恐地看着暴怒的王海涛。
“老板……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那是张旭负责的部分,他走之前没交代清楚……”刘辉还在试图把责任往外推。
王海涛两步跨下讲台,揪住刘辉的衣领,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没交代清楚?你他妈抢功劳的时候怎么不说没交代清楚?!”
平时极其注重仪态的王海涛,此刻爆出了粗口。唾沫星子喷了刘辉一脸。
“三千两百万的提成,你想独吞,当我不瞎吗?你想怎么争权夺利我不管,但你不能拿老子的身家性命开玩笑!”王海涛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想扇下去。
旁边几个人事部的副管吓得赶紧上前死死抱住王海涛的手臂。“老板息怒,老板息怒啊。现在打死他也没用,赶紧想办法挽回啊!”
王海涛狠狠地甩开刘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知道现在最关键的是什么。
“还不快点给张旭打电话!无论如何,马上让他回公司!条件随便他开!”王海涛冲着人事部主管咆哮。
几个人事主管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疯狂地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机械冰冷的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老板,打不通啊。微信也被拉黑了,连钉钉上的企业账号他都注销了。”人事主管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王海涛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木头断裂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
“去查档案!翻他入职时候填的资料!哪怕掘地三尺,今天也必须把他给我找出来!”他几乎是在咆哮,双眼布满血丝。
公司的人事系统被迅速翻开。在一堆陈旧的数据里,终于找到了张旭当年填写的紧急联系人地址。
那是距离市区五百公里外的一个偏远农村。位置甚至都没有通高速直达。
王海涛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距离孙耀华所说的法务部全面介入,顶多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
一旦甲方的法务程序启动,这就不仅是丢掉订单的问题。面临巨额的违约索赔,这家公司连一个月都撑不下去就会宣告破产。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还在地上发抖的刘辉。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厉。
“你搞出来的烂摊子,你自己去收。现在,立刻去开车。”王海涛的声音冷得像冰。
刘辉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连点头。“好,好,我马上安排司机……”
“安排个屁!你亲自开!”王海涛一把扯下领带,扔在地上。“老子跟你一起去!要是请不回张旭,你这辈子就准备在里面待着吧!”
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写字楼的地下车库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径直扎进了渐渐降临的夜色中。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王海涛坐在后排,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手指不停地敲击着大腿。
刘辉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手心里的汗水让真皮方向盘变得异常湿滑。他根本不敢从后视镜里去看王海涛的眼睛。
市区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商务车在车流中左突右闪,刘辉的心里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那个最终的技术参数文件自己已经全部复制过来了,为什么一接入甲方的系统就会全线崩溃?
那个张旭,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任劳任怨的,难道真的在文件里留了后手?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的心机也太可怕了。
随着车辆驶出市区,进入漫长的省道。周围的景色变得越来越荒凉,路灯也逐渐消失,只有两道惨白的车灯切开浓重的黑夜。
夜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王海涛突然冷冷地开口了。
“刘辉,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哪怕是跪在地上求他,明天早上也必须让张旭把系统给我修复好。”
刘辉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老板,如果他真的狮子大开口怎么办?万一他要求恢复原职,甚至要抢回那部分提成……”
王海涛冷笑了一声,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阴森。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只要能保住这三十二亿的单子,他要什么我都答应。但等这件事风头过去,他既然敢摆我一道,我有的是办法让他身败名裂。”
刘辉在心里暗暗打了个寒颤。他知道老板的手段,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直拼命讨好王海涛的原因。
车辆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几个小时的连续驾驶让刘辉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但他一秒钟都不敢闭上。
漫长的黑夜里,这辆承载着一家公司生死存亡的商务车,就像一只无头苍蝇,拼命地向着那个偏僻的农家小院赶去。
而此时,在那个宁静的院落里。张旭正靠在摇椅上,看着夜空中的繁星,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在山林间散去。几声清脆的鸟鸣唤醒了这座沉睡的村庄。
我披着一件外套,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玉米碴子粥,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老妈正在鸡窝旁捡着热乎乎的鸡蛋,老爸则在不紧不慢地劈着过冬用的木柴。
生活在这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没有催命般的夺命连环呼,没有永远处理不完的邮件。
但这份宁静,很快就被一阵刺耳的汽车马达声打破了。发动机轰鸣着,仿佛在控诉着村道的不平。
一辆满是泥泞的黑色商务车,极其突兀地停在了我家那扇破旧的木门外。车门被人急切地推开,两个身影狼狈地钻了出来。
我喝了一口粥,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个原本应该坐在空调房里发号施令的男人。
王海涛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裤腿上沾满了黄泥。他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眼底的乌青显示他整夜未眠。
跟在他身后的刘辉更惨。衣服上还有昨天在会议室里沾上的奶油印子,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们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我坐在小马扎上悠哉游哉地喝粥,一时间竟然愣住了。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王海涛最先反应过来。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我从未见过的热切笑容,几乎是小跑着跨进了院子。
“哎呀,张老弟啊!可算找到你了!这地方山清水秀的,真是不好找啊!”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双手想要和我握手。
我没有理会他伸在半空的手。只是慢条斯理地将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然后把碗轻轻放在石桌上。
“王总大老远跑这山沟沟里来,有何贵干?我一个刚被优化的待业人员,可招待不起两位领导。”我的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王海涛的手尴尬地收了回去。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后的刘辉。
“张老弟,这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都是底下人办事不长眼,搞错了人事考核的名单。你可是咱们公司的肱骨之臣啊!”王海涛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确实已经炉火纯青。
刘辉也在一旁赶紧附和,声音抖得像筛糠。“是啊张哥,是我工作失误。你看在咱们同事一场的份上,别跟我一般见识。”
我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抬头看着这两个跳梁小丑。
“误会?刘总监听说连我的电脑权限都强制回收了,这误会可真够彻底的。现在项目眼看就要落地了,你们跑到这儿来找我,难道是来给我发遣散费的?”
王海涛知道糊弄不过去,索性收起了那些虚伪的客套。他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小马扎上,尽管那马扎小得几乎容不下他的体型。
“张旭,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昨天下午提交给甲方的最终技术参数出了大问题,系统直接瘫痪了。甲方现在要求必须由你亲自回去对接,否则就要终止合同起诉我们。”
王海涛紧紧地盯着我,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只要你现在跟我回去把问题解决了。不仅立刻恢复你的职位,我个人再给你发一百万的奖金!怎么样?”
一百万。对于曾经那个为了付房贷熬夜加班的张旭来说,这确实是一笔巨款。
但我只是笑了笑。看着他那张因为焦虑而扭曲的脸。
“王总,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现在不是钱的问题。那个底层的加密架构,除了我没人能动。你们强行上传残缺的数据,已经触发了甲方的防卫机制,这个烂摊子,神仙难救。”
听到这句话,王海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什么意思?难道你真的要在文件里留了后手?!张旭,你这是恶意破坏公司财产!我可以告你吃牢饭的!”
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我正准备说话。一直站在旁边低着头的刘辉,突然像是一头发了狂的疯狗一样跳了起来。
他指着我,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挤在了一起。
“老板,你别求他了!他根本就不会帮我们!”刘辉歇斯底里地大吼,唾沫星子乱飞。
刘辉转头看向王海涛,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昨天早上他一走,我就用技术手段黑进了他的工作电脑。我把他留在那里的备用文件,用他的电子签名授权发给了甲方!”
此话一出,整个院子瞬间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声音。我老爸老妈停下了手里的活,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们。
王海涛彻底愣住了。他似乎没反应过来刘辉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刘辉死死地盯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恶毒的冷笑。“张旭,你以为你拍拍屁股走人就行了?那份导致甲方系统瘫痪、引发巨大损失的文件,上面的最后确认人,是你!”
“在法律上,提交破坏性代码、造成几亿乃至几十亿损失的罪魁祸首,是你张旭!你以为你躲在这个山沟沟里就安全了吗?”刘辉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黑板。
王海涛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看着刘辉,又看看我,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的局势。
如果真如刘辉所说,那么所有的黑锅和法律责任,都将被完美地扣在我的头上。公司虽然会承受损失,但至少能把大部分刑事责任撇清。
我看着刘辉那张疯狂的脸。心里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升起了一丝悲哀。
这就是我在这个公司奋斗了五年的结果。不仅被卸磨杀驴,还要被当成替罪羊推下悬崖。
就在刘辉狂笑不止、王海涛眼神闪烁不定的时候。村口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再次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引擎声。
声音不仅大,而且非常密集。绝不是一辆车能发出的动静。
我们三人同时转头向院墙外看去。
只见三辆挂着外省牌照的黑色越野车,裹挟着漫天的黄土,气势汹汹地疾驰而来。在一个极其刺耳的急刹车声中,三辆车呈半包围的姿态,将我家那扇破旧的院门堵得严严实实。
车门“砰砰砰”地接连被推开。从车上下来的,清一色全是穿着黑色夹克、面容冷峻的男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气场极其强大的中年男人。他那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透过半开的院门,冷冷地扫视着院子里的人。
我认得他。那是甲方集团里出了名铁腕无情的采购部副总裁,孙耀华。
而在孙耀华身后的那几个男人。胸口挂着工作牌,上面清晰地印着“经济犯罪侦查”的字样。
经侦的人,竟然跟着甲方直接跨省追到了这个偏僻的农村!
孙耀华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连看都没看王海涛和刘辉一眼,径直走到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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