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秀兰,妈求你了,你哥脑里长了个瘤子,医生说再不动手术人就没了……”
电话那头,我妈王桂花的哭声像钝刀子割在我心上。我捏着手机站在中介门口,刚签完卖房合同的手还在抖。
“手术费要六十六万,家里砸锅卖铁也只凑了十万,秀兰,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哥死啊!”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哥哥程刚躺在病床上的画面。深吸一口气,我对着话筒说:“妈,我把我那套公寓和车卖了,钱差不多够了。您把账号发我,我这就转过去。”
挂掉电话,我擦掉眼泪,决定在转账前去医院看看哥哥。可当我提着果篮走到哥哥家小区,刚想敲门,门缝里传出的对话让我僵在了原地。
是嫂子刘艳的声音,又尖又得意:“……等那笔钱到手,正好把甜甜的嫁妆置办齐。反正你妹妹迟早要嫁人,那套公寓不留着给自家人,难道便宜外姓人?”
果篮“砰”地摔在地上,水果滚了一地。我扶着冰冷的墙壁,浑身血液倒流。
第一章
我叫程秀兰,今年三十一岁,在一家设计公司做项目主管。
四年前房价还没疯涨的时候,我咬着牙,用加班熬出来的积蓄付了首付,买了套八十五平的公寓。每月一万五的房贷,像条鞭子抽着我往前跑。可每当深夜回到那个完全按自己心意布置的小窝,我就觉得值。
哥哥程刚比我大六岁,娶了在事业单位上班的刘艳。他们有个女儿叫程甜甜,今年八岁,是我妈的心头肉。
我的人生,好像总是排在哥哥后面。
小时候家里穷,煮两个鸡蛋,一定是哥哥吃蛋黄我吃蛋白。过年做新衣服,总是先紧着哥哥,我穿他剩下的。每次我委屈,我妈总说:“你是妹妹,让着哥哥怎么了?”
这句话,我听了三十年。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北京一所很好的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激动得整夜没睡。可第二天,我妈红着眼眶拉住我:
“秀兰,北京太远了,妈不放心。你哥刚参加工作,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妈这身体你也知道……”
“妈,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我还能勤工俭学——”
“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干什么?”我妈的眼泪掉下来,“你就不能体谅体谅吗?这个家离了你,妈怎么办?”
最后,我撕掉了那张通知书,留在了本地上大学。那个夏天,我哭肿了眼睛。
大学四年,哥哥在外地很少回来。我每个周末都要回家,帮我妈做饭洗衣,陪她去医院。毕业后,哥哥回老家准备结婚,女方要彩礼二十八万,还要金器。家里钱不够,我把工作两年攒下的八万全拿了出来,还向同学借了五万。
婚礼上,哥哥西装革履,笑容满面。我妈拉着我的手说:“秀兰,你看你哥多出息。你也要加把劲,别拖成大龄剩女。”
我笑着点头,心里空了一块。
哥哥成家后,我回家的次数少了。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在工作上,还债,攒钱,想早点拥有自己的家。偶尔家庭聚会,看着哥哥一家三口和我妈其乐融融,我像个局外人。
四年前我买房时,哥哥第一个反对:“你一个女孩子买什么房?将来嫁人,房子还不是男方的?”
嫂子刘艳也说:“就是,秀兰,你要是缺钱就跟嫂子说,何必背这么重的债。找个好男人嫁了,比什么都强。”
我笑了笑,没接话。我太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了。
平静在三个月前被打破。
那是个周六下午,我在公司加班改设计图,我妈突然打来电话。
“秀兰啊,吃饭了吗?”
我妈的声音异常温柔。平时她找我,要么催我找对象,要么炫耀哥哥又给家里买了什么。
“吃了,妈,您呢?”
“妈吃过了。对了,我前几天看朋友圈,你是不是升职了?”
“嗯,上个月刚升总监。”
“我闺女就是厉害!”我妈的声音里满是欣慰,“妈就知道你能干。”
挂了电话,我有些发愣。我妈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工作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妈的电话变得很勤。隔两三天就打一次,问我工作累不累,吃饭按时不,甚至要给我介绍对象。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我受宠若惊,又隐隐不安。
哥哥程刚也开始主动联系我。他会在微信上问我“忙不忙”,周末叫我去他家吃饭,还让嫂子给我买了条羊绒围巾,说天冷了。
收到围巾那天,我摸着柔软的面料,愣了很久。从小到大,这是哥哥第一次送我礼物。
周末去哥哥家,我买了很多水果和零食。一进门,发现我妈也在。
“秀兰来了!快坐快坐!”哥哥热情地接过东西。
饭桌上,气氛热烈得有些不真实。
“秀兰,多吃点肉,看你瘦的。”嫂子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
“是啊,女孩子别太拼,身体要紧。”我妈附和。
哥哥给我倒饮料:“秀兰,听说你们公司在竞标‘龙腾集团’的项目?要是拿下来,提成不少吧?”
“还在准备,竞争挺激烈的。”我小声说。
八岁的侄女程甜甜也凑过来:“小姑,我同学说你设计的广告牌可好看了!”
“是吗?”我摸摸她的头。
整顿饭,我如坐针毡。这种被全家人围着的感觉,像在演一场没有剧本的戏。
吃到一半,嫂子把话题引到了我的房子上。
“秀兰,你那套公寓现在值多少钱了?”
“去年有中介打电话,说能卖到三百万左右。”
“涨了这么多!”嫂子的眼睛亮了,“你这投资眼光真行。”
我妈接话:“秀兰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也冷清,不如……”
“不如什么?”我问。
“没什么没什么。”我妈转移话题,“对了,你跟那个小赵,处得怎么样了?”
“还在接触。”我说。
“事业重要,但女孩子终归要成家。”哥哥说,“别拖太久。”
回家的路上,男友赵明开车送我。他是律师,我们半年前在行业会议上认识。
“你家人今天有点奇怪。”赵明忽然说。
“哪里奇怪?”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突然对你这么好,肯定有事。”
“你别把人想那么坏。”
“秀兰,善良要有锋芒。”赵明叹气,“你多留个心眼。”
我笑了笑,心里却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接下来发生的事,残酷地印证了赵明的担忧。
那是个周四深夜,我在公司赶一个紧急方案。凌晨一点,手机响了,是我妈。
“秀兰!你哥出事了!”
我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瞬间清醒。
“哥怎么了?”
“他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抢救,医生说……说可能是脑瘤!”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妈您别慌,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人民医院,急诊。秀兰你快来,妈害怕……”
我抓起外套冲出门,路上给赵明打电话。
赶到医院急诊,我妈瘫在长椅上,眼睛红肿。嫂子站在旁边抹眼泪。
“妈!哥呢?”我冲过去抓住我妈的手。
“还在里面检查,医生说情况很危险……”我妈哭着说。
“到底怎么回事?”
嫂子抽泣着说:“晚上他说头疼,我们以为累了。半夜他突然叫了一声就倒下去,怎么叫都不醒……”
我转身想进抢救室,被护士拦住:“家属在外面等。”
我只能在走廊里来回走,每一秒都漫长。赵明赶到后,默默站在我身边。
煎熬了三个多小时,一个中年医生走出来。
“程刚家属?”
“我们都是!”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手里的报告:“病人情况很危险,初步诊断是脑部肿瘤,压迫了重要神经,引发了急性症状。”
“肿瘤?!”我腿一软,赵明扶住我。
“医生,是不是弄错了?我哥上个月体检还好好的……”
“这种病有时候发展很快。”医生说,“建议立刻住院,尽快手术,否则有生命危险。”
“手术费……要多少?”嫂子颤抖着问。
“手术加上后续治疗,保守估计六十六万。如果肿瘤位置不好,费用可能更高。”
六十六万!
这个数字像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妈当场瘫倒在地,嚎啕大哭:“六十六万!我们去哪找这么多钱啊!”
嫂子也慌了:“医生,能不能先住院,钱我们去筹……”
“可以先交二十万押金,但后续费用要尽快。”医生说完转身走了。
走廊里一片死寂。我妈坐在地上哭,嫂子蹲在墙角抽泣。
“我能看看我哥吗?”我问护士。
护士看看嫂子,嫂子摇头:“他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暂时不能探视。”
“要等到什么时候?”
“最早明天早上主任查房后。”
我只好作罢,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为什么我看不到哥哥?
“秀兰,你嫂子家的钱都让你哥投到那个什么项目里了,现在拿不出来。”我妈爬过来抓住我的手,“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妈,我……”
“那是你亲哥的命啊!”我妈哭得撕心裂肺,“你不能见死不救!”
嫂子也过来哀求:“秀兰,我真没办法了。他公司账上也没钱,我连我爸妈那都问了,凑不齐……”
看着她们绝望的样子,我心里像刀割。
“我来想办法。”这句话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去哪弄六十六万?
可我已经说了,我妈和嫂子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
“秀兰,你是妈的好女儿!”我妈抱住我大哭。
回到家,我瘫在床上。六十六万,我拿什么凑?
查了手机银行,余额六万,是我最近项目的奖金。所有存款理财加起来,最多十五万。
还差五十一万。
我想到了我的房子和车。
那套公寓现在能卖三百万左右,扣除一百七十万贷款,我能拿到一百三十万。我那辆开了四年的车,还能卖十八万。
加起来够了。
可卖了房和车,我在这个城市就一无所有了。
赵明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你家人突然对你这么好,肯定有事。”
我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哥哥的病危通知是真的,我不能见死不救。
第二天一早,我妈的电话就来了。
“秀兰,医院催缴费了,你筹得怎么样了?”
“妈,我在想办法,这么多钱需要时间……”
“时间?你哥等得起吗?”我妈声音尖锐,“医生说再不手术,肿瘤继续长大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
嫂子也在电话里哭:“秀兰,我知道为难你,但情况真的很急。你能不能先凑点押金?”
我咬咬牙:“我把公寓和车卖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真的?”我妈声音颤抖,“秀兰,你……”
“哥的命重要,房车以后还能挣。”我麻木地说。
“好女儿!妈就知道你最孝顺!”我妈又哭了,这次像是喜极而泣。
挂了电话,我看着这个我一点点布置起来的家。四年的心血,我在这个城市唯一的根,就要没了。
第二章
赵明知道我卖房卖车的决定,在电话里吼了出来。
“什么?!你要卖房卖车?程秀兰,你疯了?”
“我哥的命要紧……”
“你给我冷静点!”赵明声音急切,“整件事都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病危通知是真的!”
“可你连你哥的面都没见到!万一——”
“万一什么?”我打断他,“你想说我妈和我嫂子合伙骗我?那是我亲哥!”
“我是担心你被骗!”
“你是不是不想我救我哥?”
“我是怕你被人卖了还数钱!”赵明叹气,“你在哪?我陪你去处理。”
我联系了中介小张。
“程姐,你要卖房?”小张很惊讶,“这房子地段这么好,太可惜了。”
“家里急用钱。”
“那您想卖多少?”
“越快越好,价格可以低点。”
小张想了想:“程姐,实话跟您说。您这房市场价三百万左右,但急售的话,最多卖到两百八十五万。而且您贷款没满五年,提前还款有违约金,加上税费中介费,到手大概一百一十万。”
一百一十万。
我算了算,卖车十八万,加我的十五万存款,够了。
“行,就按这个价,越快越好。”
“好,我马上挂急售频道。”小张答应,又犹豫着问,“冒昧问一句,您是遇到什么急事了吗?”
“家人重病,需要手术。”
小张看着我,眼里有同情,欲言又止:“那……祝您顺利。”
接下来几天,我像个机器人一样处理各种手续。签协议、配合看房、办证明,每一步都在凌迟我的心。
我妈的电话催得更紧了。
“秀兰,房车有消息了吗?”
“有好几拨人看了,应该快了。”
“抓紧啊,医院说再不缴费就要停药了。”
“我知道。”
“你哥现在一直昏迷,医生说肿瘤在长大……”我妈的哭声传来,“秀兰,你一定要救你哥!”
“妈,我会尽快的。”
有一次我问:“妈,我现在能去医院看哥吗?”
“这……”我妈迟疑,“医生说他现在在无菌病房,不能探视。”
“都这么多天了,一次都不能看?”
“医生说还要观察。秀兰,你专心筹钱就行。”
挂了电话,我心里越来越奇怪。
赵明说得对,我连哥哥的面都没见到,就要搭进全部身家?
可我妈那句“他随时有生命危险”像魔咒一样响着。
我不敢赌。
周三,我在公寓收拾东西,准备搬家。翻出一本旧相册,里面有张我和哥哥的合影。我八岁,哥哥十四岁,他搂着我的脖子,两个人笑得灿烂。
那时候,我们关系还没这么疏远。
我记得小学时,我被高年级男生欺负,是哥哥带人把我要了回来。他挡在我面前说:“谁再欺负我妹,我见一次打一次!”
是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隔了堵墙?
可能,是从我爸去世那年。
我十六岁,爸爸工地出事走了。家里顶梁柱塌了,我妈整天哭。
有天夜里,我起来喝水,听见我妈和哥哥说话。
“妈,我想考电影学院,想当演员。”哥哥声音里满是憧憬。
“好,妈支持你。”
“可艺考培训费太贵……”
“妈想办法。大不了,让你妹妹高中毕业就去打工,供你上大学。”
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外,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最后,哥哥去了艺考培训班,花光家里积蓄。我靠着奖学金和做家教,读完高中。
高考后,我本可以去北京。可我妈一哭二闹,把我留在了本地。
现在想来,她真的需要我陪伴吗?还是只需要一个随时可以压榨的工具人?
我摇摇头,强迫自己停止这些想法。
不管过去怎样,哥哥是我的亲人。我不能看着他死。
周五下午,我的公寓和车都卖掉了。公寓卖了两百八十五万,买家是一对年轻夫妻,付了全款。车卖了十八万。
办完所有手续,扣除贷款、违约金、税费,我到手一百一十二万。加我的十五万存款,一共一百二十七万。
我看着手机银行里那串数字。
这是我十年的青春,所有的心血,在这城市唯一的底气。
我给妈妈发信息:“妈,钱凑齐了,您把医院账号发我。”
我妈秒回:“太好了!你真是妈的好女儿!你哥有救了!”
我等着账号。可十分钟,二十分钟,我妈没发来。
我又发:“妈,账号呢?医院不是很急吗?”
又过了十分钟,我妈才回:“医院财务系统在升级,大额缴费要等明天。”
系统升级?
我皱紧眉头。哪有医院在工作日,尤其有重症病人时升级系统?
“为什么要等明天?这么重的病,耽误不起!”我立刻回复。
“医院规定,我有什么办法。”我妈语气不耐烦,“秀兰,你安心等,明天一早妈就去办。”
我看着这条信息,疑云越来越重。
我拨通嫂子电话。
“喂,秀兰?”嫂子声音沙哑,像哭过。
“嫂子,钱准备好了,一百二十七万,什么时候交医院?”
“啊,这个……”嫂子顿了下,“医院说缴费流程复杂,要明天早上统一办。”
“那我哥现在怎么样?”
“还……还在观察。你别担心,有医生看着。”
“我现在能去看他吗?”
“这个……”嫂子又卡壳,“医生说他身体弱,不能探视,等稳定点再说。”
“嫂子,哥在哪个病房?”
“在住院部A栋重症监护室,那里管理严,家属不能随便进。”
我挂了电话,怀疑已经膨胀到极点。
赵明下班后来到我公寓,看我失魂落魄的样子,立刻问:“怎么了?”
“我觉得不对劲。”我把今天的事告诉他。
“程秀兰,这绝对是个骗局!”赵明听完,一拳砸在桌上,“医院催款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让你等?这不合逻辑!”
“而且你妈连账号都不敢给,就是心虚!”
“那我现在怎么办?”
“今晚,我们去你哥家看看。”赵明眼神坚定。
“直接上门,不太好吧?”
“都到这地步了,你还顾面子?”赵明抓住我肩膀,“程秀兰,你房车都卖了,难道连个真相都不配知道?”
我犹豫很久,最后重重点头。
晚上九点半,我们开车去了哥哥家的小区。
哥哥家住十七楼,两百平的江景房。
我们上到十七楼,站在棕红色防盗门外。里面亮着灯,有电视声,还有侄女程甜甜的笑声。
这不像有重病患者的家。
我刚要敲门,赵明拉住我,示意我先听。
嫂子刘艳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带着兴奋:“明天钱一到,咱们就去把金域华府那套定下来。”
金域华府?那是高端楼盘!
我和赵明对视一眼,屏住呼吸。
“刘艳,这事真能成吗?万一秀兰发现……”这是哥哥程刚的声音!
哥哥的声音?!
他不是病危昏迷吗?
我心脏像被巨手捏住,瞬间停止跳动。
我妈王桂花不屑地哼了声:“发现什么?她从小就好拿捏,我说东她不敢往西。再说,为了她亲哥,卖房卖车不是应该的?”
“就是,都是一家人。”嫂子笑,“金域华府那套要两千两百万,咱们有两千一百多万,加上秀兰那一百二十七万,首付够了。等你那个项目回款,月供不是问题。”
“太好了!甜甜以后嫁人也有面子。”哥哥声音里满是满足。
我靠在墙上,腿抖得站不住。
“这事多亏秀兰那套房和车。”我妈得意,“她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好房车干什么?早晚嫁人,都是别人家的。不如现在拿出来给家里用,肥水不流外人田。”
“妈说得是。”嫂子奉承,“我还怕她不肯卖,没想到这么容易。”
“那时,我生的女儿我了解。”我妈语气更自得,“秀兰从小就心软,最怕我哭。这次也一样。”
侄女程甜甜清脆的声音响起:“奶奶,小姑的房子真的要给我当嫁妆吗?”
“对啊,我的乖孙女!”我妈宠溺地说,“等你大了,奶奶再给你买别墅!”
“太棒了!”侄女欢呼。
嫂子说:“秀兰这人就是太实在,或者说太傻。随便编个理由,她就乖乖把钱送来,连医院都不说去看看。”
“她从小就这样,我说什么都信。”哥哥说,“上次她刚买的那个名牌包,我说甜甜喜欢,她二话不说就给了甜甜。那可是她加了多少班才买的,你说她傻不傻?”
屋子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那笑声像锉刀,一下下锉磨我的神经。
我想起那个包。那是我庆祝升职买的奢侈品。哥哥说甜甜喜欢,我毫不犹豫就送了。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付出只是愚蠢。
“对了,秀兰那个男朋友叫什么?”我妈突然问。
“叫赵明,是个小律师,家里条件一般。”哥哥语气不屑。
“那怎么配得上秀兰。”嫂子接话。
我妈说:“就是,秀兰要嫁那种没本事的,以后怎么帮衬家里?得想办法让他们分了,给秀兰找个有钱的,以后还能继续帮衬甜甜。”
“妈说得对。”哥哥附和,“秀兰这辈子,就该为这个家奉献,谁让她是妹妹。”
我的眼泪滚下来。
赵明紧紧抱住我,捂住我的嘴。
“妈,万一秀兰哪天发现,跟我们闹怎么办?”嫂子有些担忧。
“发现又怎样?”我妈不屑,“她还能跟我断绝关系?我养她这么大,她就得报答我。再说了,她从小怕我,我一哭她就听话。”
“这倒是。”哥哥笑,“秀兰就是个软柿子,舍不得跟家里撕破脸。”
嫂子说:“放心吧,我明天把戏演足点。就跟她说,医院专家会诊,发现是误诊,不是脑瘤,是普通炎症,已经脱离危险了,不用手术。但身体损伤大,需要一大笔钱买营养品调养。”
“对对,就这么说。”我妈赞同,“到时候顺理成章把钱要过来,神不知鬼不觉。”
“高明!”哥哥拍手,“这样一来,秀兰就不会怀疑了。我们还能假惺惺感谢她,让她觉得自己立了大功。”
“没错。”嫂子说,“女人就是要哄。等她把钱心甘情愿拿出来,我们再对她好点,她保证什么都忘了。”
“要不,过两天请她吃顿好的?”哥哥提议。
“行啊,就去她爱吃的那家日料。”我妈说,“花不了几个钱,就能让她感动得稀里哗啦。”
屋子里,再次响起他们快活的笑声。
第三章
我不记得自己怎么离开那栋楼的。
我的灵魂像被抽空了,行尸走肉般被赵明塞进车里。
车门关上瞬间,我再也忍不住,趴在方向盘上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骗子!他们都是骗子!”我用拳头捶打方向盘,歇斯底里尖叫,“我哥根本没病!他们都在骗我!”
“秀兰,别哭了。”赵明搂住我,“我们想办法反击。”
“反击?”我抬头,泪眼看他,“怎么反击?那是我妈,我哥!是我最亲的人!”
“就因为他们是你最亲的人,才更不能原谅!”赵明捧着我脸,眼神如刀,“程秀兰,你把房车都卖了,把自己逼到绝境,难道就这么算了?”
我用力擦干眼泪,脑子一片混沌。
这三十一年,我的人生多么可悲,多么失败?
从小到大,我像头蒙眼驴,不知疲倦地为这个家付出。我牺牲童年,牺牲前途,牺牲所有热爱。
我天真以为,只要我足够顺从懂事,总有一天他们会看到我的好,给我一丝肯定和爱。
可到头来,在他们精心编织的谎言里,我只是个可以随意牺牲、随意利用的工具。
我哥根本没病,从头到尾都是场针对我的骗局。
他们精准拿捏我的软肋,算准我重视亲情,算准我不会拒绝家人请求,算准我会为哥哥倾尽所有。
而我,就真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毫不犹豫跳进他们挖好的陷阱。
我卖掉了房,卖掉了车。
那是我用十年血汗换来的,是我在这冰冷城市唯一的庇护所和尊严。
现在,它要成为侄女未来婚房的垫脚石。
而我,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早晚要嫁人的外人”。
“赵明,我该怎么办?”我看着他,眼神空洞。
“明天,我们按原计划,去他们指定的‘医院’。”赵明声音冷静坚定,“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揭穿谎言。”
“可那是我妈……”
“正因她是你妈,你才更该让她清楚知道,你不是那个任她拿捏的软柿子!”赵明握紧我手,“程秀兰,你忍了三十一年了。这次,不能再忍了。”
我看着赵明黑白分明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我狼狈的脸。我心里,慢慢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
对,我不能再忍了。
这次,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我要让他们知道,我程秀兰,不是好欺负的。
回到赵明为我租的临时住处,已经半夜。我躺在陌生床上,睁着眼,毫无睡意。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今晚听到的那些诛心之言。
“她从小就好拿捏,我说东她不敢往西。”
“秀兰这丫头,从小就好拿捏,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她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好房车干什么?早晚嫁人,都是别人家的。”
“反正她嫁出去就是外人了。”
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我心上。
原来,这就是我在他们心中的分量。
我像放电影一样,回想过去种种。
八岁那年,我拿到全市作文比赛一等奖,兴高采烈把奖状捧回家。我妈看了一眼,淡淡说:“女孩子文笔好有什么用,不如学学做饭。”
那天晚上,餐桌上有盘我最爱的红烧肉。可我妈把最肥的几块夹到哥哥碗里,对我说:“你哥长身体需要营养,你吃点别的。”
十七岁那年,我想学画画,我妈说家里没钱,那是烧钱玩意儿。转头她就花几万给哥哥报表演培训班。
十八岁那年,我拿到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以为人生终于迎来曙光,以为终于可以逃离这个窒息牢笼。可我妈一场大病一场哭闹,硬生生折断我的翅膀。
现在想来,她根本不是离不开我,只是需要个可以牢牢掌控在手心的傀儡。
我拿起手机,点开嫂子朋友圈。
最新动态是三天前。照片里,嫂子、哥哥和侄女一家三口在迪士尼笑得很灿烂。
配文:“宝贝女儿的快乐,就是我们最大的幸福❤️”
定位:迪士尼度假区。
发布时间:周日下午四点。
可我妈说,我哥是周四凌晨发病的。
一个周日还在游乐园活蹦乱跳的人,怎么可能短短四天就患上需要紧急手术的脑瘤?
我继续往下翻。
上周六,嫂子说:“老公带我们吃大餐,生活需要仪式感。”
照片里是桌丰盛海鲜大餐,哥哥穿着休闲装,面色红润,举着酒杯笑,精神状态好得不能再好。
上上周,嫂子发:“周末和闺蜜小聚,聊不完的话题。”
照片里几个打扮时髦的女人围坐,嫂子化着精致妆容,笑靥如花。
我放下手机,心沉到谷底,一片冰凉。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清晰又残酷的事实:我哥程刚,根本没病。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妈电话准时响起。
“秀兰,钱准备好了吗?”
我深吸气,压制住内心翻江倒海的恨意,尽量平静:“准备好了,妈。”
“太好了!”我妈声音里透出难掩的兴奋,“那你现在把钱转到这个账号——”
“妈,我想亲自去医院,把钱当面交给医生。”我冷冷打断。
“这……”我妈语气明显一滞,“不太方便吧,医院有规定。”
“我只想亲眼看看哥,确认他在接受治疗,才能放心。”我坚持。
“秀兰,你什么意思?连妈都信不过?”我妈语气不悦。
“不是信不过,我只是想亲眼看看我哥。”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我妈才不情愿地说:“那好吧,你现在来人民医院,我们在门诊大厅等你。”
“好,马上到。”
挂了电话,赵明看我:“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我点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决绝,“走吧。”
我们开车直奔人民医院。赵明已经联系了律所两位同事,还有在电视台做社会新闻的朋友,他们答应暗中协助。
到了医院门诊大厅,我一眼看到等在那里的我妈、我哥和我嫂子。
我哥程刚,穿着件时髦的黑色夹克,气色红润,头发梳得整齐。哪里像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的病人?
他看到我,努力挤出虚弱的笑,声音有气无力:“秀兰,你来了。”
这演技,不去考电影学院真屈才了。
我走过去,脸上没表情,目光直刺他们:“哥,你的病这么快就好了?”
“还……还好。”哥哥装模作样咳了两声,顺势靠向嫂子,“医生说今天天气好,可以出来走动走动。”
“是吗?”我冷笑,“那你们的主治医生真胆大,敢让一个脑瘤随时可能出危险的重症病人,在人这么密集的大厅里走动。”
哥哥表情一僵,我妈赶紧上前解释:“是医生特许的。秀兰,钱带来了吗?”
“带来了。”我举起手机,在他们面前晃了晃,“一百二十七万,一分不少,全在这里。”
我妈和嫂子眼里同时迸出贪婪的光:“太好了!那你快转给我们吧。”
“等一下。”我开口,“转账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清楚。”
“什么问题?”哥哥脸色不自然。
“哥的诊断病例在哪?我想看看。”
“这……”哥哥和我妈对视一眼,“病历在主治医生那。”
“主治医生叫什么?在哪间办公室?我想当面跟他聊聊。”
“医生今天很忙,排满了手术,没时间见你。”我妈急忙说。
“没关系,我可以等。”我冷冷回应,“反正我连安身立命的房车都卖了,也不差这点等待时间。”
周围空气瞬间凝固。
嫂子刘艳沉不住气了:“程秀兰,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再次冷笑,目光如刀在他们脸上逡巡,“我只想最后确认一下,我这笔用全部身家换来的钱,是不是真要用在给我哥治病上。”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妈恼羞成怒,“难道你觉得你妈和你哥合伙骗你?”
“是不是骗我,你们心里最清楚。”
我不再废话,直接从口袋拿出另一部手机,那里面有我昨晚在他们家门外录下的全部音频。
“在放这段录音前,我最后再问你们一次。”我死死盯着他们,一字一顿,“哥,你真的,得了脑瘤吗?”
哥哥程刚紧咬嘴唇,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回答我!”我用尽全力嘶吼。
“我……”哥哥看向我妈和嫂子,满脸慌乱。
“既然你们都不肯说实话,那就让你们好好听听,你们昨天晚上,都说了些什么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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