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女士,这里是私人会所,你不能进。”安保抬手拦住提着破旧红白编织袋的林小雅。
“放屁!我妈就住在这院子里!”她猛地推开那扇熟悉的斑驳木门,膝盖一弯,刚准备挤出眼泪哭穷,却死死钉在了原地。
地暖烘热的极简奢华客厅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将烫金账单递给沙发上那个戴着祖母绿的贵妇人:“苏女士,您这八年环游世界的一千三百多万,刚好花完。请签字。”
林小雅的眼泪,瞬间冻结在了眼眶里。
第一卷:一场淋不透的冬雨
2015年的初冬,冷空气南下得异常凶猛。雨水夹杂着碎玻璃般的雪渣子,劈头盖脸地砸在市中心这条老巷子的青石板上。
青苔被雨水泡得发胀,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寒。
老宅的木雕屋檐下,六十岁的苏兰站得笔直,但如果仔细看,她的肩膀正在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她那双常年浸泡在厨房冷水里、骨节粗大的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床红绸面的被子。
那是她熬了两个多月,在昏黄的白炽灯下一针一线绣出来的陪嫁被面。
暗红色的丝线上,并蒂莲的图案栩栩如生,每一针都藏着一个寡母对独女余生的祈盼。此刻,因为手指过度用力,光洁的绸缎被勒出了深深的死褶。
“小雅,算妈求你……”苏兰的声音发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一阵穿堂风猛地灌进她的领口,把她那件洗得发白、下摆已经起球的灰色旧棉服吹得空荡荡的。“赵强那个人眼神不直,说话也是飘的。他身上那套西装连个正经牌子都没有,全靠一张嘴画大饼。你嫁过去,离得那么远,真吃了苦,连个跑回来哭的地方都没有啊。”
站在台阶下雨幕里的林小雅,连伞都没打。
劣质的防水风衣上挂满浑浊的水珠,顺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颊往下流。她涂着劣质正红色口红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看向苏兰的眼神里,没有待嫁女儿的娇羞,没有对母亲的不舍,只有一种令人心寒的、掩饰不住的厌烦。
“滴——滴滴——!”
巷口,一辆车漆都有些发暗的二手宝马不耐烦地按响了喇叭。
刺耳的鸣笛声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回荡,震落了屋檐上的几滴冷雨。
“你懂什么?!”林小雅像是被喇叭声踩中了尾巴,猛地拔高了音量,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刺破雨幕,“他在外省包工程,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你一个在破院子里待了一辈子的老太婆知道什么是做生意吗?你就是见不得我好!你看人家有车,觉得人家会把我带走,没人给你养老了是不是?”
“我没有……”苏兰下意识地想去抓女儿的胳膊。
“别碰我!”林小雅猛地甩开手。
这一下力道极大。
苏兰踉跄了半步,手里那床沉甸甸的红绸被子瞬间脱手,“吧嗒”一声,重重地掉进了青石板坑洼处的泥水里。
猩红的绸缎瞬间被浑浊的黄泥水洇透,那朵精致的并蒂莲被泥浆糊住,变得肮脏不堪。
苏兰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弯下腰,哆嗦着手想去把被子捞起来。
“你想把我留在身边伺候你?做梦去吧!”林小雅看都没看地上的被子一眼。她一脚踩在泥泞的红被面上,鞋底在丝绸上留下一个刺眼的黑泥印,直接跨了过去。
她走到宝马车旁,一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车内飘出一股廉价的合成香精味和呛人的劣质烟草味。
林小雅坐进去,重重地摔上车门。车窗摇下了一条缝,她盯着雨中那个还弯着腰、保持着捡拾动作的苍老背影,扔下最后一句话:
“以后我的事你别管,你也管不着!”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黑的尾气,二手宝马轮胎打滑,碾过一个水坑,泥点子飞溅在老宅斑驳的黑漆木门上。车子拐了个弯,彻底消失在雨幕中。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雨水敲打瓦片的声音。
苏兰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站了很久。她慢慢直起腰,手里抓着那团还在滴着泥水的废红绸。
雨水顺着她花白的鬓角往下流,流进脖颈,贴着脊背滑下去,一路冰凉到底。
婚后第一个月的除夕夜。
老宅里没有开电视,外面断断续续的爆竹声震得老旧的木窗框嗡嗡作响。苏兰独自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面前放着一盘早就冷透、皮已经发硬的白菜猪肉饺子。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晚上十点。苏兰拿起放在桌角那个按键都已经磨损的老年机,用粗糙的大拇指摩挲了一下屏幕,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
铃声响了足足有一分钟,就在苏兰以为会自动挂断时,电话接通了。
没有拜年的吉祥话,也没有问候。电话那头,是震耳欲聋的麻将碰撞声,男人粗鲁的叫骂声,还有女人尖锐的笑声。
“碰!八万!妈的,又放炮!”那是赵强的声音,透着一股烦躁的酒气。“谁他妈大过年的催命啊?”
“小雅……是我。”苏兰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电话那头的喧闹,“你吃饺子没?”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似乎是林小雅捂着听筒走到了一处稍微安静的角落。接着,是林小雅压低却依然难掩尖刻的声音:
“你打过来干嘛啊?赵强今晚手气不好,输了钱正烦着呢!你非得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吗?”
“我就是问问你……”
“有什么好问的?你以后别再打来了!”林小雅的语气里透着一种深深的嫌恶,“我婆家人本来就嫌弃我是个单亲家庭出来的,觉得我有个拖油瓶的妈!你大过年的打电话,人家只会更烦!我好不容易融进他们的圈子,你别给我找不痛快了行吗?以后就当没生过我!”
“嘟——嘟——嘟——”
电话被极其粗暴地挂断了。
苏兰举着手机,屏幕微弱的蓝光照在她布满沟壑的脸上。
她慢慢放下手,点开微信,在那个对话框里,用并不熟练的拼音输入法,一字一顿地打出一行字:
【妈给你寄了点家里的腊肉,记得去拿。】
点击发送。
几秒钟后,那行字旁边跳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下方跟着一行冰冷的小字:“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再拨打那个电话,已经是字正腔圆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拉黑,换号。干脆利落,像切断一根盲肠。
老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角钟摆的滴答声。桌上的饺子彻底结了一层白霜。
苏兰没有掉眼泪。哀莫大于心死,当痛觉超过了心脏能承受的阈值时,人是哭不出来的。
她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由于坐得太久,膝盖发出“咔啦”一声脆响。她走进里屋,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沉甸甸的樟木箱。打开箱子,翻开最底下的夹层,里面全是照片。
她一张一张地拿出来:林小雅满月时胖乎乎的笑脸;林小雅戴红领巾时骄傲的神情;林小雅大学毕业那天,穿着学士服,没心没肺地搂着她的脖子……
苏兰找出一个生了锈的铁皮月饼盒。她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些照片,把它们像处理一堆废纸一样,全部塞进盒子里。盖上盖子,拿出一把有些年头的黄铜挂锁,穿过锁扣。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闭合声,在死寂的除夕夜里被无限放大。
那天晚上,苏兰发了一场极重的高烧。体温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她在床上昏昏沉沉地躺了两天两夜,没有吃一口东西,渴了就挣扎着爬起来,喝一口床头柜上凉透的白开水。
她在梦里不停地走,走过一条很长很黑的隧道,隧道的尽头是那床被踩进泥里的红被面。
第三天早晨,烧退了。初四的太阳破云而出。
苏兰穿好衣服,推开屋门。刺眼的阳光晃得她微微眯起眼睛。院子里那棵老香椿树的一截枯枝被雪压断了,砸在青苔上。
她深深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胸腔里的浊气。随着这口气的吐出,那个为了女儿活了六十年、永远在隐忍和讨好的苏兰,彻底死在了那个大雪纷飞的除夕夜。
活下来的,只是苏兰她自己。
第二卷:重塑的骨血与金色的底牌
时间悄无声息地滑到了2016年的秋天。
老巷口原本宁静的日子被打破了。几辆黑色的豪华商务车停在了斑驳的砖墙外。几个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衬衫、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的男人,拿着各种精密的激光测距仪,在苏兰的院子内外来回比划,不时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
这是本市筹备已久的“历史文化街区保护性商业开发项目”。苏兰名下的这套老宅,虽然外表看着破败,但它是这条街上极其罕见的、拥有完整独栋产权的四合院格局。更重要的是,它正处于整个商业规划蓝图的“阵眼”位置。
两天后,开发商的谈判代表走进了苏兰的堂屋。
代表是个三十多岁的精明男人,西装的袖口隐隐露出名表。他坐在那张掉漆的八仙桌旁,端起苏兰倒的、用几块钱一包的茉莉花茶泡的高沫,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一丝嫌弃。
“苏大姐,”代表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诚恳的职业笑容,“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次是商业溢价收购,绝对比普通的拆迁赔偿高得多。我们做过评估,这套院子,我们公司愿意出到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食指,随后又张开五指,比划了一下。
“一千五百万。”代表紧紧盯着苏兰的眼睛,试图捕捉她脸上的狂喜或是贪婪,“这可是一笔天大的数字。您看,您是不是需要把家里的儿女叫回来,大家一起开个家庭会议商量一下?毕竟这涉及到老人的赡养和财产分配。”
苏兰坐在对面,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没有倒吸凉气,也没有激动得手抖。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劣质茶叶,声音平稳得像一口古井:
“不用商量。老头子走得早,这房子的房产证上,从头到尾只有我苏兰一个人的名字。我没有儿女需要商量。”
代表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干脆。
苏兰慢慢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但异常锐利的眼睛直视着对面的精明男人:
“一千八百万。现金,签合同后一周内一次性结清,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分期或房产置换。”
代表的脸色微微变了,这老太太一开口就加了三百万,而且切中要害。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附加条件。”苏兰抬起手,指了指窗外后院的方向,“后院那个带独立入户门的两居室小副楼,不在这次的交易范围内。或者说,主权归你们,但我必须保留它的终身免费使用权。你们开发你们的商业街,哪怕把它外墙包金,那扇旧木门背后的两间屋子,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是我的地方。”
苏兰的身子微微前倾,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如果不答应这两个条件,你们的规划图纸,就得想办法绕开我这个院子画了。”
堂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代表咽了一口唾沫。他职业生涯里见过太多拆迁户,有撒泼打滚以死相逼的,有全家七大姑八大姨上阵车轮战讨价还价的,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穿着地摊货的孤身老太婆,在面对千万巨款时,眼神这么笃定,口齿这么清晰,连底牌和后路都算得死死的。
“这……苏女士,金额和副楼的问题,超出了我的权限,我需要向总公司申请。”代表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
“去吧。我只等三天。”苏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叶,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三天后,合同签了。一千八百万,一分不少,副楼的终身使用权也白纸黑字地写进了补充协议里。
当收到银行那条带有长长一串零的短信提醒时,苏兰正站在深秋刺眼的阳光下。她没有回那个即将不再属于她的老宅。她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中心,汇金国际大厦。”
那是本市最高档的写字楼。半小时后,苏兰踩在了某国际知名律师事务所铺着厚重纯毛地毯的走廊上。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中央空调极轻的运转声,空气里弥漫着昂贵咖啡豆被烘焙的焦香味和隐隐的木质香薰味。
“我要设立一个绝对隔离的私人信托。”
苏兰坐在一间视野极佳的独立会客室里,对着面前那位收费极其高昂的精英律师和私人财富管家交代。她的手背上还有常年劳作留下的青筋,但语气却透着上位者般的果决。
“五百万现金放进去。无论未来发生任何极端的法律纠纷、任何人上门讨债或者攀咬,这笔钱都处于绝对保护状态。它只负责产生收益,用来支付我未来的高端养老院、一对一护工以及顶级医疗费用。”
律师一边飞速记录,一边点头:“非常明智的资产隔离手段,苏女士。那么,剩余的资金您打算如何配置?是投入稳健型国债,还是考虑高净值理财产品?”
“不用理财。”苏兰从随身的旧布包里拿出一张崭新的银行黑卡,轻轻推到桌子中央,“剩下的一千三百万,全部转进这张卡里。它不需要生钱。”
财富管家有些疑惑地推了推金丝眼镜:“那这笔钱的用途是……?”
苏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蚂蚁般车水马龙的城市。
“这张卡,只用来买风景。”
离开律所后,苏兰直接下楼,走进了隔壁的高端恒隆广场。
她在一个奢侈品女装专柜前停下。导购虽然素质极高,但看到苏兰身上起球的毛衣,眼神还是微微闪烁了一下。苏兰没有理会,她径直指着橱窗里那件质地极好的驼色纯羊绒大衣:“这件,拿适合我的尺码。”
换上大衣的那一刻,细腻柔软的羊绒贴合着她的肩膀,那种被极致的物质包裹的温暖,是她前六十年从未体验过的。她又买了一双极其轻便、符合人体工程学的昂贵手工徒步鞋。
最后,她走进了一家高端沙龙。
“剪短。”苏兰看着镜子里那个为了省钱、常年自己用剪刀修剪、枯黄且夹杂着白发的女人,对总监发型师说。
随着剪刀的“咔嚓”声
第三卷:平行时空的两端
2018年,冰岛。
直升机的旋翼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这片被黑色火山岩覆盖的荒原上空盘旋。
苏兰穿着红色的极地防寒服,戴着专业的降噪耳机,透过宽大的舷窗往下看。
大地像是被一把巨斧劈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暗红色的岩浆在深深的地底翻滚、喷涌,像是地球正在剧烈跳动的脉搏。空气中隐隐透过机舱缝隙,渗进来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直升机在一处相对安全的黑沙滩上平稳降落。舱门打开,极地特有的狂风夹杂着细碎的冰渣子,像刀片一样割在脸上。
苏兰没有退缩,她踩着脚下嘎吱作响的粗粝火山石,一步步走向那片火与冰交界的地方。
专属的私人向导快步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刚用便携式炉具煮好的热咖啡。
苏兰摘下手套,用双手捧着那个厚实的马克杯。咖啡的热度透过陶瓷传递到掌心,而在她的脚下,这片黑色的土地竟然也隐隐透着一股温热——那是地底岩浆尚未散去的余温。
狂风吹乱了她的银发。这里的风是刺骨的冷,地是鲜活的热。
苏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硫磺和冰雪味道的空气。世界如此辽阔,浩瀚无垠,辽阔到足以装下一个人的所有孤寂、委屈和半生蹉跎。在这毁天灭地的自然伟力面前,什么家长里短,什么绝情断义,都轻如鸿毛。
她睁开眼,将杯子里的热咖啡一饮而尽,对着空旷无垠的黑沙滩,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白气。这是她半生中最自由的一口呼吸。
同一年,西南某市的城中村出租屋。
阴暗的房间里没有开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酒精、发霉的床单和很久没有清理的下水道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林小雅瑟缩在客厅那张人造革已经掉皮斑驳的沙发角落里,双手死死地捂着高高肿起的左侧脸颊。手指缝里,隐隐渗出因为嘴角破裂而流下的血丝。
在她的脚边,赵强四仰八叉地躺在满是烟头和啤酒瓶的地板上,烂醉如泥,正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赵强那个所谓的“大工程”根本就是个骗局。他只是个层层转包、被上面卡着工程款、下面被农民工追债的小包工头。资金链彻底断裂后,不仅车卖了,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从那以后,酒精和暴力就成了他发泄无能的唯一出口。
“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还天天丧着个脸给谁看?老子养你有什么用!连出去卖都嫌你老!”
这是赵强刚才一巴掌把她扇飞在沙发上时,喷着酒气骂出的话。
林小雅紧紧咬着下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哭声,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手背上,混着血水,又咸又痛。
她想起了出嫁那天,母亲拉着她的手,红着眼眶说“他眼神不直,你会吃苦的”时的情景。那种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屏幕早就碎成蜘蛛网的旧手机。在微弱的背光下,她翻出了通讯录里那个被她拉黑了整整三年的号码。
犹豫、恐惧、屈辱……最终全都化作了对那一巴掌的恐惧。她按下了拨号键。她想,只要电话通了,只要听到那个熟悉的老太婆的声音,她就哭着认错。那个老太婆那么软弱,那么爱她,一定会原谅她的,一定会寄钱来救她的。
“嘟——”
林小雅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一个冰冷、没有任何起伏的机械女声在逼仄的出租屋里响彻: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does not exist……”
林小雅浑身剧烈地一颤。空号?怎么会是空号?那个老宅的座机号,那个老太婆用了十几年的手机号,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了?
巨大的恐慌瞬间击穿了她。她猛地将手机砸向对面的墙壁,手机瞬间四分五裂。林小雅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死死咬住那条发馊的被角,眼泪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却不敢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生怕吵醒了地上那个恶魔。
2021年,巴黎。
塞纳河畔,一艘豪华的私人游艇正在夜色中缓缓航行。
游艇的顶层甲板上,一场极小规模、受邀者皆是欧洲隐秘富豪的香槟酒会正在进行。乐队在角落里拉着悠扬的悠扬的大提琴,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在衣香鬓影之间。
苏兰坐在一张天鹅绒的单人沙发上。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低调奢华的暗紫色丝绒套装,颈间佩戴着下午刚在苏富比拍卖行以天价拍下的一枚十九世纪皇室流传下来的蓝宝石胸针。
她的英语依然不算流利,但随行的高级翻译总是能将她简短的话语,用最优雅的辞藻传达给周围的外国宾客。
酒会结束,回到位于乔治五世大道四季酒店的总统套房。
贴身管家端来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同时递上一个平板电脑:“苏女士,本月艺术品投资及欧洲游艇航线的账单已通过家族办公室核销。随行的私人医生看了您这周的体检报告,说您的各项指标比三年前刚出来旅行时还要健康,您的气色看着越来越好了。”
苏兰接过牛奶,没有看那张密密麻麻全是天文数字的账单表,只是对着平板屏幕淡淡地笑了笑。
她光着脚,踩着厚厚的地毯走向巨大的落地窗。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在夜幕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塞纳河的水面倒映着两岸的繁华,像一场永不落幕的幻梦。
她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这种对生活绝对掌控的感觉,真好。
那些年里,她去了肯尼亚的大草原,在野奢帐篷里听过狮子在几米外的低吼,看着百万角马渡过马拉河时的壮烈;她去了南美的马丘比丘,在缺氧的高海拔废墟前,和当地脖子上挂着彩带的羊驼静静对视;她甚至在瑞士阿尔卑斯山租下了一整个拥有私人滑雪道的木屋,看着随行人员在雪地里撒欢,自己围着火炉看了一整个冬天的雪。
没有抱怨,没有算计,没有那些让人窒息的“我都是为了你好”的羁绊。世界就是一幅巨大的画卷,她只管拿着金色的画笔,一页一页地翻看。
2023年底,冬。
命运的齿轮在两端以极其不对等的方式咬合着。对于苏兰来说,这是她即将开启第三次极地游轮之旅的季节;而对于林小雅来说,这是她彻底坠入地狱的深渊。
赵强带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女人回了出租屋。
他甚至连借口都懒得找,直接把那份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书拍在林小雅那张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蜡黄的脸上。
“净身出户,马上滚。要不然老子今天就打断你的腿!”赵强指着林小雅的鼻子骂道,旁边的年轻女人捂着嘴,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林小雅没有闹,也没有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扑上去厮打。
八年的磋磨、家暴和赤贫,早就把她出嫁时那股子泼辣和自以为是的傲气熬成了死灰。她像一条长期被棒打的流浪狗,面对屠刀时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默不作声地签了字,转身拿出一个破旧的红白相间的蛇皮编织袋,把几件洗得发白变形的衣服、一个生了锈的保温杯塞了进去。
门“砰”地一声在她身后关上。
林小雅拖着编织袋,走在下着冻雨的街头。冷风裹挟着冰雨,像针一样扎在她那件单薄的劣质风衣上。
她摸了摸兜里,只有离婚时赵强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给她的两百块钱。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充斥着泡面的味道和浑浊的热气,林小雅缩在长椅的角落里,紧紧抱着那个编织袋,买了一张最便宜的、需要摇晃三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硬座票。
她必须回去。
在这三十多个小时的颠簸里,林小雅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支撑着她没有从火车上跳下去——
回老宅。找老太婆。
她潜意识里依然觉得,老宅那两间破瓦房还在那里,那个永远缩在厨房里、哪怕被她踩在脚底下也会弯腰去捡东西的母亲还在那里。
只要她回到那扇熟悉的木门前,只要她扑通一声跪下,挤出几滴眼泪,大喊一声“妈,我活不下去了”。那个软弱的老太婆一定会心疼得直掉眼泪,一定会把她迎进屋里,给她端上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
老宅虽然破,但只要能霸占着那个院子,总有口饭吃。老太婆每个月的退休金,刚好可以给她换部新手机,再买两件像样的衣服。
这就是血缘,她想。血缘是斩不断的,母亲就是用来兜底的,天经地义。
带着这种近乎畸形的、自以为是的笃定,林小雅走出了火车站。
第四卷:推开那扇门
2024年的初春,乍暖还寒。
林小雅拖着那个在地上摩擦得底角破了个洞的编织袋,随着人流挤下了开往市中心老街的公交车。
一路上,看着车窗外飞速退去的、熟悉又陌生的高楼大厦,林小雅的心里其实有些发虚。
八年没见,那个老太婆是不是已经老得走不动道、瘫在床上了?老宅的屋顶本来就漏雨,现在估计更破了吧?到了以后,还得先费力气把屋子收拾出来。
公交车到站。林小雅深吸了一口气,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拐向那条通往老宅的巷子。
可是,当她真正站在巷口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记忆中那些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斑驳发霉的灰砖墙、挂满青苔和蜘蛛网的瓦片,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平整得没有一丝缝隙的高级黑金砂石材铺就的路面;两旁是修葺得古色古香、却透着极其奢华质感的仿古建筑群。
高高耸立的院墙外,种着极其名贵的黑竹,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隐蔽的红外线摄像头在墙角闪着微光,巷子深处,停着几辆连车标她都不认识、在阳光下泛着幽光的顶级豪华轿车。
这哪里还是什么到处是下水道异味的老破巷子?这分明是富人们用重金砸出来的、藏在市中心的顶级私人会所街区。
林小雅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手心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一阵没来由的剧烈恐慌攫住了她的咽喉。
老宅呢?!
那么大一个院子呢?难道老太婆把房子卖了?还是被政府强拆了?那钱呢?钱去哪了?!
她拖着那个滑稽的、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红白编织袋,像个闯入水晶宫的乞丐,浑身发抖地沿着院墙根往里走。她的眼神充满了贪婪和急切的搜寻,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找那一截枯木。
走到巷子最深处的一个拐角,林小雅的眼睛猛地一亮,瞳孔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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