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4年11月23日拂晓,吕宋岛西海岸笼罩在一片淡紫色的晨雾中。海面上,一支由六十二艘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正缓缓驶向伊禄古(今菲律宾伊洛科斯)近海。旗舰“镇海”号上,一位身披鳞甲、腰挎双刀的中年将领正凭栏远望,他正是被明朝称为“海上巨枭”的林凤。此刻,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逐渐清晰的海岸线。

“将军,前方发现船只!”瞭望台上的水手突然高喊。

林凤眯起眼睛,透过逐渐消散的晨雾,看见一艘西班牙式样的木制帆船正朝舰队方向驶来。船体不大,约莫能载二三十人,船帆上绣着的十字架图案在晨光中隐约可见。

“传令各船,保持队形,弓弩手准备。”林凤的声音平静却透着杀伐之气。

此时,那艘西班牙船上,年轻的少尉迭戈·德·阿尔蒙特正与手下士兵分享着从马尼拉带来的烟草。这艘船奉马尼拉总督之命,正例行巡视北吕宋海岸,船上载有22名士兵、3名水手和1名土著向导。

“看哪!那是什么?”一名站在船舷的士兵突然指向东方海面,声音因震惊而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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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蒙特少尉抓起望远镜,眼前景象让他倒抽一口凉气——数十艘中式帆船如海上城堡般列队而来,最大的几艘船体长达三十余米,船上人影憧憧,刀枪的寒光在晨雾中闪烁。

“上帝啊……是中国人!备战!快备战!”阿尔蒙特嘶声喊道,手中的望远镜险些滑落。

西班牙士兵们慌乱地奔向各自的战斗岗位,有人开始给火绳枪装填弹药,有人检查刀剑,还有人匆忙套上胸甲。但他们的动作在林凤舰队看来,犹如困兽最后的挣扎。

林凤抬手示意,旗舰上升起三面红色令旗。顷刻间,六艘快船如离弦之箭脱离主力,呈半月形向西班牙木船包抄而去。这些快船船体细长,每艘载有二十余名手持弓弩、标枪的战士,船首还架设了小型的佛朗机炮。

阿尔蒙特见状,知道逃跑无望,咬牙下令:“开炮!向最大的那艘船开炮!”

西班牙船首的小型火炮喷出火舌,炮弹呼啸着掠过海面,在“镇海”号左舷二十余丈外溅起巨大水柱。这一炮彻底点燃了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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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凤冷笑一声,亲自擂响战鼓。第一波攻击来自弓弩——数百支箭矢如飞蝗般射向西班牙船,钉在船帆、船舷和甲板上,两名未及躲避的西班牙士兵惨叫着倒地。紧接着,标枪如雨点般落下,一支铁头标枪贯穿了舵手的胸膛,木船开始在海面上打转。

“靠近!跳帮作战!”林凤的副将陈祖义高声下令。

三艘快船已贴近西班牙船,中国水手抛出铁钩,牢牢钩住敌船船舷。十余名身着短甲、手持刀盾的战士如猿猴般跃上敌船,与仓促应战的西班牙士兵展开白刃战。

阿尔蒙特少尉拔剑迎敌,他的剑术曾在塞维利亚接受正规训练,但此刻在摇晃的甲板上,面对从不同方向袭来的刀光,显得左支右绌。一名中国战士挥刀砍来,阿尔蒙特格开这一击,反手刺中对方肩膀,但立即有两把刀同时向他劈来。

“保护少尉!”一名叫佩德罗的老兵挺矛刺倒一名中国战士,但随即被侧翼砍来的刀劈中脖颈,鲜血喷溅在船舷上。

战斗呈现一边倒的局面。西班牙士兵虽然训练有素,但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且不习惯这种接舷近战。中国战士则擅长混战,三人一组,互相掩护,不断压缩西班牙人的活动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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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一个年轻的西班牙士兵——不过十七岁的胡安·马丁内斯——背靠主桅,双手颤抖地给火绳枪装填。这是他第一次实战,火药撒了一地。当他终于装填完毕,抬头却看见一名中国将领正朝他走来。那时陈祖义,他手中的苗刀还在滴血。

“放下武器,可保性命。”陈祖义用生硬的葡萄牙语说道——这是他在与葡萄牙人打交道时学来的,知道西班牙人大体能懂。

胡安惊恐地看着周围: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具西班牙同伴的尸体,还站着的不到十人,且多数带伤。阿尔蒙特少尉被三把刀架住脖子,跪在血泊中。

“铛啷”一声,胡安的火枪掉落甲板。这一声响似乎打破了最后的抵抗意志,其余西班牙士兵纷纷丢下武器。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半个时辰。22名西班牙士兵中,9人战死,7人重伤,6人被俘;3名水手全部死亡;土著向导在混战中跳海,生死不明。林凤方面仅付出3死7伤的代价。

正午时分,林凤登上了这艘血迹斑斑的西班牙船。他仔细检查了船上的火炮、火枪和航海仪器,命人将所有文书、地图收集起来。

“将军,抓到一个军官。”两名战士押着阿尔蒙特少尉走来。

阿尔蒙特抬起头,惊讶地发现眼前的中国海盗首领竟如此威严——林凤年约四十,面如重枣,一双眼睛锐利如刀,虽未穿官服,但举止间自有一股统帅之气。

“你会说我们的语言?”林凤通过翻译问道。

“一点点……我在澳门待过三个月。”阿尔蒙特用蹩脚的福建话回答,嘴角还挂着血丝。

林凤点点头,示意左右给阿尔蒙特松绑:“告诉他,我不杀俘虏,只要他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当通译转达后,阿尔蒙特眼中闪过求生的希望,连忙点头。

接下来的审问揭示了林凤最需要的情报:马尼拉的西班牙守军不足一百人,且分散在几个据点;总督拉维萨雷斯正在修建圣费利普堡,但工程才刚开始;城中还有约两百名武装平民,但缺乏统一指挥;舰队方面,只有两艘大船和几艘小船停泊在甲米地……

“将军,此人如何处置?”陈祖义低声问。

林凤望向西边海面,沉思片刻:“带他上旗舰,好生看管。这艘船修补后编入船队,尸体海葬,清理血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锐光:“传令各船,全速南下。我们要在马尼拉的西班牙人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前,将惊雷炸响在他们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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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时,林凤舰队再次扬帆起航,只是船队中多了一艘伤痕累累的西班牙帆船。船队划破被晚霞染红的海面,朝着马尼拉湾方向驶去。甲板上,林凤摊开从西班牙船上缴获的海图,手指缓缓划过吕宋岛西海岸,最终停在那个标注着“马尼拉”的港湾。

是夜,船队悄然驶过仁牙因湾。月光下,林凤独自站在船头,海风吹动他的披风。这位在广东沿海让官军头疼、在南海让商船胆寒的海上枭雄,此刻心中翻涌着更宏大的计划——他不仅要掠夺财富,更想在海外建立一个汉人的“海上王国”,而吕宋岛,似乎就是天命所归之地。

然而,林凤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船队南下之时,那场小规模战斗的唯一漏网之鱼——跳海的土著向导——已经游上岸,正连夜赶往最近的西班牙据点报信。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开始转动,一场将改变东亚海洋格局的大戏,正缓缓拉开序幕。

三天后,林凤舰队如幽灵般出现在马尼拉湾入口。而马尼拉的西班牙人,对即将到来的风暴还一无所知。伊禄古近海的那场小规模遭遇战,不过是这场大戏的简短序幕,真正的惊雷,即将在马尼拉湾上空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