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楼处的灯光白得晃眼。

赵淑华捏着那张金色的银行卡,手指微微发抖。销售员脸上的职业微笑第三次僵住,机器发出单调的“交易失败”提示音。

郑雅琪站在沙盘边,手里的户型图折出了一个角。

“妈?”韩君浩的声音里压着慌。

家里客厅挤满了人。烟灰缸里塞满烟蒂,韩俊熙缩在沙发角落,眼睛盯着地板砖缝。赵淑华的声音已经嘶了,她挥舞着一张纸,纸的边缘刮过空气。

“她要逼死我们全家!”

我把茶杯放回桌上,瓷器碰出轻响。

“徐律师明天会正式发函。”

电话在深夜响起。韩俊熙的声音像从水里捞出来:“可欣,妈住院了……你能不能……”

窗外有车灯划过,把天花板照得一亮,又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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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从民政局出来,韩俊熙往左,我往右。

他没回头。我也没有。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扫过台阶,我拢了拢风衣领子,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儿,我说了银行的名字。他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没多问。

银行大厅空旷,只有两个老人坐在等候区。

我取了号,前面还有三个人。电子屏上的红色数字一跳一跳。我把离婚证放进包里最里层的夹层,拉链拉到底。

五年了。

柜台里的姑娘很年轻,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蔻丹。我把身份证递过去。

“挂失一张储蓄卡。”

“原因呢?”

“卡在别人手里,我担心资金安全。”

她敲击键盘,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卡号尾数3367那张?”

“对。”

“确认挂失吗?挂失后原卡即刻失效。”

“确认。”

机器吐出回执单,我签了字。姑娘把身份证还给我,说新卡七天后可以领取。我道了谢,把回执单折好,和离婚证放在一起。

走出银行时,天阴了下来。

手机在包里震动。是韩俊熙。我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直到它暗下去。半分钟后,又亮起来。这次我没等,直接关了机。

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对面商场外墙挂着巨幅婚纱广告,模特笑得毫无阴霾。我想起五年前,也是这样的秋天,赵淑华拉着我的手,把那张银行卡放在我掌心。

“可欣啊,你们年轻人不会理财,妈帮你们存着,将来用得着。”

韩俊熙站在旁边点头:“妈说得对。”

我当时说了什么?好像是“谢谢妈”。

真蠢。

回到租住的小区已经下午三点。

一室一厅,四十平米,朝北。

昨天刚搬进来,纸箱堆在墙角还没拆完。

我倒了杯水,坐在唯一一张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手机开机后涌进几条微信。

韩俊熙发来的:“妈问卡的事。”

“你看到回电话。”

“别闹脾气。”

我一条都没回。退出聊天界面,往下滑,工作群里在讨论下周的报表。同事小张艾特我:“可欣姐,你请的假到哪天?”

我打字:“下周一复工。”

发完这条,我把韩俊熙的微信拖进了黑名单。

通讯录里还有“婆婆”。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停了片刻,还是没按下去。留着吧,也许还用得着。

起身拆箱子。第一个箱子里是书和文件。我把它们拿出来,一本本码在临时拼装的简易书架上。最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边角已经磨损。

打开,里面是些旧合同和收据。

购房合同复印件滑了出来。

02

纸张泛黄,折痕很深。

我蹲在地上,把合同摊开。楼盘名称很陌生,地段在城西新开发区。买受人:韩君浩。身份证号码那一长串数字里,有韩俊熙相似的生日段落。

签约日期是三年前秋天。

我记得那个秋天。赵淑华说有个特别好的理财项目,年化百分之八,稳赚不赔。“钱放银行就是贬值,妈认识人,靠谱。”

她让我从工资卡转十五万。

“就当帮俊熙弟弟攒老婆本,一家人互相帮衬。”

韩俊熙那晚难得地主动抱了我。“妈不会坑我们,君浩也快结婚了,是得准备。”

我犹豫了两天,还是转了。

合同上的首付款金额:四十五万。付款日期,与我转账那天相差一周。后面附着转账凭证复印件,三张不同银行的卡,每张十五万。

我的手有点凉。

继续翻文件袋。

水电费单据,物业发票,一张韩俊熙的体检报告。

还有几张POS机刷卡小票,商户名称是家具城和家电卖场,时间集中在去年夏天。

那段时间,赵淑华说老房子要翻新。

“你们那卡里钱暂时用不上,我先挪点儿,年底还。”

我没细问挪了多少。工资卡在她手里五年,我每月只收到她转来的“生活费”,两千块。问多了,韩俊熙就说:“妈还能贪我们的钱?”

现在想来,不是贪。

是拿。

我把合同复印件拍下来,一张张,每一页。然后打开电脑,登录网银。工资卡挂失后,电子渠道也冻结了。但我记得密码。

试了三次,锁定。

没关系。

我翻出旧手机,找到去年换手机时导出的短信备份。

一条条翻,截屏。

赵淑华每次转账给我的生活费通知,她给韩俊熙的转账,还有一些不明去向的支出提醒。

数字累积起来,像雪球。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我泡了碗面,热气熏得眼镜片起雾。摘下来擦的时候,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外面站着韩俊熙。

03

他没敲门,只是站着。

走廊声控灯暗了又亮,照亮他皱巴巴的衬衫领子。我靠在门后,呼吸放得很轻。手机在桌上震动,屏幕亮起,还是他。

我们就这样僵持了大概十分钟。

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我回到电脑前,把刚才整理的照片和截屏打包,发到自己邮箱。又拷贝了一份到U盘。

做完这些,已经晚上九点。

洗澡时,热水冲在肩膀上,皮肤泛起红色。镜子蒙着水雾,我用手指抹开一片,看见自己的脸。三十一岁,眼角有了细纹,眼神比五年前硬了些。

挺好。

刚吹干头发,手机又震。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没说话。

“可欣?”是韩俊熙的声音,背景嘈杂,有电视声和赵淑华尖利的嗓门。“你挂失卡了?”

“嗯。”

“你……你怎么不跟妈商量一下?”他压着声音,但压不住慌。“妈今天去取钱,发现卡用不了,急坏了。”

“急什么?”我问,“卡里是我的工资。”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赵淑华的声音挤进来,很近,像贴在听筒上:“陈可欣!你什么意思?卡里的钱是你们夫妻的共同财产,你怎么能说挂失就挂失?”

“离婚了,”我说,“没有共同财产了。”

“离婚了你也得讲良心!这么多年,我替你管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韩君浩的声音混进来:“妈,你跟她说这些有什么用?现在重点是明天雅琪爸妈要来看房,定金得交!”

“我知道!用得着你催?”

电话被抢过去,韩俊熙的声音重新出现,更低,更急:“可欣,算我求你。君浩的婚事不能黄,你先让卡恢复一天,把定金交了,行不行?就一天。”

“不行。”

“你怎么这么狠心?”

“韩俊熙,”我说,“你记得三年前那十五万理财吗?”

他噎住了。

“我查了,那不是理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那是韩君浩房子的首付款。”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赵淑华抢回了手机:“陈可欣我告诉你,那钱是你自愿拿出来帮衬家里的!现在想过河拆桥?没门!你不把卡弄好,我让俊熙去法院告你!”

“去吧,”我说,“正好,我也有些东西要给法院看看。”

我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前,显示通话时长四分三十七秒。这大概是我们结婚以来,韩俊熙听我说话最久的一次。

以前都是我听他说。

听他说妈不容易,说君浩还小,说一家人要体谅。我体谅了五年,体谅到工资卡没了,体谅到离婚证揣在包里。

够了。

我拔掉这个陌生号码的电话卡,掰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然后打开微信,给徐律师发了条消息:“徐律师,资料我已经整理了一部分,明天可以见面吗?”

徐律师是我大学同学,专攻婚姻家事案件。

他很快回复:“好,上午十点,律所见。”

04

徐律师的律所在CBD一栋写字楼的高层。

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我把U盘递给他,他插进电脑,快速浏览。“购房合同、转账记录、短信截屏……基础证据链有了。”

“能要回来多少?”

“看具体情况。”他推了推眼镜,“婚内财产,用于男方家庭成员的购房支出,如果能证明你不知情且未同意,追回的可能性很大。但需要时间,也需要对方配合取证。”

“他们不会配合。”

“那就走诉讼。”徐律师看着我,“你想清楚,一旦起诉,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没想回头。”

他点点头,把U盘还给我。“我先发律师函,给对方一个正式警告,也给谈判留点余地。如果对方有诚意解决,也许不用走到开庭那步。”

“他们不会有诚意的。”

徐律师笑了:“那也得走这个流程。法律程序是这样。”

我们约好律师函七天后发出。

这七天,我需要整理出更详细的资金流水。

从银行出来,我去营业厅办了张新电话卡。

旧号码用了八年,绑定了太多东西,暂时还不能销户。

但新号码,只给了几个必要的人。

下午回出租屋收拾剩下的箱子。冬天的衣服拿出来挂进衣柜,书摆上书架,厨房用品归位。小小的屋子渐渐有了生活的痕迹。

晚上七点,门铃又响了。

这次我没看猫眼,直接开了门。门外站着赵淑华,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可欣啊,”她挤出一个笑,“妈来看看你。”

我没让开:“有事?”

“你看你,离婚了就连妈都不认了?”她试图往里挤,我侧身挡住门框。她脸上的笑僵了僵,还是把水果递过来,“给你买的,橙子,维生素多。”

“我不吃橙子,”我说,“韩俊熙没告诉过你吗?”

她手停在半空。

五年来,每次家庭聚餐,果盘里的橙子我从不碰。韩俊熙知道,但他从来没说过。也许说过,赵淑华没记住。不重要。

“进来坐吧。”我让开身。

她如释重负地走进来,眼睛快速扫视屋子。看到简陋的家具,墙角的纸箱,她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很快又换成关切。

“怎么住这么小的地方?多憋屈。”

“够住了。”

她坐在唯一的椅子上,我靠在书桌边。沉默了几秒,她开口:“可欣啊,妈知道,以前有些事,妈做得可能不太周到。但妈是真心为你们好。”

我没接话。

“你看,你和俊熙虽然离了,但感情还在吧?五年的夫妻,哪能说散就散。”她观察着我的表情,“君浩那边呢,也是你弟弟,他结婚是大事。雅琪那姑娘挺好,就是家里要求高,得买房。妈也是没办法,才先用你们的钱垫着。”

“垫着?”我重复这个词。

“对啊,垫着!等君浩以后有钱了,肯定还你们。”她说得理所当然,“现在卡停了,雅琪爸妈明天要来看房,定金交不上,婚事可能就黄了。君浩都二十八了,好不容易谈个靠谱的……”

她声音带了哭腔。

我看着她。

五十八岁,头发染得很黑,一丝不苟地梳成发髻。

眼角有皱纹,但眼睛很亮,透着精光。

这双眼睛,曾经看着我,说“妈把你当亲闺女”。

“所以呢?”我问。

“所以……你能不能先把卡恢复几天?就几天!等交了定金,签了合同,妈保证不动里面的钱。”她往前倾身,压低声音,“你放心,妈心里有数。等君浩的事定了,妈把卡还给你,里面的钱一分不少。”

“卡里现在有多少钱?”我问。

她愣住,眼神飘忽了一下:“这个……妈也没细算,大概……二三十万总是有的。”

“具体数字?”

“你看你,还不信妈?”她嗔怪道,“妈替你保管五年,还能贪了你的?”

我点点头:“好。”

她眼睛一亮。

“卡我不会恢复,”我说,“里面的钱,我会一笔笔算清楚。属于我的部分,我会拿回来。”

赵淑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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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赵淑华走后,屋里还留着她的香水味。

廉价花果香,甜得发腻。我打开窗户,深秋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那股味道。楼下车流如织,尾灯连成红色的河。

手机亮了一下,徐律师发来消息:“银行流水我这边可以申请协查,但需要你的授权书。明天有空来签个字?”

我回复:“好。”

他又发:“刚才有个姓韩的男士打电话到律所,问是不是代理了你的案子。我没透露具体信息,只说了按流程办事。”

“是韩俊熙还是韩君浩?”

“没说名字,听声音年轻些。”

大概是韩君浩。赵淑华从我这儿没讨到好,让小儿子出面了。我放下手机,继续整理银行流水。打印出来的单子铺了满桌,荧光笔划出可疑的转账。

一笔,两笔,三笔……

不止十五万。

装修、家电、甚至韩君浩去年买车的首付,都从这张卡里流出去。

赵淑华很聪明,每次金额都不太大,时间也分散,如果不是刻意去对,根本察觉不了。

或者说,如果有个稍微警觉点的丈夫,早该察觉了。

韩俊熙知道吗?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对他来说,母亲和弟弟的事,永远比我重要。

工资卡交给母亲保管,是他提的。

他说:“妈养大我不容易,让她有点安全感。”

我的安全感呢?

没人问。

忙到深夜,眼睛发涩。我冲了杯咖啡,站在窗前慢慢喝。城市夜景璀璨,无数窗口亮着灯,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

我曾经也有过那样的窗口。

婚房是韩家老房子改造的,六十平米,朝南。

结婚时赵淑华说:“先住着,等以后有钱换大的。”五年过去,钱有了,但都流进了韩君浩的新房账户。

多讽刺。

手机又震。这次是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可欣姐,我是郑雅琪。”

我犹豫了几秒,通过了。

郑雅琪立刻发来消息:“可欣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听说……你和俊熙哥离婚了?”

“那……你和阿姨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她发了个小心翼翼的表情,“阿姨今天心情特别不好,君浩也一直叹气。我听他们说,好像是关于钱的事?”

我没回。

她又发:“可欣姐,你别怪我多嘴。我和君浩也谈两年了,本来计划明年结婚的。房子看了好久,好不容易看中一套,阿姨说能全款买,我爸妈才同意的。现在突然这样……我爸妈那边,我都不好交代。”

“所以呢?”我打字。

“所以……能不能请你和阿姨好好谈谈?都是一家人,何必闹这么僵。”她顿了顿,“君浩说,你以前对他们都挺好的。这次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我看着屏幕。

苦衷?有啊。五年的隐忍,五年的退让,五年的工资被人随意支配。但这些,和一个沉浸在结婚幻想里的姑娘说,有什么用?

她只会觉得我小气,不识大体。

“房子的事,我建议你问清楚钱从哪里来。”我发完这句,关掉了对话窗口。

她没再回复。

也好。

第二天去律所签了授权书。徐律师说,协查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正好,律师函七天后发,时间衔接得上。”

从律所出来,我去了趟商场。

工作需要,得买几套正式点的衣服。以前工资卡不在手里,买衣服都得跟赵淑华报备。她总说:“衣服够穿就行,省点钱,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现在不用省了。

我挑了两套西装,一双皮鞋,刷卡的时候,输的是自己的密码。很简单的六个数字,生日。但五年没用了,差点没想起来。

拎着购物袋走出商场,阳光刺眼。

手机在包里震动,这次是韩俊熙用新号码打来的。我接了,没说话。

“可欣,”他声音沙哑,“我们见一面吧。”

“没必要。”

“就一面。”他说,“我在老房子这里。有些东西……我想当面给你。”

我沉默。

“求你了。”

06

老房子在城东的老小区。

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墙壁斑驳。我走到三楼,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客厅还是老样子,枣红色的沙发,玻璃茶几,电视柜上摆着全家福。

照片里,赵淑华坐在中间,韩俊熙和韩君浩站在两边。我站在韩俊熙旁边,笑得有点僵。

那是我第一次去他家。

韩俊熙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瘦了些,胡茬没刮,眼下一片青黑。

“坐。”他说。

我没坐,站着看他。

他苦笑一下,把文件袋递过来。“你的东西。一些证件,还有……婚戒。”

我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我的毕业证、资格证,还有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打开,婚戒在里面,素圈,很简单。

当时赵淑华说:“钻石不实用,金子保值。”

我没争。

“还有这个。”他又递过来一张银行卡,“你以前给我的生活费,我没怎么用,攒了一些。不多,两万左右。”

我没接。

“拿着吧。”他塞进我手里,“我知道,这点钱补偿不了什么。但……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我捏着卡,塑料边缘硌着手心。

“妈那边,我会劝她。”韩俊熙低着头,“君浩的房子……我会想办法。你别起诉,行吗?妈心脏不好,受不了刺激。”

“她带郑雅琪去看房的时候,没想过我受不受得了刺激。”我说。

他肩膀垮了下去。

“可欣,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他声音很低,“这五年,我像个缩头乌龟。妈说什么就是什么,君浩要什么就给什么。我总觉得,一家人,吃亏是福。”

“谁吃亏?”我问,“谁享福?”

他不说话了。

我把文件袋和银行卡放在茶几上。“这些东西,你寄给我就行,不用特意见一面。”

“我想见你。”他抬起头,眼睛红了,“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但……我后悔了。”

我看着他。

后悔什么?后悔没早一点站出来?后悔任由母亲掌控我们的生活?还是后悔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回不来了?

“韩俊熙,”我说,“售楼处那边,今天应该很热闹吧?”

他脸色变了变。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他掏出来看,是赵淑华。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俊熙!你在哪儿?!”赵淑华的声音尖得刺耳,哪怕没开免提,我也听得清楚。“赶紧来售楼处!卡还是刷不了!雅琪爸妈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