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八年前,林晨只是个破产离婚、站在天台边缘准备一跃而下的绝望废人。

就在他即将寻死的那一秒,银行系统突发乱码,整整一千两百万巨款离奇砸进了他的空壳账户!

他咽下极度的恐惧,带着这笔天降“死账”转身南下杭州,疯狂扫下十套房产,从此隐姓埋名当起了穿着破拖鞋的市井包租公。

整整八年过去,杭州房价翻了数倍,可银行迟来的清算却如催命符般突然降临。

“林晨,你涉嫌巨额非法侵占,这十套房子今天必须强制查封,不签字你就等着坐牢吧!”

省建行的法务主管带着律师死死堵在出租屋门口,将厚厚的查封文件狠狠拍在破茶几上。

闻风而来的前妻也在一旁落井下石地尖酸嘲讽:“你这个骗子,下半辈子就在局子里蹲到死吧!”

面对步步紧逼的死局,林晨却没有露出一丝惊慌,反而慢吞吞地摁灭了手里的烟头。

“急什么,各位要是真想拿走我的房子也可以。”

他冷笑着转身,从生锈的保险柜深处掏出一份泛黄的绝密合同,重重地甩在众人眼前。

“不如你们先仔细看看这个东西,再来决定到底是谁该去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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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八月中旬的杭州,天气闷热得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林晨穿着一条洗得发白、裤腿边缘甚至有些磨破的灰色大裤衩。脚上趿拉着一双十块钱买来的塑料拖鞋,正坐在小区楼下的沙县小吃门口。

他面前摆着一碗油乎乎的鸭腿饭,正拿着一次性筷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落魄的市井中年男人。

他的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下巴上的胡茬子起码有三天没刮了。任谁从这路过,也绝对看不出这个吃路边摊的男人,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里名下挂着整整十套房产。

平常这个时候,林晨吃完饭就会去小区门口的那棵大樟树底下,端着茶缸看大爷们下象棋。顺便再掏出那个屏幕有些裂纹的旧手机,在微信上催一催那些快要到期的租客交下个月的房租。

这份市井的惬意和宁静,在今天下午两点整被彻底撕碎了。

三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悄无声息地开进老旧的小区大门。车轮碾过减速带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直接停在了林晨常坐的那棵大樟树旁边。

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推开,七八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快步走下来。领头的是个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严肃的中年人。

他手里拎着一个厚重的黑色真皮公文包,眼神像鹰一样在下棋的人群里扫视。仅仅过了几秒钟,他的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正端着搪瓷茶缸漱口的林晨。

“林晨先生对吧?我是省建行的法务部主管,免贵姓赵。”

赵经理大步走上前,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直接挡住了林晨的去路。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冰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林晨慢慢放下手里的茶缸,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一把嘴巴上的水渍。他并没有表现出普通老百姓见到这阵势该有的惊慌失措。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赵经理带着这么多人来找我这个闲人,这阵仗可真不小啊。”

林晨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晚上的青菜多少钱一斤。

赵经理冷哼了一声,根本不打算接他这种套近乎的话茬。他直接拉开手边公文包的拉链,掏出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动作粗暴地抽出几张盖着刺眼红章的银行流水单,直接怼到了林晨的鼻尖前面。

“林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天我既然来了,就是把底细都摸透了。”

“八年前,也就是二零一六年七月十二号深夜二十三分。因为我们银行内部系统的跨行结算指令出现代码乱码,导致一笔巨额跨省资金,错误地打入了你名下那个名叫‘晨光贸易’的对公账户里。”

赵经理越说声音越大,语气里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周围下棋的大爷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交头接耳地好奇望向这边。

“整整一千两百万!林先生,你不当得利拿了这笔钱,潇洒了八年,现在是时候连本带利吐出来了!”

面对这份足以让任何普通人双腿发软、当场崩溃的指控,林晨的表情依然没有太大的起伏。

他低着头,看着那张印着密密麻麻数字的流水单,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不是震惊,也不是害怕事情败露的恐惧。

那是一种类似于在沙漠里长途跋涉了八年,终于走到终点时的那种深深的疲惫感。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一直在等这一天,等那只悬在头顶的靴子掉下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周遭喧闹的蝉鸣声逐渐从林晨的耳朵里远去。

他的思绪完全不受控制,如同潮水一般退回了八年前的那个夏天。那时候的他,别说一千两百万,就是口袋里能掏出一千两百块现金,都能算得上是巨款。

那时的林晨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一条在泥沼里翻不了身的咸鱼。他辛辛苦苦摸爬滚打干了五年的小贸易公司,因为轻信了所谓的兄弟,导致资金链全面断裂。

那个天杀的合伙人卷走了公司账面上最后一笔用来救命的货款,连夜买机票逃去了国外。

留给林晨的,是一个烂得不能再烂的摊子,整整两百万的供应商欠款。每天都有不同口音的人堵在公司门口,拍着桌子指着他的鼻子骂娘要账。

他咬着牙卖了那辆按揭的二手帕萨特,又背着父母偷偷卖了老家的那套旧房子。可这些钱砸进那个巨大的窟窿里,连个水花都没听见。

原本他以为只要自己骨头够硬,人还在,这辈子总有东山再起、把钱还清的机会。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相恋七年、结婚三年的妻子孙倩,在这个最要命的节骨眼上,从背后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02

“林晨,你给我听好了,这穷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你自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别拉着我跟你一起死!”

孙倩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离婚协议书狠狠地摔在林晨的脸上。纸张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林晨的眼角,立刻渗出了一丝鲜红的血珠。

林晨像个木头人一样麻木地站在那间已经因为欠费断了电的出租屋里。他愣愣地看着孙倩像发疯一样,把衣柜里的名牌衣服一股脑地塞进行李箱。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酸臭味,因为交不起电费,那台老旧的空调早就成了墙上的摆设。夏天的汗水混着眼角的血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感让林晨浑浑噩噩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倩倩,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行不行?哪怕就半年,我求求你,我一定能把钱还上,我出去卖血也把钱还上。”

林晨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一样,他几乎是双膝发软地用乞求的语气在跟眼前的女人说话。

孙倩猛地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死死盯着他。那双曾经满是柔情的眼睛里,此刻全是鄙夷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半年?你拿什么还?拿你这条不值钱的烂命去还吗?赶紧签字,明天早上民政局门口见,以后你死在街边也别再来找我!”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摔门声,孙倩拖着那个巨大的红色行李箱毫不留情地走进了楼道的黑暗中。

出租屋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林晨粗重、带着哭腔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这已经是孙倩离开的第三天了。这漫长的七十二个小时里,林晨一步也没有离开过这个逼仄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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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楼下小卖部赊账买了一大个塑料桶装的最劣质的散装白酒。他没日没夜地灌自己,胃里像是有硫酸在烧一样疼。

他就是想让自己彻底醉死过去,永远不要面对明天早上的太阳。

扔在床头的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里面全都是各种催债短信。有威胁要卸他一条胳膊的,有发定位说要去他父母家里泼油漆的。

字字句句都像生锈的尖刀一样,一下一下地扎进他的心脏里,搅得血肉模糊。

就在当天晚上十一点半,林晨仰起头,喝干了塑料桶里最后一口带着苦味的劣质白酒。

他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壁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推开了通向顶楼天台的那扇生锈的铁门。

深夜的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难得的凉意。林晨走到天台边缘那道只有半米高的水泥护栏前。

他低头看着楼下犹如蚂蚁一般大小的汽车,还有那些昏黄刺眼的路灯。

只要往前迈出这一步,只要短短的一秒钟失重。所有的巨额债务、所有的屈辱谩骂、所有的背叛和心碎,就都彻底结束了。

他的一只脚已经缓缓跨出了粗糙的水泥护栏,上半身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斜,闭上了眼睛。

“嗡嗡——”

口袋里的旧手机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剧烈的震动。这动静在死寂的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道催命符。

林晨的身体本能地哆嗦了一下,停住了前倾的动作。他像个生锈的机器一样,机械地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

他以为又是哪路催收小弟大半夜发来的死亡威胁。他漫不经心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弹窗。

那是一条省建行发来的对公账户到账短信提醒。

由于这几天喝了太多的劣质酒精,他的视线非常模糊。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把手机屏幕几乎贴到了鼻尖上,死死盯着那串长长的、带着一堆零的数字。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林晨干裂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着。他伸出颤抖的食指,点在屏幕上,把那些零来来回回数了整整五遍。

短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您尾号为4589的晨光贸易对公账户,于23时45分转入人民币12,000,000.00元。附言:跨省结算资金。

林晨感觉自己的大脑深处像是被一把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轰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他以为自己一定是喝出了幻觉,出现了濒死前的走马灯。他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颊狠狠地扇了两个清脆的巴掌。

脸颊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嘴角都渗出了血丝。可手机屏幕上那串长得吓人的数字,依然稳稳地停留在那里,没有消失。

整整一千两百万。就这么毫无预兆、毫无逻辑地砸进了一个原本明天一早就准备去工商局注销的破产空壳公司账户里。

林晨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触电般地收回了跨在护栏外的那条腿。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膝盖直接磕出了血,但他根本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他连滚带爬地从天台逃回了自己那个闷热的出租屋,反锁上门,还把沙发推过去顶住了门板。

他死死抱着手机,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墙角。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硬生生咬出了带血的牙印,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他在黑暗中又哭又笑,面部表情极度扭曲,活像一个被逼疯的精神病患者。

他根本不知道这笔巨款到底是从天上哪个神仙的口袋里掉下来的。但他无比清楚地知道,这笔钱现在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账户里。

这是一根从深渊上方垂下来的救命稻草,哪怕他知道这根稻草上涂满了剧毒,他也必须死死抓住。

03

接下来的整整十五天,对林晨来说简直就像是活在十八层地狱里接受煎熬。

他每天唯一的食物就是一天一包最便宜的方便面,连调料包都不敢全放。他剩下的所有时间,全都用来死死盯着手机里的网银余额界面。

他不敢下楼倒垃圾,更不敢拉开哪怕一条窗帘的缝隙。哪怕是走廊里传来一阵稍微重一点的上楼脚步声,他都会吓得立刻从床上弹起来。

他会光着脚跑到窗户边,趴在玻璃上往下看,生怕是拉着警笛的警车已经停在了楼下准备抓他。

这笔凭空出现的一千两百万,就像是一块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的滚烫烙铁。放在手里烫得皮开肉绽,扔了又绝对舍不得。

他每天都在极度膨胀的贪婪和深不见底的恐惧中来回拉扯,整个人瘦了整整十五斤,眼窝深陷。

终于,在第十五天的一个下午,他实在受不了这种随时会精神崩溃的折磨了。

他去卫生间洗了个冷水脸,特意换上了一件衣柜里仅剩的干净白衬衫。他把自己收拾得尽量像个正常的生意人,走出了大门。

他坐了三站公交车,来到了市中心的一家省建行网点。站在玻璃门外,他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他没敢去柜台排队,怕留下太多的监控录像。他找到了大堂里正在指导客户填表的大堂经理,假装随意地搭话。

“你好,我那个晨光贸易的对公账户,之前一直说要去注销,这几天里面好像还有点尾款进来了。您拿机器帮我随便查查状态,看正不正常?”

林晨说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都在冒烟。他努力克制着手指的颤抖,把身份证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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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经理接过身份证,在旁边的自助终端机上刷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屏幕。

“林先生您好,您的对公账户状态目前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冻结或者异常拦截的记录。这笔对公合法结算的资金随时可以动用或者转账。”

经理面带职业微笑地说完这句话。

正常?合法结算?随时动用?

林晨走出银行旋转大门的时候,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衬衫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他觉得一阵夏风吹过,自己的双腿都在控制不住地打软。

离开银行后,他没有直接回家。他花了两百块钱,找了个在黑网吧里当网管的社会熟人。

他让对方通过一些灰色的内部查询渠道,仔细查了一下那家转账过来的企业底细。

查到的结果让林晨既震惊又狂喜。这笔巨款,原本是跨省打给北方一家同样叫“晨光”开头的重名建材公司的。

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那家真正的收款建材企业,目前正深陷一桩极其庞大复杂的三角债务纠纷中。

不仅老板卷款跑路了,连公司的公章、财务账本和法人代表都不知道躲到了哪个耗子洞里。

也就是说,因为省建行跨行系统升级时的一个极其罕见的致命代码乱码,这笔钱阴差阳错地掉进了林晨这个同名账户的口袋里。

而在北方那个烂摊子彻底查清楚、有人去报案之前,这笔钱在这个致命的时间差里,成了一笔真正的、无人监管的“死账”。

就在林晨还在做出生入死的心理斗争,犹豫到底要不要动用这笔钱的时候,残酷的现实狠狠地从背后踹了他一脚。

老家的母亲用邻居的手机打来了电话。电话那头,母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在发抖。

那些催收的高利贷打手找不到林晨本人,竟然在半夜带着红油漆和铁棍,直接去了他父母住的老旧家属院。

老两口那扇薄薄的防盗门被铁棍砸得坑坑洼洼,差点掉下来。楼道的墙上全是用刺眼的红油漆写着“欠债还钱、死全家”的污言秽语。

父亲原本就有严重的心脏病,受了这场惊吓,连救心丸都没来得及吃,直接昏死过去。现在已经被好心的邻居送进了县医院的急诊抢救室。

听到母亲在电话里无助的哭喊声的那一瞬间,林晨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他心里残存的所有道德防线、所有的法律敬畏、所有的恐惧和犹豫,在亲生父亲的命面前,统统被碾得粉碎。

林晨挂断电话,像个游魂一样走到了医院楼下的小公园里。他一屁股坐在花坛边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地上的烟头很快就积成了一小堆,连手指被烟头烫到了他都没反应。

既然这操蛋的世界不给他留一条活路,那他就自己蹚出一条血路来。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他也认命了。

林晨把手里最后一截烟头狠狠地碾碎在脚下的泥土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热气的空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凶狠。

他打开手机上的网银APP,输入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六位数登录密码。

他的右手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剧烈地发抖,怎么也按不下去。他用力咬破了嘴唇,用舌头舔了舔血腥味。

他在转账金额那一栏里,极其缓慢地输入了三百万元的数字,收款人直接填了他自己的私人储蓄卡号。

按下屏幕上那个红色的“确认转出”按钮的瞬间,林晨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地漏跳了一大拍,呼吸都停止了。

几秒钟后,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在静谧的公园里响起。三百万巨款毫无阻碍地顺利到达他的个人账户。

木已成舟,覆水难收。林晨知道自己从这一秒开始,彻底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他现在就是一个亡命的赌徒,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下半辈子,全都押在了这张沾血的牌桌上。

但他并不傻,他脑子转得飞快。他很清楚,如果这笔钱一直以现金的形式留在银行卡里,绝对是个定时炸弹。

一旦北方那家破产企业缓过劲来,或者银行后台进行季度对账发现了异常,分分钟就能把他的账户全部冻结。到时候,他不仅钱没了,还得背上非法侵占的罪名直接进去踩缝纫机。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些烫手的数字,变成实实在在、无法被银行轻易冻结剥夺的实物资产。

而且整个过程必须快如闪电,快到所有监管部门和银行系统都反应不过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土。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破旧的街道,投向了遥远的南方。

那是正在热火朝天筹办国际重磅峰会、各种利好政策不断落地、房价即将迎来史诗级疯狂暴涨的城市——杭州。

04

二零一六年的初秋,带着一丝闷热的微风。林晨背着一个在夜市上三十块钱买来的破旧双肩包,登上了开往杭州的高铁。

包里除了两套换洗的旧衣服和一把牙刷,就只有那张绑定了一千多万巨款、承载着他全部身家性命的银行卡。

一走出杭州东站巨大的出站口,扑面而来的不仅是这座城市特有的温润气息,更是那种空气中弥漫的、近乎疯狂的财富狂热。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行色匆匆、拿着各种楼盘宣传单的看房客。不管是大马路边上,还是小巷子里的房产中介门店,全都被挤得水泄不通。

林晨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跳。他没有去那些光鲜亮丽、销售穿着制服的高端售楼处看什么大平层。

他更没有去碰那些动辄上千万、容易引起别人注意的江景大别墅。他太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底细了。

他现在就是一个怀璧其罪的逃犯,任何高调炫富的行为,都会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瞬间引来警方的注意。

他就像一个没有影子的幽灵一样,每天早出晚归,穿梭在杭州当时最偏远、最不起眼的各个郊区板块和老旧小区里。

他专门挑那种房东急需用钱、急于脱手变现的破旧二手房。或者是那种刚刚开盘、开发商急需回笼资金、要求必须全款优先的刚需小户型。

“哥,真不是我忽悠您。这套房子虽然房龄老了点,墙皮都有点脱落了,但旁边马上就要规划地铁二期了。”

一个穿着廉价白衬衫、满头大汗的年轻中介,正带着林晨在余杭区看一套顶楼的破房子。中介一边擦汗,一边卖力地推销。

“您要是诚心想要,价格方面我去跟房东磨一磨,肯定还能往下谈几万块钱。”

林晨站在客厅里,连各个卧室的门都没推开细看。他只是伸出手,用指关节随意地敲了敲承重墙,听了听声音。

“不用谈了,这套房子我要了。我全款付清,今天下午就能付十万定金,但我有一个唯一的条件,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办理过户手续。”

林晨的语气极其平淡,干脆利落得不带一丝泥水。

年轻的中介听完直接愣在原地,嘴巴微张,半天没回过神来。他入行干了大半年,还没见过买房子像在菜市场买大白菜一样随意的客人。

直到林晨从那个破背包里掏出银行卡,爽快地在POS机上刷卡付了定金,中介才如梦初醒,狂喜地跑回门店去打印购房合同。

在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里,林晨几乎跑断了两条腿,鞋底都磨平了。

他每天的行程表排得满满当当,全都是在看房、跟房东签约、去银行打款、在房管局排队办过户之间连轴转。

为了最大限度地分散风险,避免引起监管注意。他把房子分散买在了不同的区,用的也是十几家不同的中介公司。

每一次在中介门店里刷卡付全款的时候,他的手心都在疯狂冒汗。他总是紧紧盯着POS机上缓缓吐出的那张白色小票。

他生怕哪一次机器发出刺耳的滴滴声,屏幕上跳出“余额不足”或者是“该账户已被冻结”的致命提示。

整整十套房子。当最后一套房子的暗红色产证拿到手的时候,林晨卡里的那一千两百万已经被彻底挥霍一空,账面上只剩下了不到五万块钱的生活费。

他回到那个偏僻的出租屋,把十本沉甸甸的房产证小心翼翼地锁进了一个从二手市场买来的生锈铁皮柜里。

看着那些代表着巨大财富的证书,他瘫坐在地上。他并没有感到一夜暴富带来的那种飘飘欲仙的狂喜。

相反,他觉得那个铁皮柜里装的根本不是房子,而是十颗随时会被引爆的连环定时炸弹。

从那以后,他每天晚上都会做极其恐怖的噩梦。梦见穿着制服的警察破门而入,冰冷沉重的手铐伴随着咔嚓一声,死死地戴在他的手腕上。

他会经常在半夜三更突然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然后像个神经病一样,光着脚跑到铁皮柜前面,反复拉扯那把挂锁,检查有没有锁好。

即使在随后的八年里,杭州的房价坐上了火箭,他名下的资产翻了又翻,成了别人眼里深藏不露的千万富翁。

但他依然过着苦行僧一般、甚至有些自虐的生活。他不敢去高档的餐厅吃一顿几百块的饭,不敢买任何带牌子的衣服。

他连去洗浴中心按个摩放松一下都不敢。他每天穿着几十块钱的地摊货,吃着十几块钱的外卖和路边摊。

他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把那十套房子买了最便宜的家具简单装修了一下,全部租给那些刚毕业的年轻人。

每个月收来的那些租金,除了维持自己最基本的生活开销和给父母寄一点生活费,他一分钱都不敢乱花。

他就这样像一只把头深深埋在沙子里的鸵鸟,在杭州充满烟火气的市井街头,战战兢兢地躲藏了整整八年。

看着房价从一万多一路狂飙到三四万,他心里的那种恐惧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少,反而随着资产数额的不断暴增,变得越来越沉重。

直到今天,这把悬在他头顶整整八年、锋利无比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了下来。

05

思绪被强行拉回现实。林晨靠在破沙发上,看着眼前咄咄逼人、一副吃定了他模样的赵经理。

他又转过头,看了看站在赵经理身后那两个穿着高档西装、面无表情的律师,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林先生,你不仅不配合我们的调查,态度还这么嚣张。看来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真以为银行的钱是这么好吞的?”

赵经理冷冷地说着,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他从公文包里又掏出几张盖着法院大印的硬皮纸。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实话告诉你。我们银行法务部在来找你之前,就已经向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

“你名下在杭州市各个区的那十套房产,就在今天上午十点,已经全部被法院的工作人员贴上了封条,正式进入了强制查封状态。”

赵经理把那份沉甸甸的法院保全裁定书重重地拍在林晨面前的茶几上。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列明了林晨名下每一套房产的具体位置、面积和产权编号,上面还盖着鲜红的法院大印。

林晨盯着裁定书上的那个大红印章,心脏还是忍不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虽然这八年来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次这种场景,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切冰冷的法律程序真正摆在面前时,那种排山倒海的压迫感依然让人感到一阵窒息。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出租屋原本半掩的防盗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把推开了。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涂着厚厚粉底、脚上踩着尖头高跟鞋的女人气冲冲地冲了进来。

“林晨!你这个杀千刀的王八蛋,你当年居然敢背着我藏了这么多钱!”

女人尖锐刺耳的声音在狭小杂乱的屋子里轰然炸开,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林晨那个已经离婚八年的前妻,孙倩。

不知道她是从哪个老乡或者中介的渠道,听到了林晨在杭州名下有十套房产被查封的小道消息。这个沉寂了八年的女人,竟然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上门来。

孙倩的眼角已经有了明显的鱼尾纹,但那股刻薄的劲头一点没减。她直接冲到林晨的沙发面前,伸出涂着红指甲的手指,指着林晨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说当年你那个破公司怎么破产破得那么干净利落,一分钱都没剩!原来你这狗东西是在这跟我玩转移婚内财产的戏码!”

“我告诉你林晨,这十套房子是在我们离婚前你赚的钱买的,有老娘我的一半!你今天别想一个人把这些资产全都吞了!”

林晨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因为贪婪而扭曲了五官的女人,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极其强烈的生理性反胃。

八年前她拿着离婚协议书走得有多绝情决绝,现在跑来争夺家产的这副嘴脸就有多可笑、多令人作呕。

“孙倩,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们八年前就去民政局把证换了,这钱是离婚之后才打到我账户上的,跟你这个外人有一毛钱关系吗?”

林晨坐在沙发上动都没动,只是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温度。

孙倩却根本不理会林晨的反驳,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塑料凳子上开始撒泼打滚。

她甚至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赵经理,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讨好的恶心嘴脸。

“这位就是银行的赵经理吧?你们今天查封得真是太好了!这个满嘴谎话的骗子当年就是这么把我的钱给骗走的。”

“你们赶紧走程序,把他的房子全拿去法院拍卖了,一分钱都别给他留。然后把他送到公安局去,抓他去牢里蹲一辈子!”

赵经理听着孙倩这些粗俗的谩骂,有些厌恶地皱紧了眉头。但他并没有开口阻止孙倩的撒泼,反而觉得这是个绝佳的心理战机会。

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林晨的眼睛。

“林先生,你看清楚你现在的处境。连你的前妻都要大义灭亲了,你觉得你还有什么底牌可以反抗?”

赵经理把一份已经打印好的《自愿归还款项及变卖资产同意书》和一支黑色的签字笔,一起推到林晨的面前。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

“只要你现在在这份同意书上签个字,配合我们银行把这十套房子变现还钱。我们可以出具一份谅解书,尽量不追究你非法侵占的刑事责任。”

“否则,等明天法院的强制执行程序一走完。不仅你的房子全都要被法拍充公,你还得因为涉嫌巨额非法侵占罪,进去蹲个十年八年的,下半辈子全毁了。”

林晨默默地坐在那里,听着孙倩在一旁喋喋不休的恶毒咒骂,听着赵经理高高在上的法律威胁。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支签字笔,而是用手撑着膝盖,缓缓地从破沙发上站起了身。

他拖着脚步走到了出租屋那扇满是灰尘的窗户边,看着窗外那棵熟悉的大樟树。

他的肩膀突然开始不自然地微微颤抖起来,幅度越来越大。

坐在后面的孙倩以为他是被这阵势彻底吓破了胆,吓哭了。她脸上的得意之色变得更加浓烈,正准备清清嗓子继续出言嘲讽。

可是,当林晨慢慢转过身的时候,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人都愣住了,后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

林晨的脸上根本没有一滴害怕的眼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诡异笑意。

06

林晨没有理会众人错愕的目光。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墙角的饮水机旁,拿了一个一次性纸杯,给自己接了一杯温水。

他端着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因为抽烟太多而干哑的嗓子。他转过身,看着对面如临大敌、表情有些僵硬的赵经理,轻轻摇了摇头。

“赵经理,你们这些坐办公室搞银行法务的精英,办事是不是都这么毛毛躁躁的?只看流水不看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