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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跪下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我正蹲在阳台上给女儿小月亮梳小辫,门铃忽然响了,响得又急又密,像有什么人在用拳头砸。

我打开门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婆婆刘桂兰跪在我家门口。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深了很多,眼眶红肿,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她身后站着我前夫赵磊的弟弟赵勇,也是一脸憔悴,扶着她的胳膊想把她拉起来,可她的膝盖像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苏晚,妈求你了,求你去看看磊子吧。”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我家门槛上,“他快不行了,医生说只有你去了,他才肯做手术。”

我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嵌进掌心,生疼生疼的。身后传来小月亮奶声奶气的声音:“妈妈,谁呀?”

我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子,挡住了女儿的视线。

一年了,整整一年。一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下午,赵磊坐在我面前,手里捏着那张离婚协议书,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他的母亲刘桂兰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我至今都记得——那是胜利者的表情,是猎手看着猎物终于倒下的表情。

“苏晚,你自己想想,你怀的是个女儿,我们赵家三代单传,不能在你这里断了香火。”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在我心上,“你识相点,自己签了,我们好聚好散。你要是不签,我们也有办法。”

那时候我怀孕四个月,刚刚知道肚子里是个女孩。我以为赵磊会高兴,因为他以前说过,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他最喜欢女儿。可他的母亲只用了一句话,就把他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磊子,你说话。”刘桂兰推了他一把。

赵磊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我说不清。愧疚?不舍?懦弱?还是解脱?也许都有,也许什么都没有。他只说了一句:“小晚,对不起。”

对不起。

三个字,买断了我们三年的婚姻,买断了我肚子里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的父爱,买断了我对这个家所有的期待和信任。

“苏晚,妈求你了,妈给你磕头了。”刘桂兰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她的额头真的磕在了地板上,咚的一声,闷闷的,像什么东西碎了。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脊背、颤抖的双手,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心软,不是释怀,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赵勇,扶你妈起来。”我对站在她身后的赵勇说。

赵勇赶紧弯腰去扶,可刘桂兰不肯起来,死死地跪着,哭着说:“你不答应,妈就不起来。”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赵磊的骨髓配型成功了?”

刘桂兰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赵勇也愣住了。

我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最后一丝疑问也消失了。

果然。

赵磊不是因为单纯的“车祸”住院的。他得了白血病,车祸只是诱因,或者说,车祸只是让病情暴露出来的契机。而能够救他的骨髓配型,不在骨髓库里,不在他的家人里,在我身上。

或者说,在我女儿身上。

脐带血。

一年前,我生下小月亮的时候,医院问我要不要存脐带血。我当时没有犹豫,存了。不是因为我知道赵磊会得病,是因为我想给我的女儿多一份保障。没想到,这份保障,最后要救的,是那个在她还没出生就不要她的父亲。

“苏晚,你、你怎么知道?”赵勇的声音都在抖。

我转身走进屋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走回来,递给他们。

那是一份脐带血配型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配型成功,可供移植。

“这是上个月医院寄给我的。”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们从骨髓库里调到了赵磊的配型信息,发现跟我女儿的脐带血配上了,所以联系了我。我本来就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你们。”

刘桂兰看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纸在她手里哗哗地响。她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认字。然后她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哭得像个孩子,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苏晚,妈对不起你,妈不是人,妈当初不该那样对你……”她一边哭一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妈求你了,你救救磊子吧,他是我唯一的儿子啊。”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很平静。

一年前,她说我怀的是女儿,不配进她赵家的门。

一年前,她说我不会生儿子,耽误了她儿子传宗接代。

一年前,她说我是个扫把星,嫁进赵家三年,把赵家的风水都败了。

那些话,像钉子一样钉在我心里,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拔出来了。可此刻,看着她跪在我面前,白发苍苍,涕泪横流,那些钉子好像忽然松动了。

不是因为我原谅了她,是因为我累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

我弯腰,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妈,您起来。”

她不肯,死死地抓着我的手,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晚,你答应了?”

“我没说答应。”我说,“但我也没说不答应。”

“那你——”

“我要先去看看赵磊。”

第2章 一年前

去医院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全是去年的画面。

一年前的今天,我在那张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赵磊坐在我对面,自始至终没有抬头。他的母亲刘桂兰站在他身后,像一个监军,监督着她的儿子完成她布置的任务。

“苏晚,你想好了没有?签不签?”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整层楼都能听见,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儿子在跟儿媳妇离婚。

我没理她,只是看着赵磊。

“赵磊,你看着我。”我说。

他慢慢抬起头,眼神躲闪,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狗。

“你真的要跟我离婚?”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说话!”刘桂兰推了他一把。

“小晚,对不起。”他说了同一句话,跟之前一模一样。

我忽然笑了。不是好笑,是觉得荒诞。这个男人,跟我在一起三年,睡在一张床上三年,吃一锅饭三年。他生病了我照顾他,他加班我等他,他妈妈骂我我忍着。我以为我们是夫妻,是彼此最亲密的人。

可在他妈妈面前,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敢说。

我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苏晚。

两个字,写得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好了,我签了。”我把笔放下,站起来,“你们可以走了。”

刘桂兰拿起协议书看了看,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就对了嘛,好聚好散,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她拉着赵磊站起来,“走吧,磊子,回去妈给你介绍个好的,能生儿子的。”

赵磊被她拉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舍,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小晚——”

“走吧。”我打断他,“别回头。”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跟着他妈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走廊里传来刘桂兰的声音:“磊子,你别心软,她那种女人不值得。三年了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留着有什么用?”

我靠在门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

四个月了,她已经会动了。轻轻的,一下一下的,像蝴蝶扇动翅膀。

“小月亮。”我摸着肚子,声音很轻很轻,“不怕,有妈妈在。”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无息地,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第3章 一个人的战斗

离婚后,我搬出了赵家的房子。

那套房子是赵磊的婚前财产,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本来也没想要,我只要我的女儿。

可刘桂兰不这么想。她觉得我是来抢家产的,觉得我是来分他们赵家的钱的,觉得我这个“不会生儿子”的女人,什么都要跟他们抢。

“苏晚,你别以为怀了孩子就能分到钱,我跟你说,那是我儿子的房子,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她在电话里吼,声音大得我不得不把手机拿远。

“妈,我不要房子,也不要钱。”我说,“我只要我的女儿。”

“女儿?”她冷笑了一声,“女儿有什么好要的?赔钱货。你要是生的是儿子,我们赵家砸锅卖铁也要养。女儿你带走,我们不稀罕。”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那您放心,我不会让她姓赵的。”

“你爱姓什么姓什么,跟我们没关系。”

电话挂了。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没关系。

都没关系了。

我已经不是赵家的儿媳妇了,他们说什么做什么,都跟我没关系了。

可我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

一个人怀孕,一个人生孩子,一个人养孩子。没有丈夫,没有婆家,没有依靠。

可我必须走下去。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了。

我有小月亮。

小月亮是在腊月二十三出生的,小年那天。

外面下着大雪,我一个人在医院的产房里,疼得死去活来。

护士问我:“你家属呢?”

我说:“没有家属。”

护士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同情,有不解,还有一丝说不出的东西。她没有再问,只是握住了我的手。

“用力,深呼吸,再用力。”

凌晨三点十七分,小月亮出生了。

六斤二两,哭声嘹亮,小脸红扑扑的,皱巴巴的,像一个小老头。

护士把她放在我怀里,我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小月亮,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我亲了亲她的额头,“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闭着眼睛,小手攥成拳头,嘴巴一张一合的,像在说什么。

我说:“妈妈知道了,妈妈也爱你。”

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刻。

第4章 一年后

小月亮一岁了。

她长得像我,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她很乖,很少哭,每天晚上八点准时睡觉,早上六点准时醒,比闹钟还准。

我一个人带她,虽然累,但很快乐。

我找了一份在家能做的工作,帮人做账,一个月能挣四五千块,够我们母女俩吃饭租房。日子不富裕,但也不紧巴。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安安静静的,把小月亮养大,看着她上学、工作、结婚、生孩子,然后我老了,就回老家种菜养花。

可那天下午,赵勇打来了电话。

“嫂子,我是赵勇。”他的声音很急,“磊子出事了,车祸,现在在医院。”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嫂子,你……你能不能来看看他?”

“赵勇,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说,“我不是你嫂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晚,磊子他……不只是车祸。”赵勇的声音很低,“他得了白血病,医生说需要做骨髓移植。我们全家都配了型,都不行。骨髓库里也找不到合适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所以呢?”

“苏晚,你女儿……那个脐带血,你能不能……”

“赵勇。”我打断他,“你知道你妈当初是怎么对我的吗?你知道她说过什么吗?你知道她让我签离婚协议的时候,说的是什么话吗?”

赵勇沉默了。

“她说我怀的是女儿,是赔钱货。她说我耽误了你哥传宗接代。她说我是个扫把星,嫁进赵家三年把风水都败了。这些话,我都记着。”

“苏晚,我妈她——”

“我知道你妈是你妈,你是你。”我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我要想想。”

“苏晚,磊子他快不行了。”

“我说了,我要想想。”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抱着小月亮,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想了很多。

想当初赵磊是怎么追我的,想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想我们的婚礼,想我们吵架又和好,想他说过的话,想他做过的事。也想他妈妈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想她逼我签离婚协议时的表情,想她说的每一个字,想她看我的眼神。

恨吗?

恨。

恨她毁了我的婚姻,恨她让我女儿没有爸爸,恨她在我最脆弱的时候踩了我一脚。

可恨一个人,太累了。

我不恨赵磊。他是个懦弱的人,但不是个坏人。他只是在他妈妈面前,永远都长不大。

我想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小月亮醒了,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伸过来摸我的脸。

我握住她的小手,亲了亲她的额头。

“小月亮,爸爸病了,你说我们该不该帮他?”

她看着我,咯咯地笑了。

我也笑了。

“你答应了?那就帮吧。”

第5章 医院

赵磊住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血液科。

我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差点没认出他。

一年前,他还是一个健壮的男人,一百六十斤,脸上有肉,笑起来中气十足。可此刻躺在病床上的这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头发掉了大半,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嘴唇干裂出血。

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浅,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刘桂兰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她看见我进来,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又涌了出来。

“苏晚,你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点了点头,走到病床前。

赵勇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我旁边,我坐下来,看着赵磊的脸。

一年没见,我们都变了很多。他老了,瘦了,病了。我也变了,我当了妈妈,学会了坚强,学会了不依靠任何人。

“他什么时候能醒?”我问。

“医生说他不肯做手术,一直拖着,拖到现在身体越来越差。”赵勇的声音很低,“他说他想见你,说有话要对你说。”

我看着赵磊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有话要对我说。

什么话?

对不起?

还是别的什么?

我在病房里等了两个小时,赵磊才醒过来。

他睁开眼,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小晚。”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叹息。

“赵磊。”我说。

“你来了。”

“嗯。”

他伸出手,想握我的手,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小晚,对不起。”他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三个字,可我还是想说。”

“你不用说对不起。”我说,“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对不起你自己。”

他愣住了。

“赵磊,你是一个成年人,你应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可你从来没有。你妈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妈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你妈让你离婚你就离婚。你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木偶,线在你妈手里牵着。”

刘桂兰站在旁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晚,我知道。”赵磊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知道我错了,可我来不及了。”

“来得及。”我说,“只要你愿意,什么时候都来得及。”

“来得及吗?”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期待,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来得及。”我说,“你的病,能治。我女儿的脐带血配型成功了,可以做移植。只要你肯做手术,你就能活。”

“你愿意帮我?”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帮你,是帮小月亮。”我说,“她需要一个爸爸。”

赵磊哭得更凶了,浑身都在发抖,哭得像个孩子。

刘桂兰也哭了,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赵勇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病房里全是哭声,护士推门进来看了看,又退了出去。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屋子哭成一团的人,心里很平静。

不是因为我不难过,是因为我已经哭过了。

一年前,我把所有的眼泪都哭完了。

第6章 脐带血

手术定在一周后。

这一周,我每天都会去医院看赵磊,带着小月亮。

小月亮第一次见到赵磊的时候,有些害怕,躲在妈妈身后,露出一个小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病床上那个瘦骨嶙峋的男人。

“小月亮,这是爸爸。”我蹲下来,指着赵磊说。

小月亮歪着头看了他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蹒跚地走过去,放在他手心里。

“爸爸,吃糖,甜的。”一岁多的孩子,说话还不太利索,但每个字都软糯糯的,像棉花糖。

赵磊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握着小月亮的手,哭着说:“爸爸不吃,小月亮吃。”

“爸爸吃,小月亮有。”小月亮固执地把糖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跑回我怀里,咯咯地笑了。

赵磊看着手里的糖,哭得浑身发抖。

刘桂兰站在旁边,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很酸。

一年前,刘桂兰说女儿是赔钱货,不稀罕。

一年后,她的儿子握着那颗赔钱货给的糖,哭得像个孩子。

命运,真的很讽刺。

手术前一天晚上,刘桂兰来找我。

她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苏晚,这是妈炖的鸡汤,你喝点。”她把塑料袋递过来。

我没接。

“妈,您进来坐吧。”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叫她“妈”。

她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四处打量了一下我的家。

房子不大,四十多平,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我和小月亮的照片,茶几上摆着小月亮的玩具,阳台上晒着小月亮的小衣服。虽然简陋,但很温馨。

“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她的声音很低。

“还行,习惯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了。

“苏晚,妈对不起你。”

我看着她,没说话。

“妈以前对你不好,妈知道。妈不该逼你跟磊子离婚,不该说那些话伤害你,不该瞧不起你生的是女儿。”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妈后悔了,可来不及了。”

“妈,来得及。”我说,“只要您愿意改,什么时候都来得及。”

她抬起头看着我,泪眼模糊。

“苏晚,你真的不恨妈?”

“恨过。”我说,“但现在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恨上。”

她哭得更凶了。

我抽出纸巾递给她,她接过去,擦了擦眼泪。

“苏晚,磊子要是能好起来,你们复婚吧。”她说,“妈再也不管你们的事了。”

我沉默了几秒。

“妈,这件事以后再说吧。先让他把病治好。”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7章 手术

手术那天,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四个小时。

小月亮被护士带去做术前准备了,她太小,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一直笑呵呵的,跟护士阿姨玩得很开心。

刘桂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赵勇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发呆。赵磊的妹妹赵琳也来了,坐在角落里,眼睛红红的。

我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很平静。

不是不担心,是因为担心也没用。

脐带血移植手术,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排斥反应、感染、并发症,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是致命的。

可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是赵磊唯一的活路。

四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笑。

“手术很成功,病人现在在ICU观察,如果一切顺利,一周后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刘桂兰的腿一下子就软了,整个人往地上滑。赵勇赶紧扶住她,她哭着说:“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我也松了一口气,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睛。

“小月亮呢?”我问医生。

“孩子很好,已经送回病房了,你们可以去看看。”

我去了小月亮的病房,她躺在床上,小脸有点白,但精神很好,看见我就笑了。

“妈妈,爸爸好了吗?”她问。

“快了。”我握住她的小手,“小月亮真棒,救了爸爸。”

“真的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那爸爸是不是可以跟我玩了?”

“可以,等爸爸好了,就跟你玩。”

“太好了!”她高兴得直拍手。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很暖。

这个孩子,从出生到现在,没有爸爸陪在身边。她不知道爸爸是什么,只知道别的小朋友有爸爸,她没有。她从来不问,但我知道她想知道。

也许这次,她终于可以有一个爸爸了。

第8章 康复

赵磊恢复得比医生预想的快。

手术后一个月,他已经能下地走路了。虽然还很虚弱,但精神很好,脸上有了一点血色,头发也开始慢慢长出来了。

小月亮每个周末都来看他,每次都带一颗糖。

“爸爸,吃糖,甜的。”她总是这样说。

赵磊每次都笑着接过糖,剥开,放进嘴里。

“甜不甜?”小月亮问。

“甜,特别甜。”赵磊说,眼眶又红了。

“爸爸你怎么老哭?”小月亮歪着头问。

“因为爸爸高兴。”

“高兴为什么要哭?”

赵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着小月亮,又哭又笑。

我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刘桂兰也变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强势、刻薄、咄咄逼人。她变得沉默了,变得小心翼翼了,变得会看人脸色了。

她来医院的时候,会主动帮我照顾小月亮,会给我带饭,会问我累不累、要不要休息。

有一次,她忽然跟我说:“苏晚,你比磊子强。”

我愣了一下。

“磊子要是有你一半坚强,也不至于走到今天。”她叹了口气,“是我害了他,从小什么都替他做主,把他养成了一个没主见的人。他离了婚,我有一大半的责任。”

“妈,过去的事,不提了。”

“你不提,妈心里过不去。”她看着我,眼眶又红了,“苏晚,妈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这样的儿媳妇。可妈没珍惜。”

“妈,您别说了。”

“妈要说。”她握住我的手,“妈对不起你,对不起小月亮。妈发誓,以后再也不管你们的事了。你想跟磊子过就过,不想过就不过。妈再也不逼你们了。”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很感慨。

这个女人,强势了一辈子,控制了一辈子,最后发现自己什么都控制不了。

她控制不了儿子的病,控制不了儿子的婚姻,控制不了命运的走向。

她能做的,只有放手。

“妈,我知道了。”我说。

她点了点头,松开我的手,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苏晚,谢谢你。”

“不客气。”

她走了,背影佝偻,步履蹒跚,像一个普通的老人。

第9章 复婚

赵磊出院那天,我去了医院接他。

小月亮也去了,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扎着两个小辫子,蹦蹦跳跳的,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爸爸,你好了吗?”她扑过去,抱住赵磊的腿。

“好了,爸爸好了。”赵磊蹲下来,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脸,“小月亮,爸爸谢谢你。”

“不用谢,爸爸。”小月亮咯咯地笑着,“你以后能不能天天陪我玩?”

“能,爸爸天天陪你玩。”

“拉钩。”

赵磊伸出小拇指,跟小月亮拉了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月亮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亮。

赵磊抱着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小晚,我们复婚吧。”他说。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赵磊,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妈呢?你妈同意吗?”

“我妈说了,她再也不管我们的事了。”他的声音很认真,“小晚,这次我自己做主。”

“你确定?”

“确定。”他看着我,目光很坚定,“小晚,我错过一次了,不想再错过第二次。”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好。”

赵磊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小晚,你说真的?”

“真的。”

他放下小月亮,走过来,抱住我。

“小晚,谢谢你。”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用谢。”我说,“你要谢,就谢小月亮。是她救了你的命。”

“我谢她,也谢你。”他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小晚,这辈子,我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感激,有一种我很久没见过的光。

那是一个男人终于长大、终于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光。

“赵磊,我信你一次。”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小月亮在旁边看着,歪着头,一脸困惑。

“爸爸妈妈,你们在干嘛?”

赵磊蹲下来,抱起她。

“爸爸妈妈在抱抱。”

“我也要抱抱!”小月亮张开双臂,把我们俩都抱住。

三个人抱在一起,在医院走廊里,引来了很多人的目光。

有人笑了,有人鼓掌,有人红了眼眶。

我闭着眼睛,闻着赵磊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忽然很踏实。

这个家,终于完整了。

第10章 团圆

复婚那天,没有婚礼,没有宴席,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

我们一家三口,加上刘桂兰和赵勇赵琳,在家里吃了一顿饭。

刘桂兰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摆了满满一桌。

“妈,您做这么多,吃不完。”我说。

“吃不完慢慢吃,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她笑着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小月亮坐在赵磊腿上,赵磊喂她吃饭,她吃得满嘴都是油。

“爸爸,这个好吃。”她指着红烧肉说。

“好吃就多吃点。”赵磊给她夹了一块瘦的,放在她碗里。

“妈妈也吃。”小月亮夹了一块肉,颤颤巍巍地放在我碗里。

“谢谢小月亮。”我亲了亲她的脸。

“奶奶也吃。”她又夹了一块,放在刘桂兰碗里。

刘桂兰的眼眶红了。

“好,奶奶吃。”

她低下头,吃那块肉,眼泪掉进了碗里。

赵勇举起酒杯:“来,我们敬大哥一杯,恭喜大哥康复,也恭喜大哥大嫂复婚。”

大家举起杯,碰了一下。

“干杯!”

小月亮也举起她的奶瓶,奶声奶气地说:“干杯!”

大家都笑了。

吃完饭,刘桂兰拉着我的手,把我拉到阳台上。

“苏晚,妈有样东西给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只玉镯。

“这是妈当年嫁到赵家的时候,婆婆给我的。本来应该给磊子娶媳妇的时候给儿媳妇,可上次你们结婚的时候,妈没给。”她的眼眶又红了,“妈当时觉得你不配,觉得你生不出儿子,不配戴这只镯子。妈错了,你比任何人都配。”

她把镯子戴在我手上。

“苏晚,妈对不起你。”

我看着那只镯子,温润的玉,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妈,过去的事,不提了。”

“好,不提了。”她擦了擦眼泪,“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好。”

晚上,小月亮睡着了。

赵磊躺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

“小晚,谢谢你。”

“你今天说了很多次了。”

“因为我想说。”他转过头,看着我,“小晚,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

“我知道。”

“你真的信我?”

“信。”

“为什么?”

“因为你是小月亮的爸爸。”我说,“小月亮信你,我就信你。”

他笑了,把我搂进怀里。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银色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我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有力。

这个男人,差点死了,又活过来了。

这个男人,曾经失去过我,又找回来了。

这个男人,终于长大了。

“赵磊。”

“嗯?”

“欢迎回家。”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我也笑了。

窗外,月亮很圆。

屋里,很暖。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符生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金句:人生最大的勇气,不是永不受伤,而是在受伤之后,依然选择相信。不是永不原谅,而是在恨过之后,依然选择放下。不是永不回头,而是在转身之后,依然选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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