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选自选自
《庭院深深钓鱼台——我给江青当秘书》
杨银禄,中共党员,1967年调到中央办公厅值班室工作,同年10月调任江青机要秘书,1973年被江青打成“反革命”,下放江西中办五七学校劳动,1975年回中央警卫团。1984年起,先后在中直管理局、中办老干部局工作,曾任副巡视员。1988年退休。杨银禄是江青四任秘书中任职时间最长的一位(近六年)。任职期间他与江青几乎朝夕相处,对这一时期的江青的了解是别人所不能及的。
我接到“父病故速归”的电报;江青说:你父亲去世是假的。
我接到“父病故速归”的电报
1968年1月2日,我调到江青办公室工作没多长时间,突然接到老家“父病危速回”的加急电报。
我看过电报以后,归心似箭,真想请个假回去看看,亲自伺候伺候生我养我、含辛茹苦七十多岁的老父亲。等我冷静下来以后,心想,组织上信任我,把我派到这里工作,情况还未熟悉就请假回家,实在难以开口,于是就默默地把电报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没有向任何人讲,把难过和焦急不安的心情埋在心底。
第二天,我又接到“父病故速归”的加急电报。噩耗传来,我悲痛欲绝,怎么也控制不住难过的心情。男儿有泪不轻弹,亲人离世泪满面。我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
阎长贵知道我父亲去世的消息以后,同情我,安慰我,并立即打电话请示汪东兴(江青还没有起床),汪东兴批准我回去料理老人的丧事。
汪东兴考虑到我调到江青处工作时间不长,还没有正式和江青接触,阎长贵还没有走,江青有什么事都由他处理,她不会找我处理什么事情,我回家的事无须再报告江青,因此,也就同意我回老家了。
汪东兴批准我回老家以后,阎长贵派人替我买了火车票,又派车把我送到火车站。我就这样急急忙忙回到了老家。到了家,我还没有顾得上环视周围的亲人,就直奔父亲居住的南屋,一进房门就看到骨瘦如柴、面色蜡黄、直挺挺地躺在门板上的老父亲。我快步跑到父亲的遗体旁,抱着他的头痛哭起来,全家人也跪在地上号啕大哭。我回去的第二天,就把父亲埋葬在我家的祖坟上。
父亲的去世,使我极度悲痛,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患上了急性胃肠炎,上吐下泻,发高烧,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原本想,掩埋了父亲就立即回京,可是,我病得不能动弹,无法马上回京,只能躺在炕上养病。
第四天,中央办公厅派中央警卫团政治部干部科的毛尚元干事到我家,催我赶快回北京,并带来汪东兴的一封亲笔信,信中说:“杨银禄同志,你的岗位工作很重要,需要你马上回京,今特派毛尚元同志前去接你。”
当时,我上吐下泻还没有止住,高烧还没有退下来,身体十分虚弱。我的老母亲不愿意我马上走,想叫我再守她几天。经过我和毛干事耐心做母亲的思想工作,她老人家同意我走了。她说:“在外边工作,不自由,身不由己,还是国家的事是大事,既然我把你交给国家了,忠孝就不能两全,快点回去吧,不能为了家的事,耽误国家的大事。”我听了老人的话,想马上走,可是站不稳,走不动,况且,我的家离定县火车站有45华里,我家又没有自行车,怎么到火车站呢?还是毛干事有办法,他从当地驻军三十八军要了一辆吉普车。当时,定县的群众分两派,形势比较乱,部队的领导怕我们不安全,车上一位干部腰挎手枪,一位战士手持冲锋枪,把我护送到火车站,我们便回到了北京。
到了北京以后,毛干事把我送到了汪东兴的住地。
由于在火车上折腾了一天时间,我两腿发软,心发慌,一走进汪东兴的会客室就昏迷过去了。汪东兴的秘书高成堂见此状,立即叫来医生,给我吃药、打针,我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醒来以后,我发现汪东兴坐在我旁边。他对我说:“你父亲的后事处理完了吧?你父亲刚刚去世,为什么把你叫回来呢?因为你回家前,王力、关锋出了问题,被隔离审查了。江青同志可能怀疑她身边有不可靠的人,才叫你立即回北京。你如果觉得身体好些了就赶快回钓鱼台工作,她急切地等待你回去。”
经过医生的治疗,我休息了一会儿,又出了一身大汗,感到身上轻松多了,就回到了钓鱼台。
我回到北京以后,就发生了阎长贵被带走的事件。
江青说:你父亲去世是假的
阎长贵是1月9日被抓走的,1月10日下午2点钟左右,江青起床以后,打铃叫我。我听到铃声,就小心翼翼地走进她的办公室。
她说:“我在中南海的办公室,有一个保险柜,柜子里有一档(一格)文件,等我休息的时候,你给我取回来,那些文件都很重要,不能搞丢了,也不能搞乱了,我说的你记住了吗?”
我像在部队里那样大声地回答道:“记住了,你还有什么指示?”
我说完了,准备起身离开。江青很不高兴地说:“你讲话的声音不能小点吗?速度不能慢点吗?你讲话跟打机关枪一样,我受不了哇!对这点规矩,你必须记住!”
我小声说:“好。”
我参加工作10年,虽然远距离地见到过不少中央领导,可是,如此近的距离和如此大的人物一起谈话,还从来没有过,但我却丝毫没有幸福之感,只是感到心情十分紧张。
回到我的办公室,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到内衣湿漉漉的,我脱掉外罩绒衣一看,衬衣、背心全被汗水浸透了。
1月11日,江青正在吃午饭,我听到打铃声,她叫我,我进入她的餐厅,见李讷端坐在餐桌的南边。我没有看见江青的表情,就低声慢语地问江青:“你叫我,是不是让我在你午休的时候去中南海把那些文件取回来?”
我站在她旁边大约等了一分多钟,也没有听到她说一句话。这时,我觉得有些奇怪,就注意了一下她的表情,发现她的下巴往前伸着,嘴唇打着哆嗦,她咬牙切齿地大声喊道:“谁叫你去取文件?我问你,你前几天回老家干什么去了?”
我说:“我父亲去世了,经请示汪东兴同意,回去料理丧事去了。”
江青听了我的回答,大声地说:“你父亲去世是假的,是有人故意把你支走了,是戚本禹他们把你支走的,他们好干坏事。”
我听江青这样说,就忙解释说:“别人做什么事情我不清楚。我父亲真的是去世了,你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派人找中央警卫团政治部的毛尚元同志调查,是他到我老家把我接回来的,我父亲是真去世还是假去世,他是清楚的。”
江青听了我的解释,认为有失她的威严,大声吼道:“你在撒谎!我现在就派人到你的老家把坟墓扒开,看看尸体是不是你的父亲?如果不是,看你作如何解释?如果不是你父亲,你就犯了欺君之罪!”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把一双筷子狠狠地往饭桌上一摔,其中一根筷子反弹起来落在地板上。她双手叉在腰间,用更高的声音狂叫:“你,你刚刚来我这里,就敢跟我顶嘴,以后还了得,你给我立即滚出去!”
我的心情紧张极了,觉得两腿在打哆嗦。这时,我盼望李讷替我说几句解围的好话。李讷只说了句:“杨秘书,不要着急,有话慢慢说。”她妈的地位那么高,权力那么大,她能说什么呢。江青下令叫我滚,我不能再说什么了。
我含着泪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躺在床上,难过极了,失声痛哭起来。
面对着洁白的天花板我想了很多很多。
我的父亲生于1894年,74岁离开人间,一生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解放前,给地主扛长活,逃荒要饭,受尽统治阶级的欺压和剥削。解放以后,我家分得了土地,日子应该好过一些,可是,我有四个姐姐,其中三个姐姐先后出嫁了,但家庭负担仍很重。父母亲省吃俭用,把我哥哥、弟弟和我送进学校读书。他们盼望我们将来有个出息。当时弟弟还小,母亲身体不好,全家六口人,只有我父亲一人劳动,日子过得艰难是可想而知的。平时没有好吃的,就是偶尔有一点点,也是让给年小的弟弟和多病体弱的母亲。
我父亲劳动强度大,肚子吃不饱,不到60岁,腰就挺不直了,一到冬天,气管炎复发,彻夜不停地咳嗽。父亲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农民,他忠厚朴实,勤劳善良,再苦再累也能做到任劳任怨。他脾气特别好,即使我们做错了什么事,他也很少发脾气,更没有打骂过我们。我们对他老人家特别敬重,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我们很想孝敬他,但是又苦于没有经济能力。我参加工作以后,离开家乡,更没有机会孝敬他。他离开人世之前,我也没有守候在他的病床前,没有亲手喂他一口水、一口饭,也没有说上一句安慰话。他病重时,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想在断气前见我一面,但他没有如愿,想来想去,我深深感到很对不起他老人家。他的去世,使我万分悲痛。
身为中央领导人的江青,对一位普通工作人员的亲人去世,非但不表示任何同情,不予安慰,还扬言派人扒开坟墓验尸,我真感到来她这里工作是进错了门,认错了人。
我越想越感到委屈,越想越觉得气愤。于是,我从床上爬起来,打电话给汪东兴,想把心中的苦闷向他倾诉。我说:“汪主任,请你赶快来吧,我在这里干不了啦。”
汪东兴急忙问:“出了什么事啦?”
我一边哭一边说:“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了以后就知道了。”
没有等多长时间,汪东兴就真的来到了11号楼。
汪东兴来了以后,我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但我极力控制自己的感情,把刚才发生的事,向他诉说了一遍。我说:“这里的工作我干不了,一是我没有能力干秘书工作;二是我不适合在她这里工作,她不信任我,没法干;三是我受不了这种窝囊气。你快点叫我回去吧。你不是说过,不适应这里工作再回警卫团吗?……再说,她不是叫我滚吗?我滚就是了。”
汪东兴听了我的诉说,脸上出现比较复杂的表情,他说:“她叫你滚出去,是叫你赶快离开她的餐厅,并没有说她不用你了,我现在还不能把你带回去。我跟她谈谈,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解一下,她是用你还是不用你,如果她的确说不用你了,我再把你带回去也不晚。”
汪东兴等江青午睡起床以后,来到她的办公室。一个小时以后,汪东兴从楼上下来,对我说:“她是怀疑我把你支回家去了,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你在这里再干一段时间试试,如果实在不行,她又的确表示不再用你了,你再回中央警卫团。”
我用信任的目光望着汪东兴。他又劝导说:“批评是动力嘛!要经得起批评嘛!”
“有她这样批评人的吗?太伤人的感情了。”我生气地说。
“算了算了,在她面前有什么理可讲嘛。”汪东兴显然是对江青这样的做法不满意,也不让我再说下去了。
汪东兴是我的上级,我认为他的话也有道理,于是我就轻声地说:“那就听你的,再试试吧!”
(文字转自老知青家园;图片来自网上,老正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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