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债市邦
阅前提示:全文系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四月的北京,春风和煦。阜成门桥头的桃花开得正艳,长枪短炮的网红大部队把人行道堵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试图在这钢筋水泥的金融街边缘,捕捉一丝春天的勃勃生机。
紫光银行战投部客户一处的副处长老刘,难得中午能溜达出来喘口气。他费劲巴拉地找了个没人的犄角旮旯,举起手机,打算拍两张花,发个朋友圈装点一下自己干涸的中年灵魂。
焦还没对准,兜里的手机突然像过电一样狂震起来。
是蓝交银行战投部的同业老葛发来的微信。“老刘,你们紫光银行牛逼大发了啊!上交所和港交所的数据直接打架,上海分行凭空蒸发了4000多亿资产?这乐子可比我们上周大多了!”
看着屏幕上这几行字,老刘瞬间觉得一阵阴风吹过,后背“唰”地冒出一层白毛汗。定做的那件免烫衬衫,死死地黏在了肉上。
就在前两天,他还在微信上疯狂嘲笑老葛。因为蓝交银行刚闹了个大笑话——利润分配公告里,把“每10股派发3块多”硬生生写成了“每股派发”。
一字之差,分红直接飙到了将近3000亿。老刘当时还犯贱地问人家:“怎么着,你们行长打算给股民发红包把银行给发破产啊?”
老葛当时气得半天没吱声。好家伙,现世报来得比外卖还快,回旋镖直接扎进了老刘自己的大动脉里。
老刘的手指头都在哆嗦,赶紧点开新闻链接。《紫光银行年报数据错位,上海分行资产少了4036亿》。
“完犊子了。”
这是老刘脑子里的唯一念头。他所在的战投部客户一处,可是专门管总行信息披露的。这要是被上头追责,别说今年的年终奖了,自己这个副处长的位子怕也得一起灰飞烟灭。
老刘连桃花都顾不上看了,躲在路灯杆子后面,满头大汗地开始翻内部底稿。
五分钟后,老刘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整个人像抽了筋一样瘫靠在栏杆上。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雷劈偏了!
上交所披露的A股财报稳如老狗,数据严丝合缝。出岔子的,是港交所披露的H股财报。
在部门处室多如牛毛的总行,活儿早就分得明明白白。老刘在的一处负责A股境内披露,而那个出了大洋相的H股境外披露,是隔壁二处的地盘。两边井水不犯河水。
心跳终于回到了正常频率,老刘点开那份出错的H股公告,发现总数对的上,但是分行之间的数据乱了,职场老牛马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是啥情况。
绝对是二处那个去年刚进来的00后小孩,天天抱怨晋升无望想躺平,不好好干活,在把分行的数据往Excel里复制粘贴时,手一抖,串行了。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Ctrl+C加Ctrl+V,直接把一家堂堂几万亿资产的股份制大行,底裤都给扒了,赤裸裸地挂在了全球投资者的热搜上。
老刘看着二环路上堵得死死的车流,突然觉得特别荒诞。
外头的人总觉得,金融街这帮精英,干的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精密、最高级的活儿。但只有老刘这种老油条心里门儿清:管你楼盖得多高,大堂弄得多豪华,里子全踏马是缝缝补补的草台班子。
就拿这次乌龙来说,一份年报发出去,中间要过多少道手?
二处的小年轻把报告写好上传OA给处长审批;处长(估计这次要背大锅)审核完点给分管的副总;副总相信处长的能力,直接秒批“同意”到总经理;部门总经理每天忙着跟领导开会务虚,哪有功夫看你这几百页报表里小数点对不对?看到下面的人都签字了,自然也就闭着眼点确认。
最后流转到总行办公室对外发布。办公室那帮人会给你核对数据吗?人家的法眼只盯着形式:这公告字体是不是国标的仿宋_GB2312?行距是不是卡死的28磅?领导的电子签批有没有漏人?至于上海分行到底是4000亿还是40块钱,关人家什么事。
这事儿最讽刺的地方在哪?
就在前两天的业绩说明会上,紫光银行的高管还在聚光灯下唾沫横飞。开口闭口都是“科技赋能全行业务转型”,自豪地宣布2025年全年科技投入占了营业收入的5%以上。强调没有盲目铺摊子,“每一分投入都用在了刀刃上”,为深化AI应用奠定了坚实基础。
高管在台上画着星辰大海的大饼,底下的干活的兄弟却还在用最原始的“人工肉眼OCR”核对几十万字的财报。行里吹嘘着150%增长的“智能算力”,结果连个Excel表格串行、凭空少掉4000亿这种最适合用AI大模型和自动化脚本来做交叉比对的活儿,偏偏出了个最原始的手工错。
感情这占营收5%的科技投入,这用在刀刃上的钱,全拿去给领导的PPT做特效了?
老刘想起上次和在外企标普当总监的同学吃饭,心里止不住地泛酸。人家那是真把AI当生产力,OA系统里全面内嵌了微软的Copilot,敲几句人话,系统就能根据历史聊天记录一键生成邮件和签报,连领导偏好什么样的排版格式都能一键DIY。
当时同学随口感慨了一句,说AI总算把大家从“屎上雕花”的无用功里解脱出来了。老刘表面上端着酒杯附和,心里其实羡慕得直滴血。
但在紫光银行,这套玩不转。
老刘太懂行里的生态了。总行光部门就有43个,底下处室更是多如牛毛。要是真用AI把这些机械的核对、审批流程都给自动化了,那里面一大帮每天靠走流程、敲图章证明自己存在感的同事,不都得下岗去开网约车?
为了保住大家的饭碗,为了证明每个部门都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这套看似严密、实则漏风的纯手工审批流,就必须世世代代地传下去。
流程上的人,一个都不能少,少一个这戏就唱不圆。
所谓的“屎上雕花”,在外企是浪费生命,但在紫光银行,这是大家赖以生存的核心业务模式。
老刘把烟头掐灭弹进垃圾桶,掏出手机,慢条斯理地给老葛回了条微信:
“刚才吓得我差点尿裤子。查了下,是港交所的年报串行了,隔壁二处搞的乌龙,这锅我是不背的。怎么着老葛,你们蓝交银行差的那‘10’股找到了吗?”
怼完老葛,老刘心情大好。他重新举起手机,对着桥头那株开得最得瑟的桃花“咔嚓”按下了快门,加上滤镜,配上文案,顺手发了一条朋友圈:
“莫负春光。在拥抱AI科技的浪潮中,我们金融人依然要脚踏实地,静待花开。”
发完,老刘抖了抖皱巴巴的西装,转身走下天桥,穿过长安街,重新溜达回了那座由无数个草台班子搭建而成的金融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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