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康熙三十八年。

江南春汛泛滥,苏松一带河堤溃决,良田尽毁,百姓流离失所。

坊间传言,河道总督贪墨河工银款,致使河堤豆腐渣般不堪一击,康熙震怒,却苦于朝中官员相互包庇,证据难寻。

为查实情,他决定只带贴身侍卫魏东亭与两名亲随,微服简从,扮作江南盐商,一路往苏州府私访。

行至皖南天目山腹地,忽遇山间暴雨,溪水暴涨。顷刻间,雾气弥漫,林木遮天,四人竟在深山里迷了路。

屋漏偏逢连夜雨,夜色降临时,又遇上一伙山匪,看他们衣着不凡,估摸着是肥羊,便挥着刀扑了上来。

魏东亭拼死护驾,亲随一死一伤,康熙趁乱策马奔逃,慌不择路,连人带马摔下坡道,额头磕在青石上,当即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淡淡的草药香飘来,康熙缓缓睁开眼。

这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顶,墙面被烟火熏得发黑,角落里堆着干柴与草药,自己躺在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

他动了动,额头传来钝痛,浑身酸软无力,右腿传来一股钻心的疼,想来是摔断了筋骨。

“你醒了?”

一个清清淡淡的女声响起。

康熙侧过头,看见床边站着一个女子。

女子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半旧的靛蓝布裙,头发简单挽成一个发髻,插着一根木簪,眉眼素净,皮肤是常年日晒的浅麦色,手上沾着泥土,眸光清亮,不见半分粗鄙。

她身旁还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

“我怎么会在这里……” 康熙嗓子干涩,声音沙哑。

“我上山采药时,见你躺在山涧边受了伤,就把你救了回来。” 女子端过一碗温热的米汤,递到他手边,“你额头磕破了,右腿也伤了,我给你敷了山里的接骨草,先喝点米汤垫垫吧。”

康熙接过瓷碗,碗是粗陶的,边缘有些豁口,却擦得锃亮。

米汤清稀,几乎不见米粒,想来是这户人家条件艰苦。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屋子简陋至极,除了一张床、一张破木桌、两把凳子,再无他物,一看便是家境贫寒。

他心中微动,低声道:“多谢姑娘相救,在下姓康,是过路的商人,半路遭山匪才落得这般境地,叨扰姑娘了。”

他依旧隐瞒身份,微服私访,万事需谨慎,更何况是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

女子只是淡淡点头,没多问他的来历,也没表现出丝毫好奇,只轻声道:“康先生安心养伤便是,山里虽清苦,好在家里还有些余粮,挨饿倒不至于。我叫林秋菱,丈夫早逝,这是我儿子小石头,平时靠在山里靠采药、种点薄田过日子。”

康熙听了后对女子言谢几番,接下来几日,他便在林秋菱的寒舍里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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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菱话不多,每日天不亮就上山采药,回来后便忙着煎药、做饭,照顾康熙的饮食起居。她从不多问康熙的身世,不管康熙是沉默养神,还是偶尔提及山外的世事,她都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可越是这样,康熙心中的疑云就越重。

这林秋菱,绝不是普通的农妇。

她给康熙敷的接骨草,药效奇佳,不过三日,他腿上的肿痛便消了大半,这不像是山里寻常妇人懂的偏方。而且,她煎药时的手法,火候、时辰把控精准,连魏东亭曾跟着太医学过的医术,都不及她这般娴熟。

更奇怪的是,她虽然一身粗布麻衣,可举手投足间,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端庄。

有一次,康熙随口提起京城的牡丹,说春日花开极盛,林秋菱闻言,淡淡接了一句:“姚黄魏紫,乃是花中之王,只是太过娇贵,不如山里的野菊,耐得住风霜。”

这一句话,让康熙心头一震。

姚黄魏紫,乃是牡丹中的极品,寻常山里妇人,恐怕未曾听过,她怎会知晓?

他不动声色地试探:“林姑娘倒是懂花,想来从前家境不错?”

林秋菱听这话后微微一愣,不过随即又恢复如常,低头缝补着小石头的衣服,轻声道:“康先生过赞,小女子哪会懂这些,只是赶集时听那些富贵人家说过罢了。”

还有一次,夜里山风大,康熙睡得不安稳,隐约听见屋外有动静,他强撑着起身,凑到窗边一看,只见林秋菱站在院子里,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身姿挺拔,眼神凌厉,全然没有白日里的温婉,正警惕地望着山林深处,像是在防备什么人。

康熙心中的疑虑更甚,他甚至怀疑,自己落难在此,是不是她刻意安排的?这林秋菱,到底是什么人?

可几日相处下来,她对自己悉心照料,毫无恶意,不像是有所图谋的样子。

疑点重重,却又找不到丝毫头绪,康熙只能按捺住心思,一边养伤,一边暗中观察,而魏东亭等人,自那日失散后,便再也没有消息,他被困在这深山寒舍里,暂时还走不开。

不知不觉,康熙的伤势日渐好转,右腿已能勉强下地走动,他心中挂念着江南河工贪腐一案,也担心魏东亭的安危,便经常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望着山道的方向,神色凝重。

林秋菱依旧是每日采药,对康熙的焦躁视而不见,却又总能在他渴时递上茶水,饿时端上饭菜,细致入微,却又保持着距离。

这日,康熙试着在院子里走动,腿伤依旧有些不便,林秋菱见状,上前轻轻扶了他一把,指尖微凉,力道却很稳。

“康先生腿伤还未痊愈,莫要太过操劳。” 林秋菱的声音依旧平静。“多谢林姑娘,” 康熙顺势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再次试探,“在下流落此地,多日叨扰,姑娘对我这般照料,却从不求回报,实在让我心有不安。不知姑娘家中,还有其他亲人吗。”

林秋菱扶着他坐下,摇摇头,眼神微微黯淡。

“姑娘懂医术,知花事,绝非寻常山野之人,” 康熙索性直接开口,目光紧紧盯着她,“在下行走江湖多年,见过不少人,像姑娘这般的实属罕见。若是姑娘有难言之隐,不妨告知在下,在下虽落难,或许还能帮上一二。”

林秋菱抬眸,对上康熙的目光,她的眼神清澈,却又深不见底,没有慌乱,没有闪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才缓缓开口:“康先生眼光毒辣,只是我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过是苟全性命于乱世罢了。倒是康先生,气度不凡,虽衣着破旧,却难掩周身贵气,怕不是普通的商人吧?”

康熙心中一惊,反倒被她将了一军,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姑娘说笑了,我就是个走南闯北的商人,何来的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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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菱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似乎藏着什么深意,看得康熙心头莫名一紧。

接下来的几日,疑点接踵而至。

康熙发现,林秋菱每日上山采药,去的地方都极为偏僻,且每次回来,身上都会沾着一些特殊的草屑,那草屑并非山里寻常的草药,而是只有边关才有的一种沙棘草,皖南深山,怎会有边关的草木?

他还发现,小石头身上戴着的玉佩不简单,那玉佩质地普通,却雕着极为精致的云纹,寻常百姓家,绝不可能有这样的玉佩。

一次,小石头拿着玉佩玩耍,不小心掉在地上,康熙捡起来,指尖触碰到玉佩的瞬间心头猛地一震。

这玉佩的纹路,与他年少时,赐给一位贴身侍卫的玉佩一模一样!

那位侍卫名叫苏墨,忠心耿耿,曾多次救他于危难之中,只是在平定三藩之乱时,苏墨奉命追查一桩军饷贪腐案意外失踪,从此杳无音信。

康熙派人找了多年,都没有消息,以为他早已战死沙场。

难道这玉佩,是苏墨的?

康熙握着玉佩,手指微微颤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递给小石头,故作随意地问:“小石头,这玉佩是谁给你的呀?”

小石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屋内的林秋菱,小声道:“是娘给我的,说是爹留下的。”

爹留下的?

林秋菱的丈夫,是苏墨?

可苏墨是京城人士,怎会娶一个深山农妇为妻?

康熙心中翻江倒海,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他几乎可以确定,林秋菱的丈夫就是失踪多年的苏墨,而林秋菱,也绝非普通农妇,她一定知道苏墨的下落,甚至知道当年军饷贪腐案的真相!

而这一切,或许还与他此次南下追查的江南河工贪腐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越发觉得,自己落难在此绝非偶然。

山匪追杀、暴雨迷路、坠崖受伤,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精心安排好的。

可她的目的是什么?

若是要害他,这几日他重伤昏迷,毫无反抗之力,她早已得手;若是求财,他家徒四壁,也不像是贪财之人;若是为了当年的旧案,她为何迟迟不动,还这般对自己悉心照料?

疑惑重重却解不开,他只能继续伪装等待时机,一边盼着魏东亭寻来,一边暗中收集线索,试图解开这深山寒舍里的谜团。

这日午后,魏东亭终于寻到了这里。

那日失散后,魏东亭拼死击退山匪,一路循着踪迹寻找,找了整整十日,才终于在这深山里找到了康熙。

见到魏东亭,康熙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却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再也瞒不住了。

魏东亭见到康熙,当即跪地叩拜,声音哽咽:“奴才护驾不力,让主子受苦了,罪该万死!”

林秋菱正端着药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只是身形微微一顿,脸上并没有波动。

康熙心中了然,她果然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摆了摆手,让魏东亭起身,随即看向林秋菱,神色变得威严起来,却又带着几分复杂:“林姑娘,朕瞒了你多日,还望姑娘莫怪。”

林秋菱缓缓放下药碗,对着康熙盈盈一拜,礼数周全,不卑不亢,没有丝毫惶恐,也没有谄媚:“民女林秋菱,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一旁的小石头,看着母亲跪拜,也学着样子,乖乖地跪在一旁,懵懂地看着康熙。

康熙看着眼前这对母子,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他沉声道:“姑娘早知朕的身份,却依旧悉心照料,毫无异心,朕心甚慰。姑娘救驾有功,朕定当重赏,姑娘且先起身,不必多礼。”

林秋菱谢恩起身,站在一旁,垂眸不语,等待着康熙的下文。

康熙身份揭晓,寒舍里的气氛顿时就变了。

魏东亭立刻安排人手,将康熙的住处收拾妥当,又传来太医,为康熙诊治腿伤,不过半日,原本简陋的土坯房外,来了上百戒备森严的御林军。

康熙坐在主位上,看着站在下方的林秋菱,神色温和了许多。

不管她之前有何目的,终究是救了自己一命,若是没有她,自己恐怕早已葬身深山了。

“林姑娘,你救驾有功,又在朕重伤之时悉心照料,此等大恩,朕铭记于心。” 康熙开口,语气诚恳,“朕今日便赏你黄金万两,良田千顷,再封你为诰命夫人,你的儿子小石头,朕也会接入宫中悉心教养,日后仕途定能一帆风顺,你看如何?”

黄金万两,良田千顷,诰命夫人,这等封赏,对一个深山农妇来说,已是天大的恩赐,足以让她和儿子从此脱离贫寒,享尽荣华富贵。

一旁的魏东亭,也觉得皇上此番封赏极为厚重,林秋菱定会感恩戴德,跪地谢恩。

可谁知,林秋菱听了封赏,却只是微微摇头,没有丝毫动容。

“民女谢皇上隆恩,只是这些封赏,民女不能要。”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康熙微微皱眉,有些意外:“哦?姑娘是觉得封赏太薄?若是不够,朕还可以再添,金银珠宝,官职爵位,只要姑娘开口,朕都能满足你。”

他实在想不通,这样的荣华富贵,世间谁人能拒绝?

林秋菱抬眸,看向康熙,眼神坚定,没有丝毫贪念,缓缓开口:“皇上,黄金、良田、爵位于民女而言,皆是身外之物,民女都不想要。”

“那你想要什么?” 康熙心中好奇,也越发觉得这个林秋菱不简单。

林秋菱沉默片刻,目光直直地看向康熙,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民女不求荣华,不求富贵,只求皇上,赐民女一张纸。”

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