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的，也会回来吗？
Will what's lost ever come back?
一九九七，四月初八。一九五四，冬月十六。
他离开的时间，一直被我归成了秋天，可真相是，他在那一年的春天就走了。
原来，他是四十三岁的时候离开我们的。
如此，算是一种意外的惊喜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在那一瞬间，心里蓦然好似有一股很神奇的气流穿过一般。
有悲伤，也有惊喜，还有一种、终于说不清的感觉。
那是一种很是奇怪的感觉，甚至我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难过多，还是安稳多。只知道从今往后，再想起他，不会再是一团模糊的影子了。
不是想起了什么画面，而是心里那块一直悬空、一直没着落的地方，好像突然找到了一个落脚地。
知道他何时来、何时走，其实给我的不仅仅是满足，更是一种心安。
1
他，是我的父亲，那个给了我姓氏却没能陪伴我长大的父亲。
1997年，四月初八，是他离开我们的时间。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是秋天，是因为在后来的逐渐形成记忆的过程中，那件事留给我印象是秋天的感觉。
萧瑟、忙碌、沉甸甸的……
原来萧瑟的不是秋天，而是那个时候的留给我的印象太过悲伤了。
忙碌的，原来也不只有秋天，春天也会有那样的时候。
沉甸甸的，大概是人在后来的成长过程中渐渐积攒下来的思念与遗憾。
其实，对一个还不到四岁的孩子来说，哪懂什么叫思念呢？
不懂什么是思念，不懂什么是阴阳相隔，更不懂，从此这一生，都不会再有那样一个他陪伴在身边。
那时的我肯定是会难过的，但那也不过是一个小孩本能的不安。
因为身边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因为家里的气氛很沉，因为身边的大人都在哭泣，因为有些想念……
在我什么也不懂的时候，对他，自己大概也是有过一点点的想念的吧！
2
其实，我对他的思念，也是等到长大之后，才慢慢反刍出来的情绪。
人，就是这样，有些人、有些事，必须活到一定年纪，才能意识到他们的重要性。可往往等来的那个时候，都是为时已晚了。
就像我因为小时候的那份什么也不懂，才会在长大后一遍遍回头，在无数个瞬间里、后知后觉地想念他。
是想念，也是人生怎么也弥补不了的遗憾。
是我，有关他的事情，我大多忘得一干二净了。
而今，我能够想起来的，曾经确实有一个小女孩在一块稻田边等着什么……
原来，有些梦不是梦，而是四岁那年模糊又真切的记忆。
是她站在稻田边，小小的，傻傻的，还有一点点脏兮兮的，不知道在等谁，也不知道等不等得到，就那样一直望着、等着。
曾经，我一直以为那是我的梦。
倘若不是看到那个具体的时间，或许我一辈子都不会知晓自己曾经那样真切地、茫然地等过他。
所以，有些记忆也许从没有真的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留在了时光里。
就像他的生辰，他的忌日，也还是有人记得，在我和哥哥都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年月里，悄悄替我们记着。
很感谢，还有人记得。
很感谢，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他的生辰和忌日。
很感谢，一些记忆慢慢跟随那个日期，一点点浮了出来。
3
1954年，冬月十六。
原来是在一个冬天，身为奶奶的第一个儿子，也是她和爷爷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
生于那样一个时代，我无法评定到底是好还是坏，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来到这世上，就被家人好好盼着、好好爱着。
只是那个时代，大家都太命苦了，时常吃不饱、穿不暖，日子过得紧巴巴，连安稳都是一种奢望。
他从小就在苦里长大，没享过什么福，没读过多少书，却很有一颗慈爱之心。
我曾说过他是一个很好的人，而今看到那张经由现代技术增加在墓碑上的照片，我对他的认定更多了一个词——慈爱。
人因为是一个好人，所以才愿意收养一个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
人因为有一颗慈爱之心，所以才会格外地喜欢小孩子。
大概就是因为如此，当年小小的我才能够有一个出去。
是我，别人家不要的小女孩，他却当个宝贝一般喜欢着。
很难想象，也无处得知，那到底是怎样一种心软与善良，才会在自己本就拮据的日子里，多揽一份责任，多疼一个毫无干系的孩子。
就是他，不仅仅给了我姓氏、给我一个家，更给了我一个本可能没有的人生。
也是他，在生命最后一刻，一定是因为特别放不下我，所以才会用力让哥哥好好替他爱护我长大。
我能长大，能走到今天，能拥有后来的一切，根源都在他那一刻的善良与心软。
虽然很遗憾，他没陪我走很长的路， 但却一样很感谢他为我铺好了最初、最重要的那一段。
仅有的三年多的时间日夜陪伴，对我来说，其实也是一种幸运的。
人生能够遇见他，本身也挺幸运的，哪怕只有短短三年多。
不仅仅1997年5月14日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1954年12月10日，也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最后，我想说：谢谢您，来过，爱过，收留过我。
以后的人生，我会尽自己所能带着您的那份善意，好好活下去。
会永远思念的女儿
——小圆子
写给我的父亲——
回去的那天 天空下起了雨
一点点的小雨滴 滴在人的身上
有一种特别的亲昵
不知道那是不是你给我们的回应
很多事无处问起
好在还有人记得你
所以 不只是我和哥哥
还有一些与你有过交集的人
也会在某个瞬间想起你
我不说遗憾 也不说想念
有些事 不说 你也知道的
就像我们之间有过的交集
短短三年 却重过一生
从许久之前
每到清明的时节 我都会想你
想把我听到的故事讲给你听
只可惜 后来的你
怎么也不愿意来我的梦里
你走得太遥远了 也太突然了
如果你能听得见 我要告诉你
后来的她 是女孩
后来的她 也是女孩
再后来的她 也还是女孩
因为如此 偶尔我会想
你是不是在天上 也会偷偷欢喜
当了爷爷 又当了外公
怎么都是一种圆满了
其实 你不来梦里也没关系
我知道 你一直都在
雨是你 风是你
人间处处 皆是你
——2026年4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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