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什么时刻呢？
我坐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楼下的人行道。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
突然就想起了三十年前的某个午后，那时候天很蓝，办公室里有她经过时留下的香水味。
我们从没说过喜欢。
只是在下班时会多聊几句，只是她递我文件的时候指尖会停留那么一瞬。只是我会特意穿上她夸过好看的衬衫，
只是她会在我看不见的时候看向我。那是什么呢？不是爱情，但比友谊浓烈。
有了名分的人，反而容易忘记彼此。我们却没有名分，所以记得格外清晰。
这些年我娶了妻，有了孩子。生活如常进行，琐碎填满了每一天。可是有些时刻，比如在理发店等待的时候，
比如开车经过那条老街的时候，比如听到某首歌的时候——她就会突然浮现。
不是想要回到过去。而是那段时光本身，已经变成了我生命里最闪闪发光的部分。
中年人的悲喜就是这样的。年轻时觉得暧昧是种折磨，现在才明白，它其实是种祝福。正因为没有走到最后，
所以永远停留在最好的模样。没有柴米油盐的磨损，没有争吵后的冷战，也没有时间拿走的热度。
我曾在同学聚会上看到她，已经是奶奶的模样。她也看到了我。我们没说什么，只是那一眼，就足够了。
所有这些年的想念，都在那一眼里得到了确认。原来她也记得。原来那个时刻对她来说，也是生命中最温柔的地方。
我回家后，对着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是个陌生的老男人，眼角深深的皱纹，嘴角向下沉去。可我知道，
在这张老脸的背后，还藏着一个年轻的灵魂。那个灵魂至今还在那个午后，还在办公室的走廊里，还在她经过时抬起头的瞬间。
有人说这是遗憾。但我不这样看。
遗憾是那些说过狠话再也回不了头的关系，遗憾是那些错过后一辈子都在后悔的故事。而我们的暧昧，
反而像是一份隐秘的礼物。它既不伤害任何人，也让两个人都明白了自己曾经这样被打动过。
妻子在厨房里做饭，我听着她熟悉的砧板声。我爱她，这是真的。但那不妨碍我对某个时刻的怀念。
人的心就是这样辽阔，可以同时装下责任和回忆，装下现在和曾经。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会怎样？也许现在早就平凡得不值一提。
也许我们会像普通夫妻一样，为了房贷吵架，为了孩子的成绩生气。暧昧之所以永远美好，正是因为它从未落地。
它就悬浮在时光里，永远不会贬值。
人到这个年纪，该放下的都放下了。但有些东西，却是越来越看重。
比如曾经某个人的一个眼神，比如再也回不到的那个时代，比如生命中闪烁过的那些不曾名状的感情。
我不再年轻了。但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曾经这样鲜活过。
忘不了，其实是一件很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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