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历史上辅佐皇帝最多的宰相,五代的冯道绝对算得上一个。他先后在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个朝代做过宰相。
曾经辅佐过后唐庄宗、后唐明宗、后唐闵帝、后唐末帝、后晋高祖、后晋出帝、后汉高祖、后汉隐帝、后周太祖、后周世宗等十位皇帝。
经历了四朝十代,冯道早已在改朝换代的烟云中看透了人性,悟透了世事,深谙无数世人热衷的功名利禄,不过是眼前易散的云烟。
故而到了晚年之后,冯道写下了一首道尽了人生的诗,这首诗仅仅只有短短四十个字,读了却令人豁然开朗,通透无比,这首诗就是《天道》,其诗如下:
[五代]冯道
穷达皆由命,何劳发叹声。
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
冬去冰须泮,春来草自生。
请君观此理,天道甚分明。
开篇的“穷达皆由命,何劳发叹声”两句表达了这样的含义:在人的一生中,是贫穷困顿还是富贵通达,皆要看个人的修行与造化,没有必要怨天尤人,没有必要怪天怪地,长吁短叹。
在这开篇的第一句中,诗人用“穷达”二字来概括了人生穷苦困顿的人生低谷与富贵通达的人生巅峰。而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低谷与巅峰,诗人觉得那是“天命”使然。
面对这样不公的“天命”,诗人没有坐听“天命”,也没有像传统文人那样只会往外倾泻自己的愤懑,而是发出了“何劳发叹声”的反问。
这样的反问,是对个人困境的一种消解,是对宏大宇宙规律的一种正确认识,更是一种自我超然的人生观。同时,它也是诗人对儒家“天命观”的一种继承与改进。
第三四句的“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是说:最好的人生,应当是踏踏实实地做好自己,认认真真地做事,把握好当下的每一件事,而不是过分担心那茫茫未知的将来。
这两句是闻名已久的千古名句,后来演变成世人皆知的“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它表面上是劝诫世人应该把握当下,认真做事,实则是诗人对世俗功利主义的消解。
这两句诗极具现实意义。人生的未来是什么样的,谁人也无法说清楚。但如果我们过于关注将来的结局,则可能会让我们过于焦虑,致使我们做任何事都可能会犹豫不决。
所以,如果我们觉得所做的事是对的,而且是有意义的,那么我们就不必在意结果。这样的话,我们才能做最好的自己,我们才能无愧此生,做什么事也才会达到最好的效果。
第五六两句的“冬去冰须泮,春来草自生”用了这样一个比喻:
人生就像寒冷的冬天一样,不管再怎么冰雪封冻,不管再怎么滴水成冰,只要春风一来,冰雪都会消融,春草都会蔓延,花儿都会绽放。
这两句把人生的起起落落比喻成四季的运行。冰封雪冻的时候,正如人生的低谷与困顿之时,你看不到一线生机,看不到半点希望,看到的只有冰冷的茫茫雪原。
冰雪消融的时候,正如人生走向成功走向巅峰之时,你嗅得到春风中新年的气息,看得到野草疯狂的生长,闻得到花香中的无限生机。
最后两句的“请君观此理,天道甚分明”对全诗作了一个总结:人生的起起伏伏亦如四季中的万事万物,所以红尘俗世中的芸芸众生,要是都能够参悟这样的道理,就算得上是看得通透了。
这最后的两句诗,诗人以一种结论性的语言结束全诗。“请君观此理”一句即劝诫世人,应遵循世间万物运行的规律,接纳人生中的无常、坚持做好当下,就能在世间安稳立足,活得通透。
回看冯道一生,自号“长乐老”的他,之所以能够“长乐”,是是因为他历经四朝,辅佐了十位皇帝,看透了人世的沧桑。
因此尽管有人骂他“不知廉耻”,尽管有人说他是“奸臣之尤”,可他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做人的原则,他站在老百姓的角度,做了他该做的一切。
所以当契丹的皇帝耶律德光打进中原时,这位辽朝的统帅找到冯道说:“如何才能救得天下的百姓?”
面对这样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的命题,冯道不卑不亢地回答道:“现在的佛祖都救不得,只有皇帝您救得。”
他很明白,在五代时期那样的乱世,要劝一个皇帝当一个天下的圣主明君,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他只劝一件事:少杀人,与民生息。
因为他知道,在那乱云飞渡的时代,很多事强求不来,很多人你无法改变。既然如此,那不如做个“闲人”,一切穷通得失,皆把它交给命运,因为只懂得扼腕叹息,徒劳无益。
在这样的情况下,冯道说出了“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千古名句,即把当下的日子把握好,才不至于辜负这大好的人生。
这不是无可奈何之后的躺平,更不是挣扎无果之后的放弃,而是在认清人生规律后的一种坦然,一种豁达,一种敢于接受结果的通透。
若是没有这种通透,那人生百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一遇到不顺心的事就纠缠不休,一遇到不称心的事就止步不前,那人生势必会一辈子都掰扯不清。
所以人生万事,事事皆有顺逆,顺心如意的事,我们接纳无妨;而面对困顿烦心之事,我们得学着坦然处之,做好当下的自己,做好当下的万事。
《菜根譚》里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都来眼前事,知足者仙境,不知足者凡境。”所以对于我们常人来说,对于顺遂之事,我们要懂得知足常乐。
而对于难以顺遂之事,我们得学着顺其自然,随遇而安,以向上之姿,逆风而行,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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