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跨海大桥上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林深的脸。

他站在大桥的护栏外,脚下是深不见底、翻滚咆哮的黑色海水。五十二岁的林深,手里死死攥着两张纸。左手,是法院下达的破产清算通知书;右手,是妻子昨天刚刚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三天前,他还是资产过亿的企业家,是别人眼中家庭美满的成功人士。而现在,合伙人卷款潜逃,留给他一个巨大的资金黑洞;相伴二十年的妻子在得知真相后,没有选择和他共渡难关,而是迅速切割了财产,带着儿子出了国。

“扑通——”一块从桥面上碎裂的石子落入海中,连一丝水花都没有溅起就被吞噬了。林深闭上眼睛,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斜。只要再往前一寸,所有的债务、背叛、羞辱和绝望,都会跟着这具沉重的肉身一起沉入海底,彻底了结。

就在他准备松开抓着栏杆的手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在这寂静得只剩下风声的夜里,这震动显得格外刺耳。

他本不想理会,但那震动像是有生命一般,执拗地响了一遍又一遍。林深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泉州。鬼使神差地,他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没有催债的怒骂,也没有冰冷的质问,只有一阵悠远的晨钟声,以及一个苍老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林先生,您预定的那本弘一法师的手稿影印本,今天到了。您什么时候来取?”

林深愣住了。那是半年前,他陪母亲去泉州游玩时,在一寺庙里随口定下的书。那时他春风得意,只是为了附庸风雅。而此刻,那通电话却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猛地拉住了他即将坠落的身体。

他突然不想死了。不是因为怕死,而是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那个在民国时期拥有着无尽财富的李叔同,当时是怎么放下一切的?自己为什么就做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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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翻过护栏,瘫坐在桥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天亮后,他没有回那个已经被查封的家,而是买了一张去泉州的单程高铁票。

辗转来到清源山脚下的那座老寺庙时,已经是傍晚。香客散去,古刹显得格外清幽。林深坐在大殿外的石阶上,看着满地落叶,眼神空洞。

一位穿着发白百衲衣的老僧正拿着大扫帚,不急不缓地扫着落叶。林深看着他,突然哑着嗓子开口:“师父,您说,人这辈子拼命抓在手里的东西,到头来全成了一场空。没钱,没人爱,这后半生,难道就只能像这落叶一样烂在泥里吗?”

老僧停下扫帚,转过头看了看林深。他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进屋,端出两杯茶。

“施主,喝口茶吧。”

林深确实渴极了,他伸手去接茶杯。可是,那茶杯刚一触碰到指尖,一股滚烫的温度瞬间刺痛了神经。他本能地惨叫一声,猛地松开手。

“啪”的一声,精美的青瓷茶杯摔在石板上,四分五裂,茶水混着茶叶溅了一地。

林深有些恼怒:“这水这么烫,怎么拿得住?”

老僧微微一笑,双手合十:“施主,你现在觉得痛苦,不是因为你失去的太多,而是因为你捏得太紧。”

林深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老僧指了指身后墙上的一幅拓片,上面只有四个字,笔触瘦硬清冷,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慈悲——“悲欣交集”,那是弘一法师临终前的绝笔。

“许多人像你一样,以为人生的上半场是做加法,拼命求钱、求权、求爱。等到了后半场,一旦这些东西开始流失,就觉得天塌了。”老僧缓缓走到石阶旁坐下,声音像山间的泉水,“其实,弘一法师早就告诉过世人,人后半生最好的活法,不在于你拥有多少财富,也不在于你身边有多少人爱你,而仅仅在于三个字。”

老僧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林深,说出来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