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原始大山,夜里黑得像是能把人吞进去。风穿过密林,发出尖锐的呼啸,像是无数个看不见的女人在哭嚎。那是1988年的深秋,我十七岁,正跟大伯窝在深山老林的一个简易窝棚里。

窝棚是用树枝和油毡纸随便搭的,四面漏风,中间生着一堆将熄未熄的柴火。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到脖子里落了什么东西,冰凉,带着一股浓烈的、让人作呕的腥臊味和陈年松脂的混合气味。

我下意识地伸手一摸,黏糊糊的。借着微弱的火光,我拿到眼前一看,顿时睡意全无。那是一撮毛,一撮足有女人头发那么长的、粗糙的白毛,根部还连着一块暗红色的、半干涸的血皮。

“大伯……”我声音发颤,转头想叫醒睡在旁边的大伯。

没等我喊出第二声,大伯已经如诈尸般猛地坐了起来。他常年打猎砍树,睡觉极轻。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那撮白毛,凑到快要熄灭的火堆前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大伯那张常年风吹日晒、黑红粗糙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甚至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他浑身打了个激灵,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别出声!”大伯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严厉和恐惧。他一把抓起旁边的开山斧,连铺盖都不要了,死死拽住我的胳膊,“快走!什么都别拿,立刻跟我离开这儿,越快越好!”

我完全懵了,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出了窝棚。外面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刺骨的冷风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不明白,一向胆大包天、敢一个人在深山里跟野猪搏斗的大伯,为什么会因为一撮白毛吓成这样。但我不敢问,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他在荆棘丛生的黑林子里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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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们跑出大概几百米,刚爬上一处稍高的岩石坡时,身后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响。

那声音起初像是沉闷的雷鸣,紧接着变成了震耳欲聋的撕裂声,仿佛整座大山都被人从中间硬生生劈开了。脚下的地面在剧烈颤抖,我听到无数棵参天大树咔嚓咔嚓折断的声音,以及泥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