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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湾位于亚洲西南部,是印度洋西北部的一个边缘海湾,地处伊朗高原与阿拉伯半岛之间。这片海域面积约24万平方公里,占全球海洋面积的不到0.1%,但它的名字出现在国际新闻的频率,远远超过地球上绝大多数面积比它大得多的水域。沿岸八个国家——伊朗、伊拉克、科威特、沙特阿拉伯(以下简称“沙特”)、巴林、卡塔尔、阿联酋、阿曼,总人口约2亿。这个数字放在全球范围内不算突出,但波斯湾地区探明的石油储量约占全球48%,天然气储量约占全球39.8%。不到全球千分之一的海洋面积,承载了将近一半的石油家底。其中,沙特是这片区域里探明石油储量最多的国家:国土面积225万平方公里,人口约3530万,探明石油储量约2670亿桶,居世界第二位。

然而沙特也曾经历过“一把椰枣几口水,外加一匹瘦骆驼”的穷苦日子,卡塔尔在发现天然气之前也只是波斯湾畔一个以采珠为生的贫瘠小国。石油和天然气的发现,彻底改变了这些国家的命运。而这一切的起点,要追溯到20世纪初那个石油价值刚刚被世界认知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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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世界范围的现代化浪潮的驱动下,沙特经历了从封闭型的传统游牧国向开放型的现代石油工业国的转换,并且成为世界上最重要的石油生产国和输出国。

曾经的椰枣和骆驼

在20世纪30年代石油工业兴起前,沙特的经济支柱是传统的游牧业、绿洲农业和朝觐相关产业。此时的沙特社会处于部落割据状态。内志的沙特家族、汉志的哈希姆家族、杰贝勒沙马尔的拉西德家族各自为政,部落间为争夺水源和牧场频繁爆发冲突。1902年,伊本·沙特(阿卜杜勒·阿齐兹)建立第三个沙特酋长国,之后逐步统一阿拉伯半岛大部分地区。此后一段时间,中央政府对地方的控制仍依赖部落联盟,税收主要来自朝觐奉献,财政收入微薄。

1932年9月,沙特阿拉伯王国宣告成立。这片面积225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当时95%被沙漠覆盖,年平均降雨量不足144毫米,鲁卜哈利沙漠甚至有过十年不下雨的纪录。恶劣的自然环境决定了经济形态的原始性——贝都因人逐水草而居,饲养骆驼、绵羊和山羊,用驼乳、驼肉维持生计,驼毛织成帐篷,驼粪作为燃料。对这支游牧部落而言,骆驼不仅是“沙漠之舟”,更是财富的计量单位,新娘的财礼、凶手的赎罪金都以骆驼数量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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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洲农业集中在希贾兹山脉东侧的内志高原、波斯湾沿岸的哈萨地区,以及西南端的阿西尔地带。农民利用地下水灌溉,种植椰枣、小麦和大麦。椰枣被称为“树王”,其果实是游牧民的主要食粮,树干和树叶可搭建帐篷、充当燃料,在汉志和内志的绿洲集市上,椰枣、武器与织物构成主要贸易商品。但农业规模受限于水源,20世纪30年代该国可耕地仅占国土面积的0.5%,粮食长期依赖进口。

朝觐相关产业也是沙特经济收入的一大来源。麦加和麦地那两大伊斯兰教圣地是宗教经济的核心,每年来自南亚、东南亚、北非的穆斯林朝觐者,带动了交通运输、宗教用品销售和旅行服务业的发展。吉达港作为朝觐者的主要登陆点,聚集了少量印度和波斯商人,经营香料、纺织品和武器贸易。但这种经济形态规模有限,且受限于交通条件——20世纪20年代从吉达到麦加的公路尚未修通,朝觐者需骑骆驼跋涉数日。值得一提的是,在那个年代,沙特225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还没有一口油井。赴达曼港跑长途接朝觐者的汽车司机,必须到隔壁巴林那儿去加油。朝觐人数多寡深受世界经济形势的影响。不凑巧,刚迈过独立门槛的沙特,迎头碰上了当时席卷全世界的经济危机。朝觐者锐减,从每年的十万人下降到三万。交通运力随之闲置,由此带来的财源枯竭。再叠加经济危机导致的椰枣价格暴跌,政府不得不削减行政开支,甚至向英国借债度日。

迫不得已,政府不得不广开渠道寻找新的财源,将目光投向了欧美的石油勘探者。于是,改变世界能源史的名言在伊本·沙特与其顾问菲尔比聊天时诞生:“如果一个人现在就给我100万英镑,我将给予他在我们国家的一切特许权。”

说来也巧,当时正在巴林工作的美国标准石油公司工程师戴维斯,在傍晚看夕阳时发现海湾对面沙特达曼的地质结构与巴林极为相似,便断言达曼地区也应该有石油。手头拮据的沙特国王闻风而动,1933年5月,一纸石油特许经营协议送达美标公司。沙特的现代石油勘探史由此拉开帷幕。

石油的发现与开采

“早在公元前3000年,居住在美索不达米亚的苏美尔、亚述和巴比伦人就在幼发拉底河流域采集到含有天然沥青的油苗,从而开始了后人寻觅和探索石油的历史过程,世界上第一个石油工业起源于美索不达米亚。” ——美国石油经济学家哈罗德·威廉森

20世纪初,世界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工业化进程。汽车工业的兴起、海军舰队的现代化以及新兴化工产业的发展,世界对石油这一新兴能源提出了巨大需求。当时美国的石油产业已经相对成熟,但欧洲列强急需寻找新的石油供应源来支撑其帝国扩张和工业发展。波斯湾地区逐渐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

沙特并非最早发现石油的国家,却是如今中东地区已探明石油储量最大的国家。1908年,英国在伊朗发现石油,由此拉开了中东石油时代的序幕。随后,各国石油公司对中东开展了大规模的勘探。一战之后,石油的战略价值获得广泛认可,中东的地缘价值也显著提升。但在英国先入为主的情况下,美国未能在发现石油的中东国家或地区占据任何优势。英国与美国对石油开采特许权的竞争以及当时沙特家族的政治处境共同促进了该国石油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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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3年至1933年为沙特石油的勘探期。1923年,被称为中东“石油之父”的英国退役军官弗兰克·霍姆斯在沙特获得占地约30000平方英里的石油勘探权。霍姆斯的勘探活动持续了6年却一无所获。

1932年,美国地质学家卡尔·维切尔在沙特东部发现含油层,这引起了诸多石油公司的兴趣。最终,伊本·沙特将石油开采的特许权授予美国加利福尼亚美孚石油公司。随后,加利福尼亚美孚石油公司又成立加利福尼亚阿拉伯标准石油公司,负责美国在沙特的石油勘探与开采。

签订协议以后的1933年至1938年,是艰难的石油开采期。在达曼地区打下的第一口井,最初每天生产超过6000桶石油,但很快变成了干井。其他的油井要么是水量过高,要么是干的。其中有一口试钻的“达曼7号”井已经打到了1380米深,仍一无所获。

在投入的资金不见回报的情况下,许多股东逐渐对沙特的石油开发失去信心。1938年3月3日,正当加利福尼亚阿拉伯标准石油公司的旧金山总部开会商讨是否要将所有项目撤出沙特的时候,消息传来,钻头打到1440米的“达曼7号”井的石油开始喷发。最初,该井每天生产1600桶石油,在随后几天内增至每天4000桶。

不久后,达曼地区的2号井、4号井也相继打出了油。整个沙特东部到处都打出了油,包括世界上最大的陆上油田盖瓦尔和最大的海上油田萨法尼亚。1939年5月1日,随着第一艘装满石油的油轮驶离塔努拉港,沙特的石油工业正式进入世界舞台。

主权争夺的导火索

二战成为沙特石油工业的转折点,也是美沙关系深化的关键节点。1943年,美国政府将沙特石油列为“战略物资”,通过《租借法案》向沙特提供资金和技术支持,修建输油管道和炼油厂。1944年,加利福尼亚阿拉伯标准石油公司更名为阿拉伯美国石油公司(阿美),主导沙特整个石油工业,经营范围包括钻探、精炼和出口石油等。1945年初,时任美国总统罗斯福在埃及红海港口与伊本·沙特会面,双方达成“石油换安全”默契:美国保障沙特王室安全,沙特则确保石油供应。

此后,阿美公司的股权逐渐被美国各大石油公司瓜分,沙特成为美国在中东最重要的能源来源。到1948年,沙特原油产量已达3000万吨,石油收入超过朝觐和农业收入总和。1946年至1950年,沙特特许权使用费从1000万美元飙升至5700万美元,显著改善了国民经济。但此时的石油利益分配极不平等:阿美公司将原油以远低于国际市场的价格销往美国,沙特政府仅获得利润的12.5%。这种“剪刀差”成为日后石油主权斗争的导火索。

进入20世纪50年代,随着民族独立运动席卷中东,沙特开始争取石油权益。1950年,在委内瑞拉“五五分成”模式的启发下,沙特与阿美公司谈判,将利润分配比例提高至50%。这一协议使沙特石油收入从1950年的5700万美元激增至1955年的4.3亿美元,为其工业化提供了第一桶金。

1960年,沙特联合伊朗、伊拉克、科威特、委内瑞拉等国成立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提高了产油国的议价权。20世纪70至90年代是中东地区政治局势相对动荡的时期。凭借着“石油武器”的威力,沙特政府加大对外部事务的参与,在提升国际影响力的同时,亦迎来了一段与石油更加捆绑的、经济轨迹更加波动的、政治变革进程逐渐加快的调整与改革时期。

1973年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沙特联合阿拉伯产油国对支持以色列的西方国家实施石油禁运,国际油价从每桶3美元飙升至11.65美元,史称“第一次石油危机”。这场危机不仅重创西方经济,更让沙特意识到石油作为政治武器的威力。

禁运带来的巨额收入为石油国有化提供了资金。1974年,沙特政府开始收购阿美石油公司的股份,先是从阿美公司手中回购25%股份,1976年增至60%,直到1980年完成100%国有化。1988年,沙特阿拉伯国家石油公司(沙特阿美)正式成立,全面接管原阿美石油公司业务。至此,沙特收回了石油主权。

随着石油工业国有化的完成,在之后的20年间,沙特的国内国外形势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但总体上,美国和沙特之间仍为合作关系,直到进入21世纪后,美国通过页岩油气革命实现了从石油净进口国到净出口国的重大逆袭,双方关系才开始发生根本性变化,即从合作伙伴转变为市场竞争者,而这一变化直到目前仍未停止。

如今,沙特探明石油储量约2670亿桶,居世界第二位,日均产量维持在1000万桶左右。石油不仅塑造了其经济结构,更使其成为中东地缘政治的关键玩家——通过“石油美元”援助阿拉伯国家,同时与美国保持战略同盟,在国际能源市场发挥“摇摆生产者”的作用。

从贝都因人的骆驼商队到全球能源帝国,沙特的石油史既是一部资源主权的争夺史,也是传统社会在现代化浪潮中转型的一个缩影。石油带来的财富彻底改变了这个沙漠王国的命运,但如何摆脱“资源诅咒”、实现经济多元化,仍是这个国家面临的长期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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