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收,这两个字早已深深嵌入当代社会的肌理之中。哪怕你从未接触过网络借贷、从未刷过信用卡,也极有可能在亲友闲谈、短视频推送或街头巷尾的议论中,听到它令人不寒而栗的回响。

小李偶然刷到一则新闻,当场怔住,久久无法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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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以协助银行清收不良贷款起家、一手缔造中国体量最大专业催收机构的“行业教父”谭曼,如今竟被银行列为失信债务人;更令人瞠目的,是他转身将自己倾注心血孵化的企业告上法庭——原告与被告,竟是同一段人生轨迹的两极。

一个终其半生向他人追索欠款的男人,为何最终沦为最熟悉也最不愿面对的“被追债者”?他状告自家公司的举动,究竟是困兽犹斗的自救,还是早有预谋的资产切割?背后交织着多少现实的逼迫与精密的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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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法学院优等生到催收帝国掌舵者的狂飙之路

1975年,谭曼出生于湖南娄底新化县一个寻常农家。二十岁那年,他以全县文科状元身份考入湘潭大学法学院,逻辑缜密、表达清晰,是老师口中“天生吃法律饭”的苗子。

毕业之后,他并未循常规进入体制内司法系统,而是选择投身一线律所,成为一名执业律师。

在代理多起金融纠纷案件过程中,他捕捉到一个长期被主流视线忽略却暗流汹涌的蓝海:商业银行堆积如山的逾期债权,正因内部清收机制薄弱而持续沉没,亟需专业化、规模化、流程化的第三方处置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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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银行而言,这是棘手的坏账包袱;在谭曼眼中,却是尚未开垦的富矿脉络——只要搭建起标准化作业体系,就能把“要不回来的钱”,变成可复制、可计量、可盈利的生意模型。

2014年,他在长沙注册成立湖南永雄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主营业务直指银行及互联网金融平台的贷后管理服务。

小李评论道,谭曼的跃升,既源于法学功底赋予的风控敏感度,更得益于他对时代缝隙中爆发性需求的精准卡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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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雄的营收逻辑极为清晰:按实际回收金额收取佣金,费率阶梯式上浮,最高可达四成;一通合规话术下的电话沟通,有时竟能促成数万元现金回笼,利润率远超多数传统服务业。

在谭曼主导下,这家初创企业呈现爆炸式扩张态势:五年间员工规模由数十人激增至逾万人,年度营收峰值逼近8亿元大关。

2019年10月,公司正式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提交IPO申请文件,目标登陆纽约证券交易所,冲刺“中国催收领域首家上市公司”头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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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谭曼,早已褪去湘中小城青年的青涩印记,蜕变为身家数亿的行业标志性人物。他入住长沙湘江世纪城临江高层住宅,妻子周小芳亦深度参与公司治理,夫妻二人合计持股比例高达85.3%,牢牢掌控企业命脉。

在小李看来,谭曼的崛起不仅是个体奋斗的缩影,更是特定阶段金融监管滞后与市场粗放增长共振下的典型产物;然而所有耀眼光芒之下,都悄然滋生着结构性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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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走在法律边界的灰色王国轰然坍塌

永雄大厦的地基,自落成之初就埋伏着制度性隐忧——催收行业的天然张力,在于其业务本质始终悬于合法边界之上。

频繁拨打、深夜骚扰、虚构身份施压、非法获取并泄露通讯录等软性暴力手段,虽已被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等四部委联合发布的《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明令禁止,但在业绩KPI高压驱动下,此类操作仍普遍存在,并屡次引爆舆情风暴。

永雄并非毫无警觉,公司内部设有专职合规管理中心,强制要求坐席人员使用经审核的话术脚本,严禁任何威胁性、诱导性、冒充性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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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李注意到一个尖锐悖论:当“回款率”成为唯一硬指标,所谓合规红线便极易在层层传导的压力中悄然失守。

公开司法文书显示,永雄曾有员工借催收之名伪造“死亡通知”发送至欠款人家属手机,被判寻衅滋事罪;另有坐席冒充派出所民警致电债务人亲属,构成招摇撞骗罪——此类判例绝非孤例,而是系统性风险的冰山一角。

真正撼动整个商业版图的震源,出现在2023年春寒料峭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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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多地警方分三波次开展跨省联合执法行动,突击检查永雄集团旗下三家区域分公司,共拘传、传唤179名在职员工,涉罪名涵盖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寻衅滋事、诈骗未遂等多项刑事指控。

这场雷霆行动震动全行业。据《中国新闻周刊》报道,部分被带走人员仅为执行标准外呼任务的普通客服,仅因话术模板中存在模糊表述,便瞬间滑入刑事追责轨道。

事件发生后,永雄集团紧急发布《致全体员工的一封信》,宣布即日起全面暂停全部催收业务线运营;谭曼本人亦由台前企业家转为配合公安机关调查的重点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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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后续司法程序未对其本人追究刑事责任,但核心业务已实质性归零。

更为致命的是,此次立案调查直接导致永雄丧失全部金融机构合作资质——无一家银行、信托或持牌消金公司愿再与其签署任何形式的服务协议。

小李指出,永雄的溃败并非突发事故,而是长期重业绩轻合规、重规模轻底线所酿成的必然结局;当一家企业的考核文化默认“结果可以覆盖过程”,那么崩塌只是时间刻度上的读数问题。

那些写满条款的《合规操作手册》,终究敌不过真金白银的回款单,在资本逻辑面前,制度文本终成装饰性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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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陷债务泥沼后的最后一搏

危机之中,谭曼并未缴械投降。2023年岁末,永雄集团与长沙银行金城支行签署综合授信协议,获批最高额度达4000万元的流动资金支持。

为换取这笔救命资金,他抵押了名下11套整层写字楼、9套精装公寓及位于长沙核心地段的自有住宅,并与妻子周小芳共同签署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函。

他押上了全部身家与信用,只为搏一次东山再起的机会——可惜,这一次,命运没有给他翻盘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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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5月,永雄集团对外公告战略转型:全面退出一线催收作业,转向为同业提供AI质检、智能外呼、合规培训等科技赋能服务;公司同步更名为“湖南永雄裕邦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力图通过品牌重塑剥离原有负面标签。

然而名称更迭无法抹除债务实质。

那笔4000万元授信历经两次展期后再度到期,企业仍未能履行偿还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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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10日,长沙银行金城支行率先向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永雄集团清偿本金、利息及复利合计3400余万元,同时要求谭曼夫妇依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仅隔十五日,谭曼本人亦向同一法院递交起诉状,被告赫然是自己亲手创立的永雄集团;诉讼请求为判令公司立即归还其个人出借款项1500余万元;随案提交的关键证据中,永雄集团加盖公章的《债务确认函》赫然载明:“截至本函出具之日,公司确无能力偿还该笔款项。”

小李解读称,此举表面荒诞,实则属于破产前置阶段典型的债权人确权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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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企业可能启动破产清算程序之前,谭曼必须抢先完成司法确权,才能确保其债权在后续资产分配序列中获得优先申报资格与受偿顺位。

换言之,当亲手构筑的商业高塔即将倾覆,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抢救残局,而是争分夺秒地从废墟中打捞属于自己的一砖一瓦。

这一纸诉状,无声宣告了一个事实:他对永雄集团的可持续经营能力,已彻底失去信心。

从执鞭追债的操盘手,到被贴上“失信”标签的债务人,再到站上原告席起诉自己创办的企业——谭曼用整整十二载光阴,演绎了一场极具寓言色彩的命运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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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3日,51岁的谭曼端坐于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原告席上,目光所及之处,被告席上静置着印有“湖南永雄裕邦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字样的铭牌。

这位昔日的新化文科榜首、业内公认的“催收教父”,此刻置身于原告与被告身份撕扯的夹缝之间,凝视着那个由自己亲手奠基、壮大、命名,又亲手加速解构的商业实体,内心翻涌的情绪,恐怕连最精密的心理量表也难以测度。

结语

谭曼跌宕起伏的职业生涯,恰似一部浓缩的黑色商业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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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耗时十二年,从一名基层律师蜕变为行业执牛耳者,又在短短数年间,从万众瞩目的资本宠儿沦为司法文书中的被执行主体,甚至不得不借助法律武器向自己发起诉讼,只为守住最后一点债权尊严。

这段旅程,裹挟着强烈的宿命感与悲怆意味。

小李认为,谭曼时代的落幕,不只是一个企业家个体的谢幕,更标志着中国催收产业粗放发展阶段的正式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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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个人信息保护法》《金融催收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等一系列法规密集出台,监管框架日益严密,过去依赖信息不对称、游走法律灰色地带的盈利模式,注定难以为继。唯有将合规意识内化为企业基因,把诚信经营锻造为核心竞争力,方能在新一轮高质量发展浪潮中行稳致远。

“催收大王”的传奇已然画上句点,但他留下的这堂代价沉重的商业课,值得每一位躬身入局的创业者反复咀嚼、深刻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