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因为小姐,我迟迟不能轮回,成了地府最老的鬼,老得就快要死了。
“是不是只要我为小姐报了仇,就能顺利去投胎了?”我问鬼差。
生前,我欠林小姐一条命。
而她的夫君,害死了她全家。
他不死,我的执念难消。
鬼差沉默地看了我许久,揉揉我的脑袋:“去吧,阿宁。报了仇,你就能解脱了。”
于是,在小姐和李砚的冥婚夜,我附在小姐的灵牌上,要替她去杀了夫君。
01.
宾客散尽,洞房里极尽奢华。
小姐的冥婚新郎——大周的年轻宰相李砚正独自痛饮,再无一点俊秀优雅风姿。
漆黑牌位上“林芷虞”三个字,针一般刺痛了我。
李砚眼角泛红,伸手轻轻触抚灵牌:
“回来看看我,阿宁!今天我们成婚。”
“我复了仇,却失了你,老天可真有意思……”
“阿宁,你当天应该杀了我……”
阿宁是我的名字,也是小姐的。
我吸吸鼻子,握紧了袖中的匕首,显出身形向他走去。
“阿……宁?”李砚醉得厉害,他茫然地扫向我,摇头低笑,又软软趴了下去。
我举起匕首,瞄准他的后背。
李砚猛一抬头,视线对上时,他整个人僵住。
“阿宁……”下一秒,他突然笑开,哑着嗓子又唤。
接着猛然起身,踉跄着扑向我,椅子在他身后刺啦一声刮过地面,手肘重重磕在桌角。
“你……真回来了……”他颤抖着,眼眶迅速红透,泪水滚滚而落,却又带着笑。
我的心怦怦跳起来,匕首险些脱手。
朝我伸出的那只手,抖得不成样子。
食指指侧那道淡淡的旧疤,分外熟悉。
“阿宁!”他连声唤着,跌跌撞撞向我走来。
“李砚,还我小姐命……”我连忙举高匕首,声音发虚。
话未说完,他已逼近,张开双臂迎着我抱过来:“阿宁!”
“孽障收手!”就在匕首即将扎入他胸口的那一刻,炸雷般的佛号突然响起,李砚被一道金光隔挡住。
“啊——!”
像被剥皮一般,痛得我说不出话来。
佛门法术真是鬼魂的克星。
破门而入的老和尚长眉长须,手中佛珠化作金光将我死死箍住!
我浑身发抖,痛到已经麻木,只死死握紧匕首——鬼差提醒过我,无相寺的了尘大师曾与李砚父亲交好,定会护着他。
“阿宁!”李砚被拉住,脸色惨白。
“痴儿,你父若在,定不忍见你如此自欺……”
“她是!”李砚红着眼睛挣扎,伸手去撕金光,“她是阿宁!”
佛力灼得他双手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李砚,你不死,我就不能解脱!
我咬着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他刺去。
金光更盛,我的手在光中变得透明,然后是腿、腹……。
“别伤她!”李砚急了,将了尘狠狠一推,撞向了佛光!
“砰——!”
金光剧烈震动,匕首落地。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02.
醒来时,李砚抱着灵牌躺在我旁边。
憔悴难掩俊美。
这样一个男人,为何要害死小姐全家?
他倏地睁开眼,惺忪瞧我一眼,咧嘴笑了,然后长腿一勾,抬手就把我捞进怀里。
“睡吧,阿宁!”他抽出灵牌,咕哝一句,满意地闭上了眼。
我僵住了。
他身上的气息干净清冽,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头顶。这怀抱……竟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不对,我在干什么!
一股寒意混着羞耻爬上脊背。
我拼命移开他的手,终于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缩回牌位里。
阿宁,这才是你该待的地方。我默默对自己说,却压不住心头那一丝莫名的酸涩。
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无论是活着还是死后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鬼差说,是因为我执念太深。
我默默地叹了口气。
如果我是小姐就好了,一定不会对李砚心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
牌位里的日子实在难挨。
被佛光所伤后,我更不能离灵牌太远。
好在他这儿是个滋养阴灵的好地方,香火供奉日夜不断。
每次上香时,他都跪在蒲团上,对着牌位低声说话。
“阿宁,今日又有人弹劾我冥婚之事。”他的声音疲惫中带着温柔,“如果你听到什么,请不要在意那些话,我自会处理。”
“阿宁,城南的桃花开了,我记得……你最爱桃花。”
“阿宁,对不起……”
有时说到最后,便只剩下压抑的哽咽。
听得我心头一阵阵发紧。
莫非……鬼差骗了我?
不,不可能。鬼差救过我,他怎么会骗我。
我甩开那些纷乱的念头,在牌位里又睡了两日。
那天,我实在熬不住了,趁李砚未归,悄悄现了形。
除了香火、鲜花,供桌上还摆满了小玩意儿——草编的蝈蝈、象牙雕的玲珑小球……
我拿起一个小泥人细细端详。
“她是不是很可爱?”
李砚推门走进来,声音很温柔,眼眶却又湿又红——也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
我一惊,飞快放下泥娃娃就要钻进牌位里。
“阿宁,看!”像变戏法似的,他手里多出一盏小灯,“不想看看兔子灯吗?”
我舍不得进去了,转过身,眼巴巴地看着那发出柔和光芒的小玩意儿。
“等到天黑下来,就用它照亮,去院子里数星星。”他带着讨好,微笑着把灯塞进我手里,指尖擦过我手背时,微微颤抖着。
我凝视着手里的灯,沉默半晌,最后提着它凑到泥娃娃面前:“晚上数星星,一起去吗?”
泥娃娃没说话,仍旧笑眯眯的,我默认她答应了。
这是我做鬼以来最开心的一个晚上。
以前在地府,鬼差也会带我溜到忘川河的尽头,那里开了一大片彼岸花,可是没有灯笼,更没有星星。
03.
李砚起得很早,天没亮就上朝去了。
我坐在铜镜前笑,镜子里的美人也弯了眉眼,我伸出手去摸她皱起的鼻子:“阿宁,这样笑会长皱纹的。”
鬼差的换脸技术真是好,我现在这模样,不就是小姐重生吗?
那我以前长什么模样呢?唉!为什么一点也想不起来呢?
我望着镜子叹气。
我的名字也是沿用了小姐的。
鬼差说,我的命既是小姐的,那就唤我“阿宁”吧,反正我以前叫什么,我自己也记不得了。
他那里存了小姐的画像,仙姿玉貌,明艳动人,就和我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样。
李砚完全把我当成了小姐,时时惦着讨我欢心。
有了这一晚的相处,我不再一见他就跑。
在他眼里,我也不是一只鬼。
我们晚间下棋、煮茶、双陆、投壶、作画,去后园里逮蛐蛐儿……
等到我灵力恢复,可以离开牌位后,我就隐在他的玉佩里,上朝、逛街、游湖……
跟他在一起,好像永远都不会乏闷。
更重要的是,他绝对温柔体贴,看向我的眼神绝对炽热宠溺,总让我的一颗心怦怦如鹿撞,又莫名地感到快乐。
渐渐地,我竟日日只想跟他粘在一起了。
除了就寝时。
“阿宁,你是我的妻,夫妻睡在一处本是人伦。”他刚刚沐浴完,领口松散,露出半截紧致光洁的胸膛,拉着我一味痴缠。
他掌心处有累累伤痕,摩挲着我的肌肤时,我脸皮又发烫了,眼睛却牢牢黏在他身上不能移开:“不要!”
“你不陪我,我睡不着!睡不好,我就没力气陪你啦!”他微微偏了头看我,笑了,“我保证,晚上绝不过线!”
又是这一招!
但是我又心软了!
等我们俩都钻进被窝里,他就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承诺,握住的我肩就亲下来。
我使劲推他:“不行!你刚才明明保证过的……”
“阿宁!好阿宁!就一次……”他的鼻息喷在耳边,温热而缱绻,“我难受……”
他一说他难受,我就没力气了,也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
“真的难受,不信你摸摸……”他像捏到了我的命门,得寸进尺起来。
他再一亲,我更没力气了。
“好阿宁!阿宁……”他不停唤着我,喘息起起伏伏。
……良久之后,他终于发出满意的叹息,搂着我,闭目沉沉睡去。
我轻轻抽出被他握住的手,轻抚过他高挺的鼻,我的手看起来好像比之前又透明一些了。
李砚,我就要魂飞魄散了,你会不会记得我?
如果小姐还活着就好了,如果没有那些仇恨就好了,你们一定很幸福的!
因为我现在就很幸福!苦涩且幸福!
了尘大师圆寂之后,我就放弃了报仇的计划,得过且过。
这短暂的幸福,是了尘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所以我要好好珍惜,至少,在我死去之前——李砚,我们好好过!
说起来,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我和李砚真正做了夫妻,也恰在那段时日。
04.
半年前。
入夏后久旱多日,李砚奉旨,前往京郊最大的龙王庙主持祈雨大典。
我想帮帮他,于是飘在人群上空,凝聚起大半魂力,在那尊巨大的龙王塑像上方,缓缓显形。
有人惊呼:“看!龙王显灵了?!”
不一会儿,我周身渗出了“水珠”,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密,落在干燥的祭坛石板上。
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我微微有些得意。
这个术法是鬼差教的,我们外出执行任务时,我曾见他用过一次,后来回到地府,阎王还为此嘉奖了他。
李砚抬头看向我,他的脸色很苍白。
“快下来!”我见到他在无声对我说话。
我冲他笑笑,傻瓜,我在帮你。
我转头继续念起咒语,身边水汽越积越厚。
李砚,等着吧,马上就会有一场大雨降下。
“血!是血!……有鬼呀!”人群里,一个尖细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惊恐。
我慌了,低头一看,那密集落下的水珠,在碰到地面的那一瞬间,竟化作暗红的痕迹,像是……血泪。
肃静的场面变得混乱起来。
一个面容严苛的中年官员越众而出,是刘御史。
他此时指向我所在的方位,声音在嘈杂中格外洪亮:“妖异!此乃冤魂阻雨!本官方才看得分明,不是龙王,而是一个阴气森森的女鬼!李相!”他转向祭坛上的李砚,厉声质问,“你府中行冥婚之礼,供奉阴魂牌位已久!此等不祥之物是你招来的吧,这可是天罚!”
此言一出,如油锅中溅入冷水。
“冥婚本就荒唐,果然触怒上天了!”
“请李相驱散妖邪,以谢天怒!”有人开始附和,声音越来越大。
“老天爷呀!我们冤枉啊……”
护卫试图弹压,场面却迅速失控。推搡、哭喊、咒骂声四起。
在喧嚣与恐慌中,我赶紧停止做法,祈雨大典就这样草草收场。
“宰相夫人冤魂阻雨,致天降大旱”的流言,却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京城。
要求李砚“放出魂魄,解除婚约,以息天怒”的呼声越来越高,甚至有言官将此写入奏章。
李砚在这呼声下,写下罪己书公告天下,并自请于城外寺中斋戒祈福。
贴出公告那夜,他上完香后,开始书写经文。
是往生咒。
他挽袖提笔,写了一遍,又一遍。
写到后来,他抽出匕首划破了掌心,以血代墨,就着那盏昏黄的灯火继续。
我隐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他掌心血迹斑斑,到最后竟如细流般滴个不停,终于忍不住了,大步走去抢了他的笔:“你明天请道士来驱鬼,和尚也行,那个了尘老和尚呢?明天就叫他来!是我的错……”
除了委屈,我这话里还有赌气的成分,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变成这样,鬼差教的口诀我一个字也未曾念错。而且,就在前一天,我因为怕出错,还特意试了一遍。
天地良心,一开始我是想杀他不假,可这一次我是真心想帮他的。
毕竟他做的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
李砚听着听着,突然俯身吻住我的唇,堵住了我没说完的话。
我呼吸一滞,心如擂鼓。
我是来杀他的,怎么变成这样?
“都交给我,不管你是人是鬼,所为何来,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妻子。”他像怕我马上就会消失似的,又紧紧抱住了我。
“咳咳!”我轻咳,我的心跳得飞快,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忙又松开,低头看是不是闷坏了我。
我埋着头不敢看他,我的嘴唇一定很红,还有脸蛋儿也是!他抱我的时候,我听到他的心跳了,也很快,像敲小鼓一样。
他是喜欢“我”的,而我也……越来越无法抗拒这份喜欢。
他握着我的手,在纸上写下“生同衾,死同穴”。
要是我真的是小姐就好了!
这个念头不断泛起,让人有些难过。
就这样恍惚着,我被他哄着上了床,成了他真正的妻。
肌肤相亲的瞬间,我脑海中闪过的,是临行前鬼差艰涩的叮嘱:“阿宁,若是不能速战速决……可以色诱之,他必殒命。”
那段时日,了尘大师早被李砚支开,去了云州。
当他听到宰相病重垂危的消息赶回京都时,李砚已经病得奄奄一息。
人鬼殊途,并非虚言,他果然将殒命。
我这时才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冷酷。
若我早点知道……我想了又想,心沉到谷底,早点知道又怎样,在两个月前,他就开始咳血了。既然瞒着我,就是打定主意要跟我生死相随了。
好在了尘大师及时赶回来了,同时回来的,还有面色苍白,一见到我就泪流满面的阿喻。
了尘是得道高僧,不知道他用了什么佛门秘法,几经周折,终于消去了我的阴戾之气,也救下了李砚。
但是他自己因此遭到反噬,最后油尽灯枯,就此圆寂了。
李砚醒来时,只看到了尘留下的散落的佛珠和眼睛红肿的阿喻。
我一直记得了尘最后的那句话:“老衲愿以身为祭,成全施主未竟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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