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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爷和他的“祝由术”
文/赵玉林
“祝由术”源于上古巫医时代。那时医术落后,人们不懂科学,常将疾病归因于鬼神作祟,便用念咒驱邪的方式来治病。“祝”是告诉,“由”指病因所出——也就是向患者告知病痛的由来。这种看似充满幻觉的医术,虽然难治百病,但对于因情志障碍引起的精神类病症,却往往有一定疗效。后来历代医家去粗取精,逐步将其纳入传统医学体系,成为中医的一种治疗手段。表面上看,祝由术充满了迷信色彩,但实际上,它蕴含着最原始的精神疗法,背后自有其朴素的道理。
在二十一世纪之前,阳城乡间仍普遍流传着祝由术,尤其是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那个缺医少药的时期。遇上一般病症,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用这些土法子来化解。阳城民间常见的祝由术有唾伤燥、唾眼、祈柱、冲瘟、起土、送虎、戴符、摆治等等,这些我们家也略知一二,尤以唾伤燥最为常用。而真正把祝由术用到极致的是我姥爷——尤其是他那一手接骨的绝活,效果是实打实的好。
我的姥爷郭金全,又名郭鸿德,是阳城县横河镇索泉岭村三岔沟人,生于清末民初,祖上世代务农。在那个战乱频繁、匪患不断、衣食难继的年月里,能平稳活下来已属不易,可姥爷不仅活得下来,还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先生”。
他能被称作“先生”,我想,是因为他不甘心过清苦日子,凭着一股韧劲,逮着什么学什么,慢慢地,便从众人中脱颖而出。
我的童年是在姥姥家度过的。记忆里,姥爷是个放羊的,虽然刚过五十,村里人却都叫他“放羊老汉”。他是当地有名的“羊头”,也叫“行羊的”,负责联系羊群卧地、结算工钱、处理纠纷这些事。那时正值合作化、公社化时期,生产队是基本核算单位,羊群卧地是给地里施肥的重要法子——白天羊群上山吃草,晚上就把几群羊赶到地里过夜,让羊粪尿直接肥田。这种农家肥,比什么都养地。
记得七岁那年秋天,我跟姥爷上山放羊,顺便拾羊粪。那时候羊粪可是好东西,拾回来碾碎了,种玉茭时每个坑里丢几粒种子,再撒上一把羊粪,庄稼就长得壮实。那天我正在山坡上低头捡粪,忽然上面一只羊蹬翻了一块石头,那石头顺着山坡骨碌碌滚下来,我还来不及躲,就被重重砸在左腿上,血顿时顺着裤腿往下淌,我疼得哇哇大叫。姥爷听见动静,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卷起我的裤腿,膝盖下方已是鲜血直流。他二话不说,用手捂住伤口,嘴里念念有词:
“奉肃太阳张玉皇,速下分理起毒伤,一起刀镰斧砍伤,二起蝎蜇蛇咬伤,三起三番恶毒伤,四起四番众科伤,五番法玉都起遍,吾奉太阳敕令!……”
一边念,一边往伤口上唾几口唾沫。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血止住了,也不那么疼了。后来他又找来布条给我包扎好,之后又照此法念唾了几回,那伤口竟慢慢长好了,一点也没感染。这就是姥爷的祝由术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记。如今我左腿胫前,还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姥爷是个见什么学什么的人。记得有个擀毡匠叫李树英,多少懂点医术,在姥爷家干活时,姥爷常跟他聊,顺便学了些治病门道。后来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本手抄的七言脉诀,白棉纸订的,每天晚上躺在炕上,他就大声念起来:
“心脉洪大心家热,头脑昏痛血气结,脚板心内似火烧,口燥心烦渴不歇……”
他自己念还不算,非要我也跟着念。我不情愿,他就开导我:“这叫学本事,艺不压身,将来总用得上。”我的医学生涯,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可惜那本手抄书,姥爷去世时,我把它放进棺材里,给他陪葬了。
后来姥爷又买了《针灸学手册》《针灸学三字经》,还不知从哪儿弄来几根银制的盘龙柄针灸针,宝贝得不得了。晚上躺在炕上,又捧着书,像小学生一样念叨:
“肚腹三里留,腰背委中求,头项寻列缺,面部合谷收……”
一遍又一遍,念到很晚才睡。他胆子也大,有一年夏天,居然接诊了一个肝脏肿大的病人,也不知是癌症还是别的毛病,姥爷竟在人家腹部扎上了许多针,经过几次针刺,病人肿大的肝脏居然缩小了不少。可惜我没细问,那人后来怎样了,也不得而知。
姥爷最拿手的,还是接骨。这手艺从哪儿学的,我也说不清,但想来和他放羊有关。山里沟深崖陡,常有羊从高处摔下来,摔断腿或者脱臼,总得想办法治。他就用小木片固定骨折的地方,再用桑皮缠紧包扎。慢慢摸索,从羊到牛、驴、骡马,手法渐渐娴熟,最后竟用到了人身上。
那时候村里缺医少药,谁家有人摔断骨头或关节脱位,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姥爷。他给人接骨,先是轻轻按捏,口中念念有词,一边跟人聊些闲话分散注意力,趁人不备,猛地一拉一推,骨头就复位了。伤者还没觉出疼,事儿就办妥了。很快,横河一条沟,董封一片坡,都知道三岔沟有个接骨的“先生”。
受益村苇园坪有个后生叫上官同应,十六岁那年喂蚕砍桑枝,从树上摔下来,右腿骨折。一开始找了个放羊的治,那人在他腿两边放两块砖头,让他躺着别动。结果躺了半个月,骨折没好,褥疮倒睡出来了。家里人急得团团转,四处打听,最后请了姥爷去。
姥爷一看,伤处肿得发紫,一动就能听见骨头摩擦声。他也犯难,毕竟是别人治过的,万一弄不好,责任说不清。只好请来马炼村的村干部张启明作证。张启明说:“那人自己病了来不了,你只管治,有事我担着。”
姥爷这才放手干。他找了块布条,挽在同应脚踝上,固定在床腿,又喊来一个年轻小伙,抱住同应腰身往反方向拉。他自己则一边拿捏伤处,一边含一口清水喷出去,嘴里念念有词:
“奉请老君来接骨,大金刀,小金刀,再请老祖来传刀,大金刀,小金刀,摇摇捏捏,捏捏摇摇,人过金科发中王,接对接骨,皮对皮肉,一不窝筋,二不聚血,皮肉筋骨一齐行,吾奉太上老君敕令!”
约莫一刻钟,只听“咔嚓”一声,姥爷说:“好了!”他用土纸叠了几个厚薄不一的纸垫,围在骨折处四周,布条固定,再缠上绷带。然后让同应下床站站——半个月下不了床的人,竟然扶着床沿站起来了。
病家感激不尽,硬留姥爷住下,每天施法两三次。七天后,同应就能拄着拐杖走路。八十天后,一家三口专程来三岔沟道谢。原本说好治好给一百块酬劳,可那年月上哪儿找一百块钱?姥爷出了个主意:“我孙子是单传,要不你认我儿子做干爹,跟我孙子做个臂膀,往后爷给孙子接骨,就不要钱了。”就这么着,认下了一个干孙子。后来同应年年节节都来,一直到姥爷过世。
后来我上学了,在姥爷家待的日子少了。他到底给多少人接过骨,我没个数,只记得名字的,就有邵原小剧团的小军、岩山村的上官锁义、回龙村西沟庄的张银丑、岩山村的上官引红,还有南门、南坪上的好些人。如今时过境迁,这些人和事,都留在记忆里了。
一九七零年正月十三,姥爷走完了他五十九年的人生,带着他那一身绝技,悄然离世。
可惜,他的绝技,因为种种原因,没能传给我。好在姥姥学了大半,后来她又传给了我。我也试着给几个人接过骨,比如松树庙坟凹的杨勤元、唐山村东沙腰的樊三基。但后来我参加了工作,进了医院,就再没和“祝由术”打过什么交道了。
作者简介
赵玉林,第二人民医院退休医生。出版专著《医涯文萃》《衣食住行养生知识》二本;内部印刷《阳城中医药文化》《药苑文化》二本;与他人合著《析城山旅游文化丛书》一套五本,待印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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