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站在女儿租过的旧房前，我才明白那150万买断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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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钱那天的事，我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怪。家里老房子拆迁，补偿款到手一百五十万，我跟老伴商量好了，全给儿子。儿子在厂里上班，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还带着个孩子，房贷压得喘不过气。女儿嫁出去八年了，女婿开个小五金店，日子虽说不上多好，但比儿子强些。我跟女儿说这事的时候，她正在厨房帮我剥毛豆，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又接着剥。我说你哥不容易，你当妹妹的别跟他争。她没吭声，把剥好的毛豆倒进碗里，站起来洗了洗手。我等着她闹，等着她哭，可她啥也没说，擦了手拿起包，走到门口说了句妈我走了，门关上就走了。那声门响不大，可我心里头莫名咯噔一下，说不上来啥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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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跟老伴说起这事，老伴骂我偏心，我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儿子是咱家的根啊。老伴不说话了，他知道我这人倔，认准的事谁也劝不动。儿子知道钱全给了他，带着媳妇提了两箱牛奶回来，进门就跪下了，说妈你放心，以后我养你老。我赶紧把他拉起来，心里头热乎乎的，觉得这钱给对了。那段时间儿子隔三差五回来，有时候带条鱼，有时候买件衣服，邻居们都夸我有福气。可女儿那边慢慢就变了，先是电话从一周一个变成一个月一个，后来逢年过节也不回来了。我给她打电话，她说店里忙，走不开。我问她是不是生气了，她说没有，就是忙。那语气不冷不热的，像跟外人说话似的。我跟老伴说闺女不懂事，老伴叹了口气，啥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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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候就是转不过弯来，总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给她是情分，不给是本分。再说了，她婆家那边又不是没有房子住，她跟女婿开着小店，一年咋说也能攒个几万块。儿子就不一样了，他媳妇管钱管得紧，他兜里常年掏不出两百块钱，我看着心疼。后来女儿彻底不打电话了，我打过去也成了空号。我问女婿要号码，女婿支支吾吾说换了新号他不知道。我气得挂了电话，跟老伴说这闺女白养了，为点钱连爹妈都不要了。老伴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最后说了一句，你当初哪怕给她们二十万，也不至于这样。我说凭什么给，钱是老子的，老子想给谁就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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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过了十年。儿子头两年还来看我，后来慢慢少了，再后来他换了工作去了外地，一年到头也不回来一趟。老伴前年走了，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去找找闺女吧。我嘴上答应着，可心里头赌气，凭啥我去找她，她当闺女的不知道回来看看她妈？老伴走了以后，我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儿子一年打不了几个电话，过年给我转两千块钱，连面都不露。我摔了一跤，腿脚不利索了，邻居帮我买菜，我不好意思总麻烦人家。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打听了女儿以前的住址，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去找她。到了那个小区我才知道，她们一家早搬走了，房子都转了两手了。我在小区门口站了半天，碰见一个老邻居，她说你女儿当年搬走的时候，好像挺难的，五金店也关了，听说去南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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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她知不知道去了南方哪里，她说不知道，又说了一句让我心口疼的话。她说当年你女儿走的时候，在这楼下哭了好久，说妈把钱全给了哥，她不怕穷，就是觉得心里头凉透了。我站在那栋旧楼前面，六层的老房子，外墙皮掉了一大片，女儿当年住三楼，窗户开着，晾着别人家的衣服。我突然想起来，她小时候特别黏我，走到哪跟到哪，我那时候还跟她爸说，这闺女长大了肯定靠得住。可她靠得住又怎样，是我把她推走的。一百五十万，我全给了儿子，以为能换来晚年的依靠，结果换来的是十年冷清和女儿一家没了音讯。我在楼下站了快一个钟头，腿疼得站不住了，就蹲在花坛边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旁边过去的人看我一眼，没人停下来问一句。我蹲了好久，最后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心里头清楚，有些路走错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当父母的偏心，就像一把没开刃的刀，捅进去的时候不觉得疼，拔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伤口早就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