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最容易犯的错,就是有点小成就就飘了,忘了当初拉自己一把的人。这话,是我年过五十才彻底悟透的,而让我记一辈子的这个教训,就来自一场普通的饭局,来自我的老指导员。
我今年五十六了,早已经脱下军装,过上了安稳日子,可每次想起当年那件事,脸都发烫,心里满是愧疚。年轻时在部队摸爬滚打,从一个毛头小兵,一步步熬到副团级,那时候年轻气盛,觉得自己算是熬出头了,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傲气,慢慢的,就把当年的初心和恩人,抛在了脑后。
老指导员是我当兵时的第一个引路人,我刚入伍那会儿,就是个啥也不懂的农村小子,没文化,没背景,性子还愣,在部队里处处碰壁。训练跟不上,内务搞不好,连跟人说话都打怵,好几次都想打退堂鼓,干脆回家种地算了。
是老指导员,一点点把我拉了回来。他比我大不了几岁,却格外稳重,看我底子差,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陪我训练,手把手教我整理内务,晚上熄灯后,找我谈心,教我做人做事的道理,鼓励我多读书、多学习,别自暴自弃。
那时候部队条件苦,训练累,我生病发烧,是老指导员守着我,给我打饭、喂药;我犯了错挨批评,是他替我担着,事后耐心教我改正;我第一次立功受奖,比我自己还开心的人,也是他。可以说,没有老指导员,就没有后来的我,我能一步步往上走,全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他就是我的恩师,更是我的亲人。
后来,老指导员因为家里的原因,专业回了地方,分配到了一个普通单位,日子过得平平淡淡。而我留在部队,一路晋升,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团,那时候的我,可谓春风得意,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身边全是恭维的话,慢慢的,心态就变了。总觉得自己身份不一样了,眼界高了,连带着看以前的老战友、老领导,都多了几分优越感。
那次是战友聚会,老指导员也来了。多年不见,老指导员老了不少,穿着朴素,说话也很随和,没有一点架子。而我,穿着笔挺的衣服,身边人都喊我“老领导”,被捧着捧着,就有点找不着北了。
饭局一开始,大家互相敬酒,叙叙旧情,气氛还算热闹。我坐在主位旁边,端着副团的架子,跟身边人谈笑风生,很少主动跟老指导员搭话,甚至觉得他现在就是个普通地方职员,跟自己不是一个层次的,心里隐隐还有点不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都喝得有点微醺。这时候,老指导员拿起自己的空茶杯,看了我一眼,很平静地说了一句:“小王,给我倒杯茶。”
就是这一句话,瞬间让我火冒三丈,当场就怒了。
我当时脑子一热,面子上挂不住了,当着这么多战友的面,我一个副团级干部,他让我给他端茶倒水,这不是故意让我难堪吗?我心里的傲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语气也特别冲,差点就当场发作。
我盯着老指导员,心里满是愤怒和不解:想当年你是我指导员,我听你的,可现在我当上副团了,你转业回地方普普通通,凭什么还让我给你端茶倒水?这不是贬低我吗?
整个饭局的气氛一下子就僵住了,战友们都看出来我不高兴,纷纷打圆场,可我心里那股火气,怎么都压不下去,全程黑着脸,饭也没吃好,酒也没喝好,就觉得老指导员故意刁难我,让我下不来台。
饭局散了之后,我心里还憋着气,跟身边的战友抱怨,说老指导员太不懂事,不看现在的场合和身份。可旁边一位跟了我们多年的老战友,叹了口气跟我说了一番话,瞬间让我哑口无言,脸烧得通红。
他说:“你忘了当年你刚入伍,啥也不会,是指导员天天陪着你,替你扛事,教你成长?你现在当上副团了,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指导员让你倒杯茶,不是要使唤你,是提醒你,别忘本,别丢了当兵的初心,别当了点官就忘了恩师!”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我。我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心里又愧疚又后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才猛然醒悟,老指导员根本不是故意让我难堪,他是看着我飘了,看着我忘了本,用这种方式点醒我。我只想着自己的身份、面子,却忘了他是我的恩师,是把我从一个毛头小子带成副团的人。当年他对我倾囊相授,不求半点回报,如今我有点成就,就嫌弃他、看不起他,我这是忘恩负义啊!
人啊,真的不能太飘,不管走得多高、爬得多远,都不能忘了当初拉自己一把的人,不能忘了自己的根。我们这辈子,会遇到很多人,可真正真心实意帮你、教你、不图回报的人,少之又少。老指导员的那一杯茶,倒的不是水,是让我找回初心,学会感恩。
后来我主动去找老指导员道歉,他笑着摆摆手,说早就忘了,还叮嘱我,不管走到什么位置,都要踏踏实实做人,本本分分做事。看着他慈祥的笑容,我心里更加愧疚。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时刻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因为身份变了,就忘了恩人;永远不要因为走得远了,就忘了来时的路。
常怀感恩之心,不忘本,方得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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