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桂芬,今年六十五岁,退休已经十年了。
老伴李建国比我大三岁,身体一直不太好,有高血压和糖尿病,常年需要吃药。我们俩的退休金加起来一个月六千多,在老家那个小县城里,日子过得还算宽裕。
我们只有一个儿子,叫李伟,今年三十八岁,在一家私企做销售经理。儿媳叫王丽,比儿子小两岁,是一家公司的会计。他们结婚十二年,有个十岁的女儿,叫李思思。
儿子结婚那年,我和老伴掏空了所有积蓄,还借了十万块钱,全款在省城给他们买了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当时王丽说,不想婚后还房贷,压力太大。我们心疼儿子,就答应了。
房子买的时候,我留了个心眼,坚持把房产证写在我和老伴的名下。王丽为此闹过,说哪有婆婆买婚房不写儿子名字的。我说:“房子是我们出钱买的,写我们的名字天经地义。你们住着就行,以后都是你们的。”
这话说了十二年,他们也就住了十二年。
这十二年里,我没少为他们付出。
王丽怀孕时,我从老家赶过来,照顾了她整整十个月。生孩子那天,我在产房外守了一夜。孙女出生后,我又留下来帮他们带孩子,一带就是五年。
五年里,我每天早起做饭,送孩子上幼儿园,接孩子放学,洗衣拖地,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王丽下班回家,饭菜已经上桌,孩子已经洗好澡,她只需要吃饭、陪孩子玩一会儿,然后回房间休息。
我以为,我的付出,他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可我想错了。
五年前,孙女上小学了,王丽说:“妈,思思大了,不用您天天照顾了。您回老家陪爸吧,他一个人在家也孤单。”
我当时没多想,觉得她说得对,老伴身体不好,确实需要人照顾。就收拾行李回了老家。
这五年,我和老伴在老家过着平静的日子。偶尔儿子会打电话来,问问我们的身体,说说孙女的学习。王丽很少打电话,逢年过节会发个信息,不冷不热的。
我总觉得,这个儿媳,对我有些疏远。
但我没往心里去,觉得可能是性格问题。
直到上个月,老伴突然中风,送医院抢救。虽然救回来了,但留下了后遗症,半边身子不太利索,需要人长期照顾。
我一个人照顾他,实在吃力。儿子打电话来,我说了情况,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妈,要不你们来省城吧,住我们家,我和王丽也能搭把手。”
我想了想,答应了。
老家的房子太旧,没有电梯,老伴上下楼不方便。去儿子家,至少有人照应。
就这样,我和老伴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到儿子家那天,是周五下午。
王丽开的门,看到我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来了?进来吧。”
儿子接过我们的行李,把我们安排在客房里。客房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晚上,王丽做了几个菜,吃饭的时候,她一直没怎么说话。儿子倒是很热情,不停地给我们夹菜,问我们路上累不累。
孙女思思看到我们很高兴,一直围着我们转,问东问西。
那一刻,我觉得,来儿子家养老,也许是个正确的决定。
可第二天,我就知道我错了。
那天是周六,儿子去公司加班了,思思去上兴趣班。家里就我、老伴,还有王丽。
上午十点多,王丽从卧室出来,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正在给老伴按摩腿的我,清了清嗓子。
“妈,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我抬起头:“什么事?”
王丽看着我,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既然你们决定来我们家养老,那有些事就得说清楚。”她说,“你们二老的退休金,以后交给我保管吧,就当是你们交的生活费。”
我愣住了。
老伴也愣住了。
“交给你保管?”我重复了一遍。
“对,”王丽点点头,“你们住在这里,吃喝拉撒都要花钱。我和李伟工资也不高,还要养思思,压力很大。你们的退休金交给我,我统一安排,这样大家都方便。”
我放下手里的毛巾,看着王丽:“丽丽,我们的退休金,是我们老两口的底气和退路。把钱都交给你,我们以后怎么办?”
王丽的脸色沉了下来:“妈,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们住在我家,我还能亏待你们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但钱在我们自己手里,我们心里踏实。”
“踏实?”王丽冷笑一声,“你们要是真踏实,就不会来我们家养老了。既然来了,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老伴忍不住开口了:“丽丽,我们辛苦养大了李伟,现在老了病了,来找儿子养老,不应该吗?”
王丽看了老伴一眼,语气更冷了:“爸,你们是来养老,还是来啃儿子?李伟一个人养我们一家三口已经很吃力了,现在还要加上你们二老,他扛得住吗?”
我听着这话,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啃儿子?
我们掏空积蓄给儿子买房,帮他们带孩子,现在老了病了,来找儿子养老,就成了啃儿子?
“丽丽,”我强压着心里的火,“我们不是来白吃白住的。我们会帮忙做家务,照顾思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做家务?照顾思思?”王丽撇撇嘴,“妈,不是我说你,你年纪大了,做事慢,思思现在学习紧张,需要专业的辅导,你帮不上什么忙。”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样吧,”王丽又说,“既然你们退休金不肯上交,那就收拾行李去女儿家养老吧。你们不是还有个女儿吗?”
我的心彻底凉了。
女儿李娟,比儿子小两岁,嫁到了外地。她生孩子的时候,我想去照顾,王丽不让,说自古都是婆婆照顾儿媳妇月子,娘家妈去不合适。我听了她的话,没去,只是偶尔打电话问问,寄点钱。
这些年,我对女儿的亏欠,一直是我心里的痛。
如今,我老了病了,怎么好意思去找女儿养老?那不是上赶着让女婿嫌弃吗?
“丽丽,”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知道的,娟娟嫁得远,我去不了。”
“去不了?”王丽挑了挑眉,“那就只剩一条路了——每月交两千块钱生活费。至于看病吃药的费用,你们自己负责。”
两千块钱?
我和老伴的退休金加起来六千多,交两千生活费,还剩四千多,看病吃药确实够了。
但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尊严的问题。
我们为儿子付出了那么多,现在来儿子家养老,还要像租客一样交生活费?
老伴的脸色很难看,他拉了拉我的手,低声说:“桂芬,我们回老家吧。我不愿意看人脸色过日子。”
我看着老伴苍老的脸,心里一阵酸楚。
是啊,看人脸色过日子,这种滋味,太难受了。
但我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
我想起十二年前,我们借钱给儿子买房;想起五年前,我在这里当牛做马地带孩子;想起这些年,我们省吃俭用,就为了不给儿子添负担。
可现在,我们老了病了,却成了儿子的负担,成了儿媳眼里的累赘。
凭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王丽:“丽丽,交生活费可以,但你也要交房租。”
王丽愣住了:“房租?什么房租?”
我站起身,走进客房,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走回客厅,从里面抽出一本红色的房产证,放在茶几上。
“这套房子,是我和老伴出钱买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们的名字。”我看着王丽,一字一句地说,“你们住了十二年,没交过一分钱房租。现在我们要交生活费,那你们也该交房租。一个月两千,不多吧?”
王丽的眼睛瞪得老大,她拿起房产证,翻来覆去地看,脸色越来越白。
“这……这怎么可能?”她的声音在发抖,“这房子不是李伟的吗?”
“从来都不是,”我说,“当初买的时候,我就说了,房子写我们的名字。你们住着就行,以后都是你们的。但现在看来,没必要等以后了。”
王丽的手开始发抖,她看着房产证,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你……你算计我们?”她的声音尖利起来。
“算计?”我笑了,“丽丽,到底是谁在算计?我们掏空积蓄给你们买房,帮你们带孩子,现在老了,来儿子家养老,你却要我们交生活费,还要我们把退休金交给你保管。这算不算算计?”
王丽说不出话来,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从今天起,”我继续说,“你们要么交房租,要么搬出去。这套房子是我们的,我们有权利处置。”
王丽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赵桂芬!你太过分了!我是你儿媳妇,你居然这么对我!”
“儿媳妇?”我看着她的眼睛,“丽丽,你还记得你是儿媳妇吗?这十二年,你把我当婆婆尊重过吗?你把我当家人对待过吗?现在我们要来养老,你却把我们当累赘,当提款机。到底谁过分?”
王丽气得浑身发抖,她抓起手机,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李伟!你快回来!你妈要赶我们走!”她对着电话大喊。
半个小时后,儿子急匆匆地回来了。
一进门,他就看到王丽坐在沙发上哭,我坐在另一边,面无表情,老伴低着头,一言不发。
“怎么回事?”儿子问。
王丽扑过去,抓住儿子的胳膊:“李伟,你妈要收我们房租!一个月两千!她还要赶我们走!”
儿子愣住了,看向我:“妈,这是真的?”
我点点头:“真的。这套房子是我们的,你们住了十二年,没交过房租。现在我们要交生活费,你们也该交房租。公平合理。”
儿子的脸色变了:“妈,你怎么能这样?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我看着儿子,“李伟,你还记得我们是一家人吗?你媳妇让我们交生活费,让我们把退休金交给她保管,让我们去你妹妹家养老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们是一家人?”
儿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伟,”老伴开口了,“你妈说得对。这十二年,我们为你们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清楚。现在我们要来养老,你媳妇这样对我们,你一句话都不说。你让我们寒心啊。”
儿子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妈,爸,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是我没处理好。”
王丽一听这话,立刻炸了:“李伟!你什么意思?你向着他们?我跟你过了十二年,给你生了女儿,你现在向着外人?”
“丽丽,他们不是外人,是我爸妈。”儿子说。
“你爸妈?”王丽冷笑,“你爸妈要收我们房租,要赶我们走!这还是你爸妈吗?”
我看着这场争吵,心里一片冰凉。
这就是我养大的儿子,这就是我付出了十二年的家。
现在,为了钱,为了房子,撕破了脸,露出了最丑陋的一面。
“够了,”我站起来,“李伟,王丽,你们自己商量吧。要么交房租,要么搬出去。我们老了,不想再掺和你们的事。”
说完,我扶着老伴,回了客房。
关上门,还能听到外面王丽的哭闹声和儿子的劝解声。
老伴坐在床上,叹了口气:“桂芬,我们回老家吧。这里待不下去了。”
我摇摇头:“不回去。这套房子是我们的,我们凭什么走?该走的是他们。”
“可是……”老伴欲言又止。
“没什么可是的,”我说,“建国,我们忍了一辈子,让了一辈子,现在老了,不能再忍了。我们的东西,就是我们的,谁也别想抢走。”
老伴看着我,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儿子来敲我们的门。
“妈,爸,我们谈谈。”他说。
我打开门,让他进来。
儿子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很久没说话。
“妈,王丽她……她就是脾气急,心眼不坏。”他终于开口,“你们别跟她计较。”
“李伟,”我看着儿子,“我不是跟她计较,我是要一个公平。我们为你们付出了那么多,现在老了,来你们家养老,还要交生活费,这公平吗?”
儿子沉默。
“这套房子是我们的,你们住了十二年,没交过房租,现在我们要交生活费,你们交房租,这公平吗?”我又问。
儿子还是沉默。
“李伟,你是我儿子,我疼你,爱你,愿意为你付出一切。”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你不能因为我是你妈,就觉得我的付出是理所当然,就觉得我的东西是你的东西。”
儿子抬起头,眼眶红了:“妈,我知道错了。王丽那边,我会跟她谈。生活费不用交了,房租也不用交了。你们安心住着,我们养你们老。”
我看着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能说出这话,说明他还有良心。
但王丽呢?她会同意吗?
果然,第二天,王丽又开始闹。
她跟儿子吵,跟女儿哭,说我们欺负她,说我们要赶她走。
儿子劝她,她就骂儿子没出息,向着外人。
家里整天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我和老伴躲在客房里,听着外面的争吵声,心里越来越冷。
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养老生活吗?
这就是我们付出了十二年换来的结果吗?
一周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儿子叫到跟前,说:“李伟,这套房子,我打算卖掉。”
儿子愣住了:“卖掉?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说,“你们住在这里,觉得这是你们的家,觉得我们来了是侵占你们的地盘。那好,我把房子卖掉,钱分你一半,你们自己去买房子。我们拿着另一半钱,去养老院。”
儿子的脸色变了:“妈,你不能这样!这是我们的家啊!”
“家?”我笑了,“李伟,你觉得这里是家,我觉得这里是战场。每天争吵,每天算计,这算什么家?”
儿子说不出话来。
“我已经联系了中介,房子下周挂牌。”我说,“你们尽快找房子吧,卖了之后,给你们三个月时间搬家。”
儿子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不解。
但他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这次我是认真的。
王丽听说我要卖房子,彻底疯了。
她跑到我面前,又哭又闹,说我不讲情面,说我要逼死他们。
我看着她,平静地说:“王丽,这套房子是我的,我想卖就卖。你们住了十二年,我没收过你们一分钱房租,现在卖房子分你们一半钱,仁至义尽了。你要是再闹,我就一分钱都不分给你们。”
王丽愣住了,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恨。
但她没再闹。
她知道,我说到做到。
房子挂牌后,来看房的人很多。
毕竟地段好,户型好,价格也合理。
王丽每天看着中介带人来看房,脸色越来越难看。
儿子也整天唉声叹气,工作都没心思。
只有我和老伴,心里越来越平静。
我们知道,这个决定是对的。
有些东西,该断就断,该舍就舍。
拖得越久,伤得越深。
一个月后,房子卖掉了,成交价两百八十万。
我按照约定,分给儿子一百四十万。
剩下的钱,我和老伴在郊区买了一套小两居,请了个保姆,过起了自己的日子。
儿子和王丽用那一百四十万,付了首付,买了套小一点的房子,搬了出去。
搬家那天,儿子来跟我们告别。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们,欲言又止。
“妈,爸,对不起。”他终于说。
我摇摇头:“没什么对不起的。以后好好过日子,对王丽好点,对思思好点。”
儿子点点头,转身走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老伴叹了口气:“桂芬,我们是不是太狠了?”
“狠?”我看着老伴,“建国,我们不狠,就得被他们啃得骨头都不剩。这十二年,我们付出得还不够多吗?可他们记得我们的好吗?没有。他们只记得我们的钱,我们的房子。”
老伴沉默了。
是啊,他们只记得我们的钱,我们的房子。
却忘了,我们是他们的父母,是给了他们生命,养他们长大的人。
现在,我们老了,病了,需要他们了,他们却嫌我们麻烦,嫌我们累赘。
这样的儿女,这样的家,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搬进新家后,日子平静了很多。
保姆很尽责,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饭菜也做得可口。
我和老伴每天散散步,看看电视,偶尔给女儿打个电话,说说近况。
女儿听说我们卖了房子,自己住,很担心,说要来接我们去她家。
我拒绝了。
“娟娟,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我在电话里说,“你生孩子,妈没去照顾你;你带孩子,妈没帮过你。现在妈老了,不能再去拖累你了。”
女儿哭了:“妈,你说什么呢?你是我妈,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我听着女儿的哭声,心里又暖又酸。
暖的是,女儿还认我这个妈;酸的是,我亏欠她太多。
“娟娟,你好好过日子,妈就放心了。”我说,“等妈身体好点,去看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心里感慨万千。
这一生,我为了儿子,付出了所有。
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算计和冷漠。
反而是我亏欠的女儿,还记挂着我的好。
也许,这就是命吧。
但我不后悔。
至少,我守住了我的尊严,守住了我的底线。
从今以后,我要为自己而活。
为那个忍了一辈子,让了一辈子的赵桂芬,好好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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